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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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後要等一個多月才能放榜,白胥待著無趣,幹脆陪何悄悄出去擺攤,賣麻辣燙。

日日人滿為患,白胥賣麻辣燙,何悄悄收銀子,時不時附贈香吻一個,白胥幹活更賣力了。

不知為何今日總覺得行人匆匆,來來走走,也沒人關註他們的麻辣燙了。

何悄悄素手扇扇風,翹著二郎腿。

不一會兒從某處出來一群人,氣勢洶洶就朝著何悄悄這邊走來了,何悄悄吐出一句優美的中國話,總不能是有人要砸她攤子吧。

“老白!”

白胥瞬間明了,他麻溜兒地收起小推車,何悄悄拔腿就跑,他推著推車緊跟其後,身後追上來的一群人見他們跑了,也加快了腳步。

“別跑。”

何悄悄拎著裙子,不跑是傻蛋。

“快攔住他們。”

“一甲三名已經被捉走了,這第四一定得捉來。”

身後的人群愈演愈烈,更有甚者走了小路攔他們。

何悄悄看著面前的人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去,前後夾擊,他們跑不了了。

“就是他,他就是今年傳臚。”

何悄悄被這幅景象驚得說不上話來,她從前只聽聞過榜下捉婿的傳說,這會兒倒是第一次見了這盛大場面。

等等,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不是明日放榜嗎?怎麽變成今日了,還是她記錯日子了?

“今日放榜?”

白胥也楞住了,他記得的確是明日放榜啊。或許是這幾日跟著何悄悄賣麻辣燙賣昏了頭,不知今夕何夕了。

何悄悄也是微楞,旋即一抹喜色爬上眉梢,“老白,你考了第四耶。”

白胥笑笑,一邊仔細觀察著何悄悄的表情,她是否會覺得第四有些丟人……

然而何悄悄卻是滿臉喜色,正碎碎念地不知在嘟囔些什麽。

“老白,你真厲害。晚上你想吃什麽?”

原來她方才是在盤算著晚上做些什麽好吃的,白胥啞然失笑,“那糖醋排骨?”

“好。”

二人這番打算著,身後的眾人已經追了上來,前後夾擊。

“白公子,我家小女芳齡十六,溫婉和順……”

“白公子,我家閨女長得漂亮。”

“我家千金……”

眾人擠成了一團,連白胥也幾乎是被這場面嚇到了,連連後退,牽住了何悄悄的手。

“諸位,在下已有家室,秀外慧中。”

說著他推起一旁的小推車,便要拉著何悄悄離去。

但何悄悄還想去看看那放榜的地方,見識一下這傳說中的放榜,這種放榜與高考可不同。高考只有自己查自己分,這可是公示出來的。

好吧。她就是想去炫耀一下。

白胥只好跟著她來到放榜的地方,果真是人山人海,只看到人頭攢動,完全看不到杏榜的影子,他們只好放下推車,往人堆裏擠進去。

照著從前擠大客車的經驗,何悄悄很快就鉆到了最前面。

她順著榜單開始找白胥的名字,找到後頓時歡呼大叫。當真是第四!

尚未來得及高興,便見一群衙役走來,為首的人拿著一只毛筆在榜單前立定,擡手便將前三甲的名字挨個兒勾了去。

勾完了前三甲還不夠,衙役又來到了二甲的榜單,何悄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雖然不太明白是何種意思,但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她生怕這人將白胥的名字勾掉。

好在他略過了白胥,直接將第五勾去。

一連勾了四個人的名字這才罷休。

“這是怎麽回事啊?”

