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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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的日子漸漸恢覆,岳陽樓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林青花也一直記得何悄悄說的欠條,原本何悄悄打算的是第三天她和林青花一起去找人要錢,但林青花捏著欠條步子在岳陽樓外徘徊了一會兒又走了,決定還是自己去找李介把一切說清楚。

為了壯膽她特意偷偷在袖子裏藏了幾塊石頭,若是李介行為不軌便砸死他。

哪知人剛轉過一條街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她心底一慌,揪著手帕的手又緊了幾分,心底撲騰撲騰地跳,腳步努力想朝著人多的地方走。

拐過一條街,沒走兩步,手腕被人死死揪住,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就被拉著往一處跑,她胳膊被人拽的生疼,腳步跟不上那人的速度,幾乎磕磕絆絆。

看清那人後她極力想掙脫,卻怎麽也掙不開。

“李介,你到底要做什麽?”

她被逼到了小巷子裏,人跡罕至,李介將林青花狠狠摔在地上,惡狠狠怒道:“還錢啊。”說著腳步漸漸逼近。

林青花被嚇得花容失色,腳步後退,但很快就退在墻邊處,退無可退,一不小心撞到旁邊的墻角的凸起處,白嫩的胳膊瞬間被劃出一道血口子,鮮血直流,疼得林青花嘶地一聲又不敢喊出聲來。

“把欠條拿出來。”李介面容有些扭曲恐嚇道。

他在岳陽樓門口蹲了半響,果然見林青花遲疑片刻沒進去,他就知道林青花這個人假清高不願意讓別人幫她,這才跟了上來。

此時只有林青花一個人,還不是任他如何。

林青花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她就該聽何悄悄的,讓何悄悄跟她一起來,也不至於落到這幅田地。

“不行,你要先還我錢。”林青花依舊不想妥協。

那些銀子是她要給奶奶看病的錢,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銀子拿回來。

但李介哪裏能在三天內弄到錢,好吃懶惰的他所會的無非就是去賭,借了些銀子想去把錢贏回來,結果越欠越多,賭坊的人揚言再不還錢就要斷他一條腿。

眼看著李介逼近林青花暗暗尋找著能用的武器,但手邊什麽也沒有,只能死死捏著那顆石子,就在她一籌莫展時,誰知卻見李介撲騰一聲跪下。

“青兒。”李介哽咽著聲音。

“青兒,我現在才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他跪著朝林青花一步一步挪。

林青花見他這副模樣有些心軟,但心底又告暗暗誡自己決不能再被他騙了。

“青兒,你忍心看我被人砍下一條腿嗎?”

“求你了,把欠條撕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對你。”

李介硬擠出了幾滴眼淚,抱著林青花的裙子痛哭流涕,越說越激動,甚至真的因為害怕落下淚來。

林青花最是嘴硬心軟,只要他誠心認錯,青花一定會原諒他的。

林青花想把腳抽回來,卻被他死死抱住抽不開。

“可是……”林青花有些猶豫,輕聲道:“那些銀子我還要用,你得先還給我。”

李介一聽立馬變了臉色,先前的痛哭流涕好像只是錯覺,他起身指責道:“林青花,你好狠的心,我都變成這樣了,你眼裏只有銀子。我怎麽就看上了你這麽狠心的女人。”

這一番指責讓原本想寬限幾天的林青花脾氣一下子上來了。

“李介,你自作自受,與我何幹。”

李介怒目圓睜,突然從袖子裏不知摸出些什麽東西,寒光閃到了林青花的眼,竟然是一把匕首,她嚇了一跳。

“你、你要做什麽?”

李介邪邪一笑,“既然你不想把欠條給我,那我們就一起死吧。”

說吧他舉著匕首就要上前,林青花尖叫一聲緊閉雙目蹲下身來。

只聽一聲匕首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李介的慘叫聲響起,林青花睜眼,青衫拂起,發梢輕揚,玉簪微微束起半散的頭發,一位男子站在她面前,好似天神下凡。

謝知意反手一幅鐐銬鎖住了李介。

“諸謀殺人者,徒三年。”

清冷的聲音響在耳邊,李介跌坐在地,匕首早不知被謝知意踢到哪裏了。

李介惡狠狠地瞪著林青花,都是這個女人,要不然他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

“林姑娘,你沒事吧?”

溫和的聲音傳來,林青花擡眸望去,只覺得臉頰發燙,手指修長,白皙的一只手朝她伸來。

林青花將手遞給他,被他扶著站起身來,莫名心安。

“你是悄悄的朋友吧。我先送你去她那裏。”謝知意面帶微笑緩緩道。

“謝大人,是這個女人逼我寫下欠條,都是她,你抓她啊……”

謝知意回頭面色冰冷,“放肆。”

這個人他決不能輕易留下給何悄悄找麻煩。

李介突然被謝知意的聲音嚇到,也不敢說話了,臨城的小混混們再混也知道謝知意不能惹,據說謝知意可是京城來的,沒準兒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謝知意押著李介,護送林青花,轉過幾條街,待人群漸漸多了起來,林青花的一顆心才落了下來。

