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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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過後便沒剩多少日子了,臨城距離京城算不得遠但也沒那麽近。所以大約正月底之前就必須得動身了,否則便趕不上了。

白胥已經做足了打算,同窗之中張之翰也是打算要參加今年春闈,其他學生的話有些是基本不會參加科舉,有些是年紀太小,有些則準備不足打算過幾年一舉奪魁。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還未和何悄悄說這件事,何悄悄不喜歡京城。

他嘴裏叼著毛筆,暗暗思索著,整個人倚在櫃臺上無精打采的。

何悄悄見他發呆也沒說什麽,只是問道:“我的嫁衣繡好了嗎?”

白胥一僵,“沒……”

剛繡了一個鴛鴦頭他便繡不下去了,寫文章他會,但繡婚服實在是太為難人了。眼睛都要看瞎了。

“要不你隨我去京城,那裏有很多不錯的裁縫,去那裏給你做一身。”白胥努力忽悠著。

何悄悄白了他一眼,“你考完給我捎回來唄。”

“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

“我給你啊。”

太難了,三寸不爛之舌如何都如法說服何悄悄進京。

“你為什麽不喜歡京城呢?”白胥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何悄悄喜歡熱鬧,京城不是更繁華熱鬧?而且秦家夫人也在那裏。

何悄悄頓了頓道:“京城水深,大人物太多,我自小不拘束慣了,學不來那一套,沒準兒那一天就得罪人死翹翹了。”

白胥終於懂了,她不喜歡那種每日受人拘束的生活。

這大概也是何青山和白梅辭官歸鄉的理由吧。

何青山本是獵戶投軍,一不小心當上了將軍。而白梅從前也不過是個混跡江湖的算命先生,這兩個人自然也受不了那暗波湧動的京城。

京城再好,卻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順途的時候一群人來巴結,不順時墻倒眾人推。風雲詭譎,多的是各種黨派。一旦得罪哪方勢力怎麽死的都不清楚。

而在臨城幾乎都是老百姓,再壞也頂多是五毒幫和春陽樓那種的情況。

而那種情況她完全可以自己解決掉。

在這裏她開一家酒樓,每日歡喜自在,有熟悉的親人朋友,賺的銀錢夠自己花,還能留下餘生養老的錢。而且臨城民風淳樸,非常適合生存。

白胥又道:“那我若是考上了,要留在京城怎麽辦?”

何悄悄頭也沒回轉身進了後廚,只留下一句,“等你考上再說吧。”

白胥撇撇嘴,到時候再說就晚了唄。

算了,還是先考慮一下嫁衣要怎麽辦呢?

科舉考不考再說,但是何悄悄得娶回來。

晚間,岳陽樓依舊亮了一盞燈。

張之翰一進門就看到白胥正坐在燈下繡嫁衣,神情專註認真,整個人都呆住了,當場張大了嘴巴。

“白、白兄,沒想到你還有此等癖好。”

白胥見他來,頭也沒擡,繼續繡他的另一半鴛鴦,思索著這是不是該換個別的顏色的線了?不成,改日還得再去問問林姑娘。

他用牙咬斷最後一針的線,將婚服收了起來。

“白兄,過幾日便要動身了,你行李可收拾好了?”

“嗯。”白胥淡淡道。

張之翰道:“我尋了個去京城的商隊,三日後出發,你看時間怎麽樣?等咱們到京城正好還能游玩兩日,或者與其他學子碰碰面。”

白胥皺眉道:“三日會不會太快了?”

“不快不快,商隊行的慢,走走停停,差不多能卡著點到。”

白胥沈默片刻,“也好。就按你說的,三日後出發。”

“白兄,你與何姑娘說了嗎?”

何悄悄正巧走出來,“說什麽?”

張之翰笑道:“三日後與白兄赴京城啊。”

白胥剛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誰料何悄悄什麽沒說,表情也沒有絲毫動容,甚至有些欣喜,“是嗎?這麽快了啊。”

“那你們路上可得小心啊。”

說完她又道:“你們想吃些什麽嗎?我去做。”

白胥抿著唇不知該說什麽好,他既擔心悄悄難過不舍,但她這麽坦然又有些五味陳雜,好似她一直都保持著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不管是之前剛搬過來林青花和仇雪對她以敵視的態度,還是後來改變後想與她處閨蜜,她都保持著一種淡淡的態度,好像就是一股局外人,看著小孩子玩鬧罷了 。

而對於他們的婚事何悄悄也一直不曾表過態,難道一直都是他一廂情願嗎?她是不是心底根本就沒有過他這個人。

“不用了。”白胥情緒有些低落,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張之翰納悶,怎麽好似調轉過來了,不應該是白兄興奮,而何悄悄因為情郎遠去而不舍落淚。如今為何難過的是白兄?

