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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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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了,客廳裏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那聲兒很大,等到大家夥趕到客廳時,就看見大太太已經倒在了地上,人已經咽了氣。”

說完大太太的事,吳媽轉而一臉嫌棄地開始講述起十二姨太生平的光榮事跡:“這十二姨太在嫁到我們宋家之前,是滬川市當紅的舞小姐,聽說她以前是跟一個有錢的公子哥,後來那公子哥準備結婚了,順手就把她給甩了。這才離開上一個男人沒多久,很快地就勾搭上了我們家老爺了呀!我還聽說她之前養了只古怪的黑貓,如今又養起一只白狐貍來,也是怪得很。”

吳媽說話的時候,帶著十分強烈的個人情感,小眼珠子時不時左右轉動。不知道她是同情大太太的悲慘遭遇,還是嫉妒十二姨太的萬千寵愛。

春池聽完吳媽的講述,道了個謝便走了,她從左邊褲兜兒裏掏出一副鏤空雕花木框的老花鏡戴到臉上,又從右邊口袋裏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青銅羅盤,開始在宋公館裏四處游蕩。

春池先是來到位於三樓西邊,十二姨太的房間。十二姨太是位摩登少婦,平日裏喜歡穿緊身旗袍,黑發燙成服貼的波浪卷兒,手上戴著亮燦燦的大鉆戒,她房間的墻壁上鋪的也是亮燦燦的高級印花紙。

此刻,時髦女人正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她身材高挑,據說面孔也是生得極好的,尤其是珠圓玉潤的臉上雪白無暇的皮膚,幾乎是看不見毛孔的。可如今春池眼前見到的女子,安靜地躺在柔軟的白絲綢床單中,臉上纏著層層繃帶,繃帶上結著深紅色的血痂,繃帶下的嘴唇幹裂起皮,已是看不出往昔的風采了。

春池在房間西北角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裏,看見了一只鐵籠子,籠子裏果真關著一只靈巧的小白狐。

春池離開十二姨太的房間,踱步來到大太太生前的臥室。同樣是東方風情的家具,這間房與剛才那間卻是十分不同,是個大家閨秀的臥室該有的樣子:雕花紫檀木大床莊重典雅,靠墻的椅子上鋪著絳紫色緞子做的繡墊。椅子右邊擺著一座木架,木架高低曲折,格子裏陳列著一些玉石古玩;椅子左邊是一個仿古的梳妝臺,臺面上散落著一些雜物,其中有一只檀香木玻璃匣子特別顯眼,匣子裏裝著各式瓶瓶罐罐,應該是些藥品和化妝用品。

春池伸手打開玻璃匣子,從最裏邊拎出一瓶液體。玻璃瓶中僅剩約十分之一的液體。春池對著從窗外射進屋內的午後陽光,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晶瑩剔透的液體在春池的老花鏡中散發著幽幽的綠色熒光。找到線索了!

後半夜,宋公館裏的人都已熟睡。春池又戴起那副奇怪的老花眼鏡,靜靜地坐在客廳的鋼琴前守著,看著是在等人。春池等了片刻,一個圓臉的中年女人和一個少女,雙雙出現在她面前,大致地描繪出了故事的輪廓。

二、舊學堂

那天夜裏,失眠的大太太又聽到自樓下的客廳中傳來不斷的鋼琴聲。她焦慮地在紫檀木大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她起身,在自己的房間裏踱來踱去,耳邊是一片叮叮當當的鋼琴聲。

她打開房門,走下樓梯,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走到客廳西北角擺放的那架古董鋼琴前。這是一架方形鋼琴,鋼琴面板上有鏤空和金屬鑲嵌的花紋裝飾,內部弦列架是全木質,琴鍵白鍵則是珍貴的象牙貼皮。客廳的地板擦拭得幹幹凈凈,有時宋宅大宴來賓,彈奏這架鋼琴就可以直接在客廳裏跳舞了。

大太太循著琴聲,站在空落落的客廳裏,心想究竟是誰在捉弄她,可偏又沒人。此刻的客廳十分安靜,她踱到鋼琴旁的大露臺上。露臺上滿地銀白,一片月光,大太太披著絲綢起居服,擡頭欣賞起月亮,月輪之外,一道月暈。月暈而風,要起風了。大太太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忽然,她真切地感覺背後一陣陰風,仿佛是有東西略過,鋼琴聲再度響起,嚇得她猛地一回頭,她就瞥見屋內的鋼琴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瘦小的黑影子!