“是啊,怎麽突然勾了名字。”

“那可是一甲啊,怎麽都勾了。”

眾人議論紛紛,歷來這種勾去名字的便是不作數的,可一甲三名全部勾去,前所未聞。

隨後衙役又找來了告示張貼,白紙黑字一張大字報就緊挨著杏榜,好像是在諷刺,又好像是在警示。只是那濃濃一筆勾去,從此便是萬劫不覆。但自作自受。

何悄悄湊到告示前去瞧,整整四張,一甲第一名作弊,一甲第二突發暴病半身不遂昏迷不醒,一甲第三被查出的有人替考,二甲第二直接偷了考題……

何悄悄簡直滿臉問好,這些人都這麽能的嗎?除了那位半身不遂、時運不濟之人,這些簡直一個比一個能。這點聰明才智若是用在其他地方該多好。

等等,何悄悄突然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前三甲勾了名字,那順位下去……

白胥便是一甲第一!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當場跳起來,“老白,你第一哎,你太厲害了吧。”

雖然之前一直口水掛著什麽狀元郎,但何悄悄一直都知道科考有多難。當年高考也是那麽多人,她也就考了個三萬多名,這可是全國第一啊!

白胥還在原地傻楞著,內心都快罵死了那三人。

當初赴宴他就是為了探一探旁人的底細,這三人皆是侃侃而談,面色從容,誰知竟直接被勾了名字。

他氣啊。!

他都已經故意寫錯字去當第四了,怎麽又給他順上去了。

再往下瞧,第五也被勾去了,第六他不認得,而第七正好是張之翰。

妙啊,正好順到了一甲之中。

張之翰也在杏榜附近,放榜第一時間他便來了,本來是要拉白胥一同前來,誰知一大早白胥就不見人影,沒想到竟然去和美嬌娘賣麻辣燙了。

本來看到自己得了第七已經是心情大好,但如今突然順位到了第三,整個人簡直雲裏霧裏如踩在棉花上感覺不真實……

繼續看下去,白胥看到了秦子由的名字,第十也算是不錯了,除去那四個,他算的是個第六。

自打看了名次白胥就哭喪著個臉,好似誰欠了他八百萬一般。

“哎呀,你看開點嘛。”何悄悄好心安慰道。

白胥耷拉著腦袋,突然一個人躥了上來。

“白兄。”張之翰很高興,“你那錦鯉光環真厲害啊。”

白胥扯了個微笑,他並不想要,他想當第四。

算準了那個錯別字會讓他與一甲無緣,但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那三人名字都被勾了。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突然,不知是誰喊了起來,“第一,他是新的第一。”

眼見著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一個個目光如狼似虎般看過來,何悄悄撒腿就要跑,白胥推上車子緊跟其後。

張之翰正瞧著熱鬧,眾人卻突然發現了他這個新晉第三,他暗道一聲不好。

“白兄,等等我。”連忙跟了上去。

此時的考院內也是引發了一片爭吵,那位欽點了一甲的主考官此時正唉聲嘆氣,暗道自己真是瞎了眼。

另一人夾槍帶棒懟道:“我就說那第四的小子風采了得,可擔第一,你偏要批個第四。不就是個錯別字。”

那人語氣中透露著濃濃的惋惜,這好好的文章結尾處怎就有個錯別字了。這老頑固是出了名的嚴苛,眼裏容不得一個錯別字。可惜了。

主考官冷哼一聲,“單一個錯別字可見其態度不端,怎可判為第一。”

“那人家現在不還是成了第一?難不成你非要再批個第四不成?”

主考官輕嘆一聲,拂袖轉身,“罷了,第一便第一吧。”

視線掃過面前的卷子,卷袖擡手將它拿起,字跡清晰端正,隱隱有飄逸之感,這字他好像在哪裏見過,腦中靈光一閃卻快得沒抓住。

他搖了搖頭,拂袖落座,仔細端詳著面前的文章,這文章寫的是極好的,只是末尾處的一個錯別字實在是成了他的一塊心底大石。

好好的怎麽偏生在末尾有了瑕疵。

身為完美主義者的主考官簡直不能忍,恨鐵不成鋼,甚至曾有過親自動手給他改了好批成一甲一名的想法。

那被勾去名字的幾位不知如何了,或者鋃鐺入獄,或者流放千裏,而新晉的這三人更多的是風光無限,一時之間各大官員紛紛邀請了各大學子出席各種宴席,尤其是一甲,受到的邀請數不勝數。

