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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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才滿京華,最絕者,便是那清麗的歌喉與曼妙的舞姿。

花媚兒登臺獻藝,入場金五百兩白銀,欲與之共度良宵,起價千兩黃金,無上限。身價如此之高,趨之若鶩者,仍是不計其數。

21.春江花月夜 2013-01-31

眼尖的龜奴見我們站在大門前,立時哈腰上前,熱情地把我們請進大堂。

扔下一千五百兩白銀,老鴇將我們帶往碧波軒。

左繞右繞的,一個院門又一個院門,越往裏面走,穿透而來的絲竹清音愈加清晰,走進一道院門,豁然開朗。惟見一片寬敞的庭院,繁花搖曳,碧樹幽然,涼風掃過,綠意拂動,有如碧波萬頃,甚為壯觀。

在這花海幽樹之中,次序排開紋繡紅綢鋪面的圓桌,三三兩兩的坐滿了華服錦袍的恩客,濛濛月色,暖暖春風,聞香淺酌,傾聽那淙淙流淌而過的琴音。

恩客們凝神註目的,乃前方一座亭閣。

一汪碧水粼粼冉動,一座亭閣孤峭地屹立在碧水之上,乳白色的紗幔流垂在地,隨風輕揚,撩人心懷。

一個白衣勝雪的人兒,端然坐於古琴之前,纖白手指律律拂動,輕挑慢攏,流瀉出清脆之音。

西寧懷詩碰碰我,輕聲道:“亭中此人正是花媚兒。”

遠遠望去,粉顏冷瑟,麗眸飄離,似乎專註於琴弦之上,又似乎神游於凡塵之外。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琴音飄渺,仿若山泉叮咚,柔婉、潤揚的唱音,一如天籟之聲,從亭閣緩緩流曳而出;猶如溪水潺潺流過,焦灼的情緒、立時清涼。

“孤篇蓋全唐,此乃張若虛之《春江花月夜》①。”陸舒意坐我邊上,幽幽說道,洋溢著春光笑影。

西寧懷詩取笑道:“聽聞嫂嫂乃揚州第一才女,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果然名不虛傳哦!怪不得哥哥急著娶嫂嫂進門!”

剎那,氣息凝滯,我幾乎不敢相信——是真的麽?真是這樣麽?西寧懷宇,竟然急著娶妻?卻不是想著要娶我,而是才華橫溢的陸舒意!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指還來。

陸舒意笑看著我,眸中微有異光,眉目之間蘊有一股清爽之氣:“懷詩盡是瞎說,阿漫別聽了去。”她稍稍凝眉,沈吟道,“此詩本是清新婉轉,如此唱來,猶如置身於荒郊野外,抑或郊外溪流,自然清麗,空澄明澈,卻不知為何,仿佛露水深重,花落淒迷,清幽之中另有一種落寞之感,孤郁之情。”

是的,落寞,孤郁,她怎會明白呢?她擁有了我最想擁有的,我失去了我的至愛……那種絞痛,她怎會明白?

一個俏丫環捧著硯墨、素箋走過來,柔聲道:“公子,我家姑娘已備好紙筆,可否留下字墨?”

22.此情深處 2013-01-31

陸舒意凝眉,問道:“字墨?寫什麽?”

“我家小姐道,公子能坐下來聆聽音律,必是不凡之人,可留下只言片語,不過,公子隨意,不便勉強。”

西寧懷詩笑著讚賞道:“哦,如此甚好!”她朝陸舒意猛眨眼睛,竊笑道,“大哥,花姑娘如此盛情,你可不能辜負人家一番期盼呢哦!”

陸舒意瞪了她一眼,清眸中盛滿猶豫之色,朝我問道:“這……合適嗎?可以嗎?”

她寫不寫,與我無關,然而,我終究不願浪費了她的才情,於是點頭道:“當然可以,陸大哥無需擔心!”

