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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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表哥,亦是一個落寞的男子。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我無法阻止什麽,對陸舒意的恨意,自此刻開始燃燒,炙烤著我曾經單純的心,一寸寸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一切,或許與她無關,我卻只能恨她、怨她。

————

那無邊無際的恨意,將我摧毀、撕裂——三月春陽之下,我昏倒在大街上,表哥將我抱回府裏歇息,便去西寧府賀喜。

昏昏沈沈的,半夢半醒之間,腦中回蕩著西寧懷宇的溫笑與陸舒意愜意的狡笑。

西寧府的那場婚禮,該是轟動洛都吧!盛況空前,大紅錦緞,大紅華幔,連賓客的笑臉也是紅若火焰。

那盛大的紅海,不見也罷!徒增淒涼而已!別人的喧鬧,自己的淒涼!

掙紮著起身,梳洗打扮,換上一身男袍,將自己收拾得眉目濯濯、笑影深深,整一風流倜儻的俊俏公子,融入洛都浮光掠影的繁華。

入夜了,春季的晚風沁涼入骨,吹起我素白暗紋的袍子。大街上來往行人如織,衣著鮮亮,言笑溫和。夜燈如晝,煙紅的光色彌漫了整個夜空——到處是紅色,生生地刺疼我的眼睛,在眼底凝結成慘淡的浮影。

前方傳來得得得的馬蹄聲,踏擊著白滑的街道,震天動地,驚醒了我發昏的腦子。

擡眸望去,呀,前方是兩列齊頭並進的馬隊,橫行無忌地狂沖而至,疾馳的速度令人乍舌;街上大亂,猶如暴動,人流四散奔竄,未及逃開的,便喪命於馬蹄之下,頃刻間,命如草芥般萎落。

魂飛魄散,我趕忙舉步逃開,然而,狂肆的馬隊瞬間沖到眼前,眼看著已是來不及閃避,渾身僵冷——

一抹白色的人影從天而降,緩緩飄掠在我眼前,仿若天神一般,傲岸的身影從眼底晃過,穩穩地站定在我身前,緊緊地擁著我的肩背。

我驚駭地埋首於他寬厚的肩膀上,烈烈的男子氣息縈繞在鼻端,久久不散。兩側呼呼嘯過的,是剽悍的駿馬,一匹接著一匹,聲勢壯烈;耳際充斥的,是馬隊狂嘯而過的轟響鐵蹄。

卷帶而起的狂風,掠起我的鬢發與袍裾,翻卷如羽。

他是誰?為何從天而降?為何救我?

剎那間,馬隊已過,整個大街靜寂如死。不一會兒,喧鬧如舊。

臉頰飛雲抹紅,我輕輕掙開,擡眸望去,瞬間楞住:眼前的白袍男子,不就是洛都近郊那個與我賽馬的男子嗎?

13.酒入愁腸 2013-01-24

他炯炯地看著我,眉峰上湧起一縷燦爛的笑意:“我們又相遇了。”

是呵,這是他第二次救我!他可以飛馬降落在我馬上幫我馴服黑馬,也可以“從天而降”保護我,莫非,他身手了得?竟是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心底傷感,我疏離地笑笑,誠懇道:“公子救命之恩,在此謝過!”

眼前素衣白袍的男子,氣度挺傲,棱角畢現的臉孔仿如一條奔湧的江河、浩蕩得有些霸氣,而那雙深黑的眸子,傲俊無雙……他灼灼地看我,眼中浮起淡淡的喜悅:“你一人上街,所為何事?”

我別開身子,冷淡道:“沒什麽,悶了一天,出來走走而已!”

他臉色一僵,須臾淡漠道:“唐某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未及我出聲,他立即轉身而去,白色的背影奇異地融合著滄桑之感與灑脫之氣,轉瞬之間融入渺茫的夜色之中。原來,近看之下,他是如此英豪、傲俊!

走進一家酒家,要了一壺烈酒三樣下酒菜,於角落中自斟自飲、隨意隨性。

酒入愁腸,那心底的疼痛便如滔滔不絕的江水洶湧,風高浪急,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那雪白的泡沫,便是此刻的冷涼。

“一人喝酒,不悶嗎?”

聞言,方才驚覺一抹白色人影已然籠罩在前;我擡起迷離的眸子,些微驚訝——是他?

他徑自坐下,端了我的酒杯飲下,搖首道:“這種酒,喝多了傷身。”他拿出一個酒壺,往桌上一放,朗聲道,“一人喝酒,實在無趣,酒家的酒,更加無聊!”

我天真無邪地看著他,目光淡然,心底不免揣測著他是何用意?為何陪我喝酒?方才他說的“有事在身”,便是回去拿酒?