岳陽樓內何悄悄看到林青花的時候先是一楞,隨後拍了一下腦袋,她差點忘了,今日是要陪林青花去討債,正要叫上幾個夥計時,又見謝知意擡腳也進來了。

身後還跟著被鎖著的李介。

李介看到何悄悄等人的一瞬間,再次張牙舞爪道:“謝大人,就是他們逼我寫下欠條。”

白胥此時走來乖乖喊了一聲“舅舅”。

謝知意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李介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李介:“……”完蛋了。

“這是怎麽了?”何悄悄問道。既然驚動了謝知意,估計不是什麽小事了。

謝知意上座,白胥立馬沏了一杯茶,謝知意抿了一口茶輕描淡寫將他方才看到的事簡單概括了一番。

“所謂欠條是怎麽回事?”謝知意問道。

言語輕柔,看向何悄悄的目光十分溫和,哪裏還有方才對付李介時的冰冷神情。

何悄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確實是她逼人寫的欠條。

將李介騙錢的事情講了一遍,謝知意皺著眉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日後這種事情你差人來找我,不要將自己卷進去才好。”

他貼心地囑托道。

何悄悄十分乖巧應了一聲。

白胥扯扯嘴角,上次是誰鐵著一張臉跟他說你有事不要來找我,我很忙,你自己解決。

他越發懷疑謝知意與何悄悄關系不正當了。

謝知意隨意看了一眼林青花的欠條,就將李介帶走了,臨走前只留下一句他會解決的。

直到青色背影消失林青花才漸漸回過神來,原來那位就是傳說中的謝大人,怪不得方才氣勢了得,又風度翩翩,簡直比傳聞中還要神上幾分。

白胥翻了個白眼,謝知意就貫會欺騙小姑娘。

目光一瞥,楚拂衣正躲在櫃臺後露出半個腦袋張望,見謝知意走了才敢出來,鬼鬼祟祟,行為莫名其妙,白胥走過去拍了他一下,楚拂衣瞬間一個哆嗦,看清來人是白胥後才放下心來。

“白兄,你嚇死我了。”

白胥挑眉,他走那麽可怕嗎?還是謝知意可怕?

楚拂衣抿著唇,猶豫了半天才問道:“謝大人是你舅舅?”

白胥嗯了一聲。

楚拂衣翻了個白眼,怪不得謝知意讓他來岳陽樓打工,原來如此。

等等,白胥姓白?何悄悄姓何?

眼神瞬間驚恐了起來。

該不會是那兩個白、何吧。

“怎麽了?”

“沒……”楚拂衣慌裏慌張跑開了,他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

另一頭何悄悄還在安慰驚慌失措沒回過神的林青花,手臂上的血液早已經凝固,看著有些慘不忍睹,何悄悄拿出醫藥箱給她消毒上藥,林青花咬著牙也不敢喊出來。

只是愈發覺得委屈。

“讓你來找我,就是不聽。”何悄悄怒道。

她就知道李介那不是個好東西,這才要與林青花一同去,誰知這家夥居然不聽她的。

“那李介拿著你的錢吃喝嫖賭,大張旗鼓養女人,你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男人這種東西你就得擦亮眼睛。”

“膽小的不能要,莽撞的不能要,懶洋洋的不能要……”

碎碎叨叨的何悄悄仿若一個老太婆。

何悄悄給她上好藥朝她的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開始包紮,目光一瞥,正好對上一旁溜神兒的白胥的眼神,後者朝她拋了個眉眼,何悄悄頓時起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油嘴滑舌的最不能要!”

“但是啊……”她畫風一轉,繼續道:“膽小但誠心待你的可行,莽撞但為你沖在最前面的可行,懶洋洋但武功蓋世能保護你的可行,油嘴滑舌但文采飛揚的可行……”

“總要有一點好的吧。那個李介,渾身上下哪有一點兒好的。”

說話間何悄悄讓二狗下了一碗牛肉面,根根分明的細長面條,撒著蔥花香菜,幾片薄薄的牛肉片鋪滿湯面,金色油珠星星點點,香氣撲鼻。

林青花挑起一筷子面,正要張嘴,突然覺得鼻頭一酸,眼底含著的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落進湯裏。

她抹了兩把眼淚,心底愈發委屈,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轉身一把抱住何悄悄趴在她懷裏就開始哭。

何悄悄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著。

淚水打濕了衣襟,牛肉面還冒著熱氣,自她出生以來就沒怎麽見過自己的父母,他們留給她的只有一個俗氣至頂的名字,自幼與奶奶相依為命,跟那位名義上的父母聚少離多,幾乎很少見過,也沒有交過什麽朋友,人人笑她的名字,笑她林青花想攀高枝兒。

她怨恨為什麽自己會擁有一個這樣的名字。

從未有人對她這麽好,一碗熱湯面讓她想起了奶奶,這世上只有奶奶會對她好。

“好了好了,面要涼了。”何悄悄柔柔笑道。

林青花離開她的懷抱依舊小聲抽搐著,淚水混合著熱湯滑進胃裏,一片暖洋洋。

林青花很快吃完一碗面,擦幹臉邊的淚痕問道:“我的名字真的很俗嗎?”

何悄悄一挑眉,“自然不俗,煙雨青花,最為難得。你聽說過青花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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