“額……那我先行告辭,白兄你且記得時辰,三日後辰時我在城門口等你。”張之翰見情況不對連忙告辭溜了。

白胥轉身攔住要離開的何悄悄,二人沈默了片刻,白胥拉著何悄悄的胳膊不悅道:“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何悄悄也沈默了,但隨後只是道:“你記得收拾好東西,多帶幾件衣裳,別貪涼。”說罷轉身進了櫃臺,開始清點今日的流水。

白胥拳頭抵在樓梯口處,空氣間一片凝滯。

接下來的兩日時間似乎一切正常,白胥也沒再去書院,安心在岳陽樓,偶爾收拾兩件衣裳,時不時再幫何悄悄記一下賬,只是好像用不到他了。

何悄悄又請了一位新的賬房先生,白胥看了一眼原本屬於他的櫃臺正在被別人占著,一扭頭冷哼一聲走了。

而何悄悄看著那賬房先生記的賬,眉頭越皺越緊,記得亂七八糟,這人該不會是個騙子吧。

哪怕平日裏白胥游手好閑,但手中的賬目總是規規整整,沒出過半點差錯。

這個人記得賬不僅亂,而且處處對不上。

她教了半日,但這老先生好像聽不懂一樣只按著自己的想法來,何悄悄無奈之下只能花銀子辭了他,自己親自上陣。

但看著這亂七八糟的賬目,只覺得腦門青筋嘟嘟地跳。

“我來吧。”

何悄悄一擡頭見白胥站在櫃臺前,雙目盯著她,頓時嚇了一跳,這家夥走路都沒聲的嗎?怎麽突然出現。

“不用不用,你安心讀書便是。”何悄悄剛拒絕他,就見白胥一直盯著她,盯得她心底毛毛的,她訕訕一笑,“那你來吧。”

白胥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接過算盤來,提筆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一頭亂麻一樣的東西理好了。

“我就知道你請的是個蹩腳先生,一點眼光都沒有。”白胥將整理好的賬冊甩給她不悅道。

何悄悄吐了吐舌頭,那個賬房先生看著挺有經驗的,誰知竟然如此蹩腳。

而何悄悄沒看到的是白胥轉身出了酒樓,便給了那蹩腳先生十兩銀子,蹩腳先生連連道謝轉身走了。

白胥轉過身見還在敲打算盤忙裏忙外的何悄悄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這是第三天了,明日白胥便要離開了。

繁星點點,何悄悄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屋睡覺,剛推開門,就見一道黑影靠近直接將她抵在了門口。何悄悄下意識就要一個過肩摔。但來人力氣很大,控制得她無法動彈。

正要喊出聲時,來人說話了,“是我。”

何悄悄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壓低了聲音,“你做什麽?”

後院可不知她一個人住著,裴老虎和二狗也在後院住著,萬一被人看見了。

“你真的沒什麽要和我說的嗎?”白胥沈聲道。

何悄悄無語了,這人天天堵在她門口到底要做什麽?

他也不說別的,天天閑著沒事就攔住她的路問她‘你真的沒什麽要和我說的嗎?’,一遍一遍重覆。他到底要幹什麽啊

她沒好氣道:“說什麽?一路平安?”

白胥卻好似不滿意,黝黑的眸子盯著她,半響也不出聲,最終苦笑一聲,自嘲般道:“明日我便走了。”

何悄悄哦了一聲。

“你真的……”

何悄悄見他又要重覆,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他的話,“一路平安。”

白胥一楞,轉身松開了。

“或許我此去不會再回來呢?”

何悄悄也楞住了,她倒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罷了。”白胥轉身進了旁邊自己的屋子。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只有兩個小小的包袱,放了些衣服和書。他拿起那未繡完的婚服,鴛鴦他才只繡了一只,另一只還未開頭。指肚不斷地來回摩擦,他從針線盒裏翻出一根針,穿上線,正準備要接著繡。

突然又頓住了,反手將針線扔回了針線盒內。

沒過多久再次拿起,又放下,來來回回反覆多次。

隔壁屋內何悄悄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中全是白胥這幾日的反常,到底是因為什麽呢?難道是壓力太大?那她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呢。

外面的半月透過窗子灑進來一地銀色,她起身坐在床邊。

不知為何卻總覺得心裏好像空了一塊。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把手上,遲遲未動。

門外白胥遠遠站在樹下,裴老虎提來了一壺好酒,和二狗一左一右緩步走來。

“知道白哥你睡不著,要不來喝兩杯?”裴老虎笑道。

“好。”白胥應聲,掀起衣袍坐下,但視線依舊停留在那緊緊關閉的大門上。

陳二狗見他久久不動,順著視線望過去,開口道:“其實老大她只是不願意接受你要走,不善於表達。”

“我知道。”白胥何嘗不知道。

何悄悄這個人就跟少一根筋一樣,一心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別人對她好與不好都無所謂。但她又不是傻子,嘴上不說。只是行動上對她好的加倍還回去,對她不好的漸漸遠離忽視便是。

可是他就是討厭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來來來,喝酒。”

三人月下對飲。

不多時裴老虎喝的有些暈暈乎乎,二狗無奈只能先扶著他回去。

白胥踉踉蹌蹌移到何悄悄門前,擡手要敲門,卻又頓在了空中。

他垂眸,剛要轉身離開。

吱呀一聲,誰知何悄悄剛好開門。

“悄悄,我……”

話還沒說出口,何悄悄踮起腳尖直接親在他的唇瓣上,將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雖然只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如蜻蜓點水般。但依舊足夠白胥欣喜了。

“我喜歡你。”

月色下何悄悄神情認真,只是臉頰微紅。

“我在這兒等你回來娶我。”她說的異常認真,比起數銀子時還認真。

她在門口將那些話聽得一清二楚,原來白胥不是因為壓力大,而是自己沒給夠他安全感。

或許是她一直忙著酒樓,也從沒談過戀愛,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一直處於被動狀態。她以為自己默認親事、默認白胥吻她,便足以表達心意。原來不止是那些。

“我……”白胥還要說些什麽。

誰知何悄悄啪地一聲把門又關上了,門內傳來悶悶的聲音,“好好睡覺,路上小心。”

白胥唇角漸漸彎起,唇瓣上似乎還停留著她的氣息。

擡手觸上,似乎還留有她的溫度。

一顆心終於落了回去,兩顆心漸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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