他輕挑雙眉,深深註目於我,笑道:“怎麽?怕我害你?也是,你我素不相識,你提防我,也是情理之中。”

我悠然一笑:“啰嗦什麽,倒酒!”

他悠緩地斟酒,悠緩地品酌,極是優雅迷人。顯然,他是精於飲酒的。連帶的,我只能隨他慢飲淺酌,辰光亦在酒香中悄然流逝。

身旁的男子一雙黑眸笑影沈沈,愈顯深邃,時而看我一眼,神色和煦。

“三月初八,流寇百萬起義軍已至宣府,怕是要打到洛都了。明兒趕緊收拾收拾,到鄉下躲一陣子,你也收拾一下,一起走吧。”

旁邊的兩個客人哀聲嘆氣地閑談。另一個道:“不會吧?平淩王真會打到洛都?”

“怎麽不會?如今,洛都已經孤絕無援,大淩王朝焉能不滅?時日問題而已。平淩王統帥百萬農民起義軍,自西北直逼洛都,為的就是這龍城的那把龍椅。”

心口一抽,擱在桌上的手腕頓然僵住。他們說的沒錯,十多年來,大淩王朝內憂外患,東北山海關外大興國虎視眈眈,西部農民起義軍風起雲湧,勢如破竹。值此之際,洛都已是海中孤島,一場狂風暴雨就能覆滅延續百多年的大淩帝業。

14.山河動蕩 2013-01-25

他的眼中精光飄忽,悠閑道:“洛都形勢危急,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眸光微轉,我嬌聲軟語道:“公子兩次救命之恩,未及請教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他一楞,隨即淺淺笑道:“免貴姓唐,唐抒陽,請教姑娘芳名?”

心中一驚,他就是唐抒陽?傳聞,洛都巨賈唐抒陽,以販賣關外物產起家,近五年來控制了湟河、昌江的漕運,甚至操縱我朝的海外貿易,與海外之國交換稀有物品。而這位巨賈的京師府邸,僅是幾間簡陋的房舍,根本不作宿寢之用;至於落腳何處,無人知曉。

心中已有計較,臉上卻不動聲色,我端然看他:“敝姓端木,單名一個‘情’字。唐公子如何看待京師形勢?”

唐抒陽硬氣的劍眉驚起一抹訝異,深深看我一眼,須臾,臉色倏然凝重:“不出五日,起義軍便會圍攻洛都。”

驟聞之下,內心不免驚惶,流寇當真殺來,那該如何?姑奶奶皇太後,姑姑貴妃娘娘,錦玚公主淩萱,二皇子淩楓,該如何是好?

他的眼角餘光輕輕地掃過我的臉,繼續道:“起義軍已經攻克宣府,一旦抵達居庸關,洛都便岌岌可危。”

我的唇角緩緩拉出一絲弧度,腦中盡是早些時候聽來的關於農民起義軍迅猛發展的形勢。

嘉元五年三月,陜北大旱,農民起義燃起星星之火,各地紛紛響應,不斷發展壯大,不到三年,已經發展到六路十萬人馬。朝廷采用剿撫兼施的策略平息農民起義,幾經剿殺、多次輾轉,起義軍負隅頑抗,聲勢逐漸浩大,達到百萬之眾。

嘉元十五年正月初一,起義軍首領平淩王改西安為長安,建國號大平,改元永舜。一時之間,西安城內封侯拜將,更改官制,開倉賑糧,撫順百姓,深得民心。

此時,起義軍已經控制了我朝疆域西部、西北部大片疆土,京師洛都人心惶惶,朝野震蕩。

正月初二,平淩王向西北各地發布一道檄文,以明白、堅決的語氣喊出“嗟爾淩朝,天數已盡”的口號。

檄文中聲稱:淩朝嚴刑峻法,獄囚累累,士無報禮之心;橫征暴斂,百姓生活於水生火熱之中。朕起布衣,目擊憔悴之形,身切民生之痛,大舉義旗,四海之內望風歸附。朕將於正月初八派遣義軍前鋒五十萬,百萬大軍隨後跟進。為此,各地文武官員,應認清形勢,早日獻城投降。若敢於頑抗,義軍所到之處,玉石不分,予以殲滅。(備註:此檄文的大意來源於明末李自成起義軍發布的討伐檄文。)

這道檄文正式表明:起義軍勢與淩朝分庭抗禮,必將取而代之。

正月初六,平淩王統帥大軍從長安出發,浩浩蕩蕩地殺向洛都。西北大地,風聲鶴唳,淩朝守軍望風披靡。

二月,起義軍東渡湟河進入山西,攻克北郡,京師震動。

三月初一,破寧武關。三月初七,下大同。初八,至宣府。

唐抒陽一介商流,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言語篤定,可見他對天下局勢了若指掌。

我唏噓一嘆,似是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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