張之翰每日早出晚歸,喝的醉醺醺回來,結識了不少大人物,更多的是想將女兒嫁過去,好得個乘龍快婿,以後錦上添彩。

那位第二名也是一時之間出入各種賞花宴,聲名大噪,每日忙裏忙出。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多的是人來巴結,客棧門口日日停著各種馬車轎子,生怕一不小心這人就被別人搶走了。各黨流派爭的是頭破血流。

二甲的學子們也同樣收到了諸多的追捧,只是遠不及一甲罷了。

然而在眾多學子中白胥卻是一股清流。

因為誰也沒能邀請到他,甚至那些達官貴人們連他的人都沒見到過。有的人不信邪,打聽了他住的客棧,在門口等了一天不見人影,進客棧拿銀子問了房門號,一推進去半個人影都無,然而東西卻都還在。

於是乎這第一便以這種神秘的方式漸漸流傳開來,人們更想知道他的廬山真面目了。

此時的白胥還在街頭陪何悄悄賣麻辣燙,何悄悄發現這麽久了還是賣麻辣燙最為方便還賺錢,於是日日在廚房做了拿出來賣。

白胥正在給人裝串串,何悄悄躺在搖椅上扇扇風,十分愜意。

時不時有姑娘竊竊私語,擡眸見看向白胥,嬌羞一笑,臉頰上染上紅暈。

何悄悄擡了擡眼皮,誰能拒絕一個衣袂翩翩、溫文爾雅、笑起來如沐春風的男孩子呢。但……她望了望那些姑娘,就這?也想搶老娘的男人?

恰逢有姑娘好不容易大著膽子走上前來,點了幾份麻辣燙,付了銀子又遲遲不敢開口,只是站在那裏猶豫。

白胥見她猶豫,眉頭微蹙,“姑娘還要什麽嗎?”

姑娘一楞神,“我再要這個、這個……”

簡直被白胥牽著走,一不留神就點了一大堆東西,也沒問出口。

另一個姑娘見她拿著一堆東西回來連忙問情況,姑娘這才反應過來她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主要是白胥一笑,便如春暖花開,再也顧不得旁的。

“我再去問。”姑娘一咬牙,將麻辣燙的油紙包遞給別人,提著裙子再次來到了白胥面前。

面前的光被擋住,白胥只好再度擡起頭來,微微一笑,陽光灑在他身上好像渡上一層金光,“姑娘,還要買些什麽?”

“我……”姑娘揪著手帕,依舊難以開口,回過頭去,手帕交正在給她打氣加油,終於她鼓足了勇氣,正要開口。

白胥眼見著她要開口,暗戳戳地等著,他並非看不出這姑娘的心思,但他所關註的……視線望向躺椅上的青裙姑娘,她會不會吃醋呢?想到這裏竟有些小興奮。

但何悄悄似乎無動於衷,他情緒一下低落下來。

她是不是不愛我了?

何悄悄擡了擡眼皮,一眼就看出白胥那家夥在想什麽,嘆了口氣,男人真是個麻煩的物種。起身緩步走去,伸了個懶腰,直接踮起腳尖在白胥臉上親了一口。

白胥神色一亮,她果然吃醋了。

轉眼間他已經看到了姑娘心碎的表情。

姑娘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一臉錯愕的看著面前的兩人。

白胥轉過身寵溺般笑笑,從懷裏拿出帕子給何悄悄擦擦額間並不存在的汗,“娘子,躺的累不累?”

“尚可。”何悄悄端過放銀子銅板的鐵盒子,再次折回躺椅處,搖著折扇開始數銀子,懶洋洋的。她打著哈欠道:“就剩一點了,快點賣,賣完回家。”

“姑娘,還有什麽事嗎?我們要收攤了?”白胥沈聲道。

那姑娘這才被喚醒般回過神來,連連擺手,倉皇而逃。

楊柳依依,街頭賣麻辣燙的青白夫妻很快傳遍了整條街,人道說那小娘子模樣端正、秀外慧中,那小郎君面容白凈、溫文爾雅。

清風稍過,花瓣紛紛,滿天金輝倒映著兩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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