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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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阿吉覺得有點好笑,略帶嘲諷地回覆男人:“天底下會有這種好事?”

“你只需替我辦一件事。”男人說道。

“什麽事?”阿吉問。

男人在阿吉身邊神秘兮兮地耳語一番,緊接著問:“所以,你可願意?”

阿吉笑了,心想今夜碰到一個瘋子。天底下瘋癲之人竟如此多!姚金枝瘋,這男人比她還瘋!阿吉便隨口回答道:“當然願意,這樣的好事,誰會不願意。”

話音未落,阿吉只覺腦袋嗡嗡眩暈,眼前的畫面旋轉扭曲起來,等她定過神來,竟是身處一片黑水之中,垂死掙紮。她嚇得撲騰地游起來,游到岸邊,灰衣男人已經不見蹤影,似乎從來就沒出現過,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可等她爬上岸,遠遠看見月光下的沙洲上趴著一具女屍,走近一看,阿吉嚇了一大跳:這臉盤子著地的女屍,不正是她自己嗎?!她再看看自己的手,袖口滾著金邊,芊芊玉手上戴著晶瑩的翡翠戒指。

阿吉在夜色中把自己的屍體推到了湖中央。她才回到岸邊,王公子正好趕到,他看見水裏狼狽的浮屍,趕忙拉住阿吉的手,低聲道:“金枝,你快走,今夜沒人知道你來過這。”

一個無人在意的醜丫頭死在了寒冷的冬夜裏,如同雨滴消失在空氣裏,悄無聲息。?如今住進這副漂亮皮囊裏的,是另一個人。對於這突如其來奪入手中的完美情人,霸占的腐敗尚未享受,怨恨卻已黯然滋生。醜丫頭阿吉的生命在他的眼裏,真的如同一只螞蟻般毫無意義,好歹也算盡心幫過他一場,對於阿吉的死,他是如此漠然。

擁有了全新的美麗皮囊,擁有了穿不完的綾羅綢緞、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一切對阿吉而言都是新鮮而甜美的。這皮囊不僅美,且實用,阿吉再也不會被日日夜夜糾纏的骨痛折磨,也沒有了做不完的粗活。此刻她感覺,人生仿佛無邊無際,即使要陪不同的男人,她也是毫不在意的,畢竟這些人,她怎會放在心裏,不過是些油膩蠢貨罷了。

終於,那如同鬼魅般的灰衣男人再度出現了。他對阿吉說:“阿吉,根據我們之間的交易,輪到你給我,我想要的東西了。”

阿吉一口答應,灰衣男人教會她竊取靈魂的方法。於是,若他想要這夜客人的靈魂,阿吉便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他弄來這人的靈魂。從未心軟。

妓院的人何嘗沒有註意到她的改變,只不過,一個矯揉造作的妓女突然變得更解風情,甚至是肆無忌憚,這對生意是極好的,有誰會真正在意?還偏偏,真有一個人在意。

王公子很快就註意到了姚金枝與往昔的不同,他漸漸開始懷疑起來。一次湖邊相會,纏綿之時,他對眼前佳人說:“金枝,我送你的玉耳墜呢?從前你不是日日都戴著,怎麽今天沒見你戴著?”

阿吉只好隨便扯個謊岔開話題,可她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終於有一夜,王公子忍不住把心中疑惑說出口:“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誰?你是阿吉,對不對?”

原來阿吉從前每次見到王公子,總會不自覺地擡手去捂左臉的傷疤。她雖換了皮囊,依然會在不經意間擡手遮臉,這些不經意的細節都暴露了她的身份。王公子憤然說道:“阿吉,你這個醜八怪。是你殺了她對不對?肯定是因為你嫉妒她!我要去請最好的道士,收了你這怪物!”

醜八怪?怪物?他說我是怪物?簡直荒唐!阿吉根本不相信所謂愛情的存在,可如今換了美好的肉體,他依舊不愛她,也依舊看她不起,在他眼裏,她始終是一個醜八怪,原來只是外表醜,如今卻是自內而外的令人反感了。他竟還下定決心,信誓旦旦要為心愛之人覆仇,湖邊本是佳期如夢,如今卻成噩夢一場。

阿吉沒有選擇,她不能眼睜睜地任他破壞掉她來之不易的幸福,她掏出黃符,迅速貼到他背上,口中念念有詞……心心念念的人,這次將被她永久收藏。

獨鶴歸來認舊廬,半簪華發伴殘書。十幾年過去,回望半生,阿吉時常感慨,她想要的似乎都擁有過,可她想要的似乎只剩下空虛。歷世愈深,越知道自己的微不足道,苦笑當初的不可一世,可她早已不是人,而是半人半妖的存在。阿吉於寂靜的夜裏點燃一根煙,青煙飄向半空,猶如人絲絲縷縷的靈魂。