我們同意了,陸舒意便不再有所顧慮,鋪展素箋於圓桌之上,略一沈思,便從容揮毫下筆;她的側臉很美,美睫翩動,仿佛黑色的蝴蝶撲翅於一潭幽幽的碧水之上,翩然起舞。

此時,琴音流淌,歌聲依舊……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覆西斜。

斜月沈沈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歌聲停歇,琴音裊裊,隨之而起的,是陣陣響亮的掌聲與尖叫。花媚兒清淺一笑,柔弱的身姿款款欠身,提起裙裾,細步離開了亭閣,消失於遠處昏黃的盡頭。

我側首觀看,陸舒意的筆法完全不似閨閣女子的柔秀之風,而是靈逸飛拔,風骨俊朗……

我當然清楚,陸姐姐寫得兩手好字,一種是女子的端秀,一種是男子的峻挺,真不知她是如何練就兩種筆法的。

西寧懷詩隨著筆墨的落定起伏,念念有詞……

紅葉黃花秋意晚,千裏念行客。飛雲過盡,歸鴻無信,何處寄書得。

淚彈不盡臨窗滴,就硯旋研墨。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②。

寫畢,陸舒意擱筆,拿起素箋交給丫環。丫環收拾完畢,笑道:“請公子等候佳音,接下來的節目是敦煌歌舞《梨散》,請慢慢觀賞!”

西寧懷詩靈眸轉動如珠,細眉略低,沈思道:“好詞!好詞!嫂嫂不愧是冠絕揚州之第一才女。”

陸舒意微笑著點頭,長而卷的睫毛掛滿了些許憂色,正色道:“我始終覺得不妥……”

西寧懷詩兀自陶醉道:“不知花媚兒會不會看中。據說,若被花媚兒看中,便會相邀至香閣之中,無需花費銀兩。”

“哦?花媚兒如此清高?”我驚呼道,訝然地看著西寧懷詩。

陸舒意似有感觸,感喟道:“花媚兒應是一個才情甚高的孤高女子,假若……”

倏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呼呼的聲響,群情激動。

註①:張若虛,唐代詩人。僅存二首於《全唐詩》中,僅以一篇膾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冠絕全唐。該詩沿用陳隋樂府舊題,抒寫真摯動人的離情別緒及富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慨。

註②:晏小山《思遠人》,作者不才,借用該詞。陳匪石《宋詞舉》曰:“‘漸’字極宛轉,卻激切。‘寫到加緊來、此情深處’,墨中紙上,情與淚粘合為一,不辯何者為淚,何者為情,故不謂箋色之紅因淚而淡,卻謂紅箋之色因情深而無。

23.浪蕩之人 2013-02-01

我們三人轉首,看向碧水亭閣;悠揚的絲竹之聲,雄渾蕭重的鼓樂,纏綿與凝沈此消彼長,擰成一汪激動人心的樂流,流淌在紗幔飄揚的亭閣之中。只見,粉白長裙、酥胸廣袖的妖嬈女子翩翩起舞,舞姿輕盈,恍如飄落枝頭的花朵,曼妙而散……

陸舒意目不轉睛地看著亭閣之中如詩如畫的舞蹈,深深地陶醉其中。

腦中回旋的,始終是西寧懷詩的那句話:怪不得哥哥急著娶嫂嫂進門!

是否,西寧哥哥不願娶我,而是陸舒意?可是,他親口跟我說,他愛我,他想要我,只是,只是他的父親反對……

如雲的舞姿在我眼裏,俱是虛無、幻滅的,只覺白濛濛的一片,那悶沈的鼓點,一下下地敲擊在我的心坎上,仿佛要敲碎我的心脈。

我不想看,什麽都不想看、不想聽,尤其是陸舒意端美的容顏與柔然的笑靨……我再不能對她好,再不能原諒她,即使她是我最親近的陸姐姐。

天旋地轉一般,我的身子輕輕地晃了兩下,此時此刻,我再也不想見到眼前的一切……不想見到她……我輕聲道:“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等我……”

西寧懷詩沒有過問太多,仍是津津有味地看著前方,點頭答應:“快去快回!”

步出碧波軒,我緩步而行,遠離了靡麗美景,於斑駁的月色下釋放壓抑的情緒。如不是及時撤離,我便會失控的淚水滿面。

天色昏黑,潑墨一般凝暗,回廊上懸掛的絹制燈籠,於夜風中飄搖不定,昏紅的燈影隨之搖曳,幻出影影綽綽的深重暗影。

走到一個圓形洞門,卻是別有一番洞天。閃到一邊,舉眸望去,大紅燈籠高高懸掛,紅光彌漫,打在白嫩的梨花上,欺霜賽雪的梨花便染上了一圈圈的紅暈。院中廂房精巧雅致,洞門正對著的一方八角亭風光旖旎,一男一女正月下對酌,好不浪漫。

黑袍男子為自己斟滿酒杯,嗓音低沈,規勸道:“夜深露重,還是回去吧!”

“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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