大太太心驚肉跳地呆望著,從背影上看,似乎是個十多歲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身上穿的白襯衫在月光下亮得發光,長及腳踝的深藍色百褶裙搭配著白筒襪和黑皮鞋,是個洋學生的打扮。

女孩子也感覺有人盯著她的後背,正在彈奏夜曲的兩只手靜止在了半空,琴音驟停。那女孩子緩緩地轉過頭來,伴隨著嘎吱嘎吱關節轉動的聲響,大太太只見那女孩的臉是青紫色的,雙眼血紅,猩紅的舌頭軟軟地垂在下巴上,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正往幹凈的地板上汨汨地滴著黑血。大太太隨即嚇得尖叫,臉色煞白,繼而昏死過去。

原來,宋公館這棟小洋樓在二十年前,曾是個女子教會學校。

教會學校的土地範圍比現在的宋公館要大出許多,小洋樓前面設有休閑廣場和運動場,小洋樓後面有座很大的後花園。

教會學校裏寄宿的女學生,大多數是城中大小官員和生意人的女兒。其中有一個女學生,名叫馮安娜。

馮家是做外貿生意的,從小就給她做洋娃娃的打扮,索性也替她起了個外國女孩子的名字。那段時間,馮安娜的父親去了國外照料生意,她母親也一道同去,便送她來教會學校裏讀書。

這年,馮安娜剛滿十六歲,教會學校裏新來了一位姓金的音樂老師。金先生名世錦,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濃眉大眼高大英俊,他的穿著打扮也與其他教師不同,十分講究,每日都精心挑選了不同的西服套裝搭配同色系的帽子,腳上的皮鞋永遠烏亮,纖塵不染。

女校裏沒有男同學,金先生憂郁文藝的氣質,把教會學校裏那群心智尚不成熟的女學生們迷得死去活來,馮安娜也是其中一位。馮安娜的長相在教會學校的女學生裏算不上好看的,但畢竟年輕,清秀的小臉,烏黑的頭發也算看得順眼,她的鋼琴天賦極好,所以跟金先生似乎有著聊不完的話題。

自打金先生來這兒教書之後,馮安娜每日穿著整整齊齊的雪白襯衫深藍百褶裙,心中期待著與金先生見面。少女情懷總是春,馮安娜烏黑的半長頭發也不再紮起,而是披散在仍在生長尚且單薄的肩上。教會學校的管理頗為嚴格,女學生們每日早晚均須行祈禱禮,請假外出也一律需要家屬或者保證人報告校長。為了能與金先生見面,馮安娜經常在夜裏,趁宿舍管理員不註意,從她所居住的一樓宿舍的窗戶翻出去,偷偷溜到音樂教室與他私會。後來,馮安娜懷孕了。她也不敢告訴其他人,就只告訴了金先生一個人。金先生約她午夜時分到老地方見面,一起商量此事。

馮安娜見到金先生,正開心地準備他懷裏撲,可等待她的卻是一張冷臉。十六年來,她一直過得順風順水,雖然樣貌不夠出眾,可鋼琴與舞蹈技藝都十分拔尖兒,英文程度也是可以的,教會學校十分註重學生的生活方式和社交能力,常常組織一些文藝匯演之類的事,總有她的份,是個有著幾分驕傲的女孩子。金先生原本是名寒士,空有一副好皮囊和一腔藝術夢。現在他的手頭上也有了點家財,至於他每日穿的高級西裝是用哪兒來的錢買的、又是如何混進這家學校做教師,想必無須贅述。其實,金先生也並非瞧不上馮安娜,只因有更好的選擇,於是努力地勸說她放棄。

馮安娜本就性格執拗,仗著自己有幾分才華更是自負。她不僅不依,而且她一看對方是這麽個態度,大小姐脾氣立刻就上來了,嚷嚷著要告訴她爹,要讓眼前這個負心人在明州城裏混不下去。

馮安娜越鬧越大聲,金先生眼看著不遠處的守夜人,正拿著手電筒在夜色裏巡邏。二人爭執之下,金先生從背後捉住馮安娜,用手捂住她的嘴,他本來只是想讓她安靜些,誰知道馮安娜越鬧越兇,結果在慌忙之中,金先生捉住馮安娜脖頸的手用力過猛,不小心掐死了她。

等守夜人已走遠,金先生才緩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誤殺了人。一個文藝青年,此刻驚慌失措,他趕忙在腦子裏搜索對策,想起學校後花園裏有一口枯井。枯井陰森森的,平時也沒什麽人會去那,想到這裏,他扛起馮安娜的屍身一路小跑,經過後花園的假石山和湖水,繁星下的荷葉綠成一片。

人在緊急情況下,體力也會比平常好出許多,文弱的金先生扛著屍體連爬了幾十級石階,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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