年輕快活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姚金枝貌美健康的身體終究敵不過歲月的蹉跎,為了能獲得更加年輕完美的軀殼,阿吉加倍努力,答應灰衣男子所有的要求,她從不回絕,也從不過問他究竟是誰,要這些靈魂做什麽,她更不會理會那些失去靈魂的人悲慘的命運,直至她死了。

阿吉死的這天,報紙上登著兩行大字:

一代名妓魂斷圓樓

豆蔻養女離奇失蹤

第十三夜「忘川游」

一、曾經滄海

原來,那回玉樓的醜丫頭阿吉與她伺候的主人姚金枝互換了靈魂。一段輕飄飄的歲月溜走後,姚金枝的身體也逐漸衰老,而阿吉早就為這一天的到來做好了準備。她苦苦央求灰衣男子,最終得嘗所願,偷換了自己十三歲的養女姚宛童的身體。

羅剎城名門梁家的二公子梁振,對阿吉的養女姚婉童青睞有佳。梁振時年十七歲,他與養女暗中傳信,阿吉是早就知道的,卻故作不知。傳信之人早已被她買通,信都是先從她手裏轉一道才到養女手中。

梁振在一封信中寫到,次年就要離開羅剎城,前往明州求學,不知何時能再來回玉樓。他便攛掇姚宛童與他私奔,阿吉順水推舟,特地選了他在信中提到的日子,執行了這場謀殺。阿吉在南方早就呆膩了,她連夜卷走了自己多年來存下的金銀細軟,同梁振去往明州。

她與梁振有過一段情,二人又是同鄉,初入他鄉,梁振也算是待她不錯。可時間久了,都有些膩,於是和平分手,分道揚鑣。阿吉追隨自己內心的渴望做了電影明星,因為她希望自己的美貌永遠被人記住。梁振則費盡心機斂財,最終坐上督軍的位置,娶了總統的妹妹。後來,阿吉學會了些算卦占蔔的本事,也在一些關鍵事情上提點過梁振,兩人多年來互惠互利,竟發展成靈魂伴侶似的微妙關系。熟悉梁督軍的人,都知道他有這樣一位有勇有謀的紅顏知己。阿吉厭倦了奪人魂魄的缺德差事,若非受人之托,迫於無奈,她也是不願收走梁振的魂魄。

直接兇手落了網,可幕後黑手仍舊逍遙法外。神秘的灰衣男子消失了,無人知曉他的身份,他的來歷以及他的下落。梁督軍依然像塊石頭似的,一動不動地躺在名侍俱樂部的大床上,這可把宋不易急壞了,他懇求春池一定得替他想想辦法。

春池也未曾遇見過此等詭異之事,一籌莫展,似乎也只能詢問犬仙的建議。犬仙告訴春池,在舊宮墻附近的方家胡同裏,藏著一家奇妙的中藥鋪。藥鋪老板姓白,據說這老中醫專治各種疑難雜癥,沒準會有辦法。於是,在此機緣下,春池和無邪才得以與白朧月相識。

白老板果真有兩把刷子,很快就平定了這場風波,只是報酬高得足夠讓宋老板為之心痛個三年五載。處理完梁督軍的麻煩事,春池就聽說了苦修寺重建的新聞。原來,就是當年與她一道下山的滄海小和尚重建了苦修寺,如今他已是新方丈的身份。春池曾是苦修寺三百多年的秘密,時隔二十年,她終於再度見到了小滄海。

還是那座熟悉的空山,小滄海卻不再是記憶裏那個眼角掛淚珠的孩子了,人到中年的他依然很清瘦,身旁還帶著一個機靈的白衣小和尚。那白衣小和尚的長相十分好,目若寒星,炯炯有神,雖還是稚嫩的年紀,卻有著越過年紀的超脫。白衣小和尚一見到春池,就笑嘻嘻地搶話:“你就是師傅常提起的那個老女人吧,我知道你!”春池被這句意外的話噎得楞住,白衣小和尚對她做了個鬼臉,又調皮地揪住她十分珍惜的長發,春池惱了,仿佛她才是小和尚的年紀,兩人鬧作一團。

春池此次上山,除了見故人,也是為了把全部家當捐給苦修寺,用以維持寺廟的日常開銷,多餘的錢,就讓滄海方丈拿去救助附近的窮苦百姓。後來的許多年,春池偷偷累積起來的小金庫,都都陸陸續續地捐到了苦修寺,也是積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

二、現世是夢

浩瀚如煙的往事都交代完了,讓我們把時間回到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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