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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後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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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蘭枝和馮德一左一右地架著衛殊,把他送進了客房裏。

她扯過被子,給他掖實了被角,回頭客套道,“衛郎醉酒,有勞公公費心了。”

“大人此次醉得不輕,怕是夜裏還會折騰一番,夫人甚是辛苦,老奴在殿前伺候,夫人有事盡管吩咐門前的丫鬟,老奴隨叫隨到。”

楚蘭枝目送著馮德出門,見房門合上後,她一巴掌拍在了被褥上,壓著聲音道:“起來。”

衛殊緩慢地睜開眼,輕輕地扯起了眉頭,“娘子,這酒的後勁上頭了。”

“誰讓你去攔酒了,這不是明著找人灌你酒麽?”楚蘭枝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茶,遞到他嘴邊,他坐起來溫吞地喝了幾口,又頹然地睡了下去。

“我記得娘子的酒量可是一杯倒,”衛殊的眼神沒了往日那般的清明,說話的語速也放慢了下來,”總歸是要倒一個,那還不如倒下去的是我。”

楚蘭枝見他有了幾分醉意,“你就指著我來照顧你。”

衛殊側身一靠就枕在了她的懷裏,將被子攏上肩頭,在這大雨滂沱、風聲大作的夜裏,他的眼裏褪去了清明,漸變得迷蒙深沈,“這酒的後勁太猛了,娘子,我很快就會睡過去,在我醒來之前,你哪兒都不許去。”

他之所以枕靠在她的懷裏,就想著她起身,他能立馬醒過來。

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裝醉,細細想來,這酒的殺傷力在後頭,料是他都沒想到,他會被一壺酒放倒。

楚蘭枝垂低了眼,看著他的眼裏掙紮出一絲清明,拼命地不讓自己睡過去,她心疼地擡起手,輕輕地闔上他的眼,衛殊艱難地握住了她的手,想要將她的手扯下,卻是一點力地使不上。

“郎君,我就守著你,哪兒也不去。”

許是這話讓他心安,又或是醉意徹底襲來,衛殊的手松了下去,在她懷裏深沈地睡了過去。

“來人。”楚蘭枝朝外出聲叫喚道。

門口的丫鬟聞聲進到了屋裏,“衛夫人有何事吩咐?”

楚蘭枝:“給大人端一碗醒酒茶過來,另外派人,把我帶過來的那三個孩子領到這間客房,沒人看管,要是沖撞到來客就麻煩了。”

丫鬟領命道:“是,夫人。”

瓢潑的大雨還在下個不停。

歲歲站在回廊上,看著屋檐墜落下來的雨線道,“我不想呆在這兒。”

“這雨下得這般大,馬車都走不了,怎麽回去?”年年自打看見雲釉後就窩了一肚子火,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糾纏著爹爹不放,要不看在這裏是譽王府,他鐵定不會輕饒於她。

“先回殿裏呆著,師娘回來找不到我們,會擔心的。”蘇世卿見偏院裏沒什麽人,兄妹倆出來散心,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歲歲卻在看到雲釉後移不開腳步,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女人,嘴上罵了句,“死不要臉!”

雲釉站在回廊上避雨,瞥眼看了過來,“楚娘子教導出來的野孩子,說話就是這麽地沒教養。”

歲歲從兜裏摸出了彈弓,蘇世卿快步沖了過來,扯住了她的手不放,他聲音急促地道:“歲歲,這裏是譽王府,不許胡鬧!”

雲釉見年年死死地盯著她,她低頭瞥了一眼,見雲裳上淋了雨水,隱約看見了肩頭,不經嗤笑了一聲,“看什麽?”

那聲音極其輕佻,帶著捉弄地壞笑道:“小小年紀的,眼光就這麽下流,長大後那還了得。”

年年的熱血齊齊地沖刷上腦,他沖過去要撕爛這女人的嘴臉,蘇世卿在半路攔腰抱住了他,將他死死地按在懷裏,“冷靜,年年!”

就在這時,一粒石子飛過,朝著雲釉的頭打去,她輕巧地偏頭躲了過去,石子穿過墻上鏤空的雕窗,往旁院直飛出去。

旁院隨即傳來了侍衛的大喝聲: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行刺太子!”

歲歲舉起的彈弓還未放下,蘇世卿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奪下她的彈弓,將她緊緊地護在了身後。

一隊侍衛從隔壁的院子裏沖了過來,他們沈著臉走上了回廊,雲釉瞬間變臉地呵斥道,“拿下那個女的。”

蘇世卿見太子殿下踱步走進了月洞門,他慌忙下跪,亮出了手上的彈弓道:“草民在院中玩彈弓,不成想射偏了方向,冒犯到太子,還請太子恕罪。”

“襲擊太子的分明是衛歲歲,你出來頂罪,有意欺瞞於太子,居心叵測,一同拿下。”雲釉一聲令下後,侍衛上前將歲歲和蘇世卿掀翻在地上,將他們的臉按在了地上。

蘇世卿向上擡頭,朝年年怒吼了一聲,“跪下,年年!”

一切發生得太快,年年都沒來得及反抗,歲歲和蘇世卿就被制服在了地上,他攢起了拳頭,蘇世卿朝他又呵斥了一聲,“跪下!”

要是一開始就聽了蘇世卿的話,就不會有這些事,年年不敢不聽他的話,在侍衛的威嚴瞪視下,他低頭跪在了地上。

歲歲的四肢被按得不能動彈,她的臉貼在冰冷的石磚上,落雨盡數地砸在院子裏,她又驚又懼,望著對面的蘇世卿,她眼淚橫著流到了地上。

蘇世卿一心想著如何才能護他們周全,可是被束縛住了手腳,他什麽都做不了。

好在譽王聽聞風聲趕了過來,他掃一眼地上的仨人,走上前來,“太子息怒,他們犯了何事,為何要被如此懲治?”

太子負手站在廊下,望著院子裏的落雨,淩然開口,“譽王要多管閑事?”

“他們是我請到府上的客人,”譽王冷持著聲音道,“若他們出了事,我也脫不了幹系。”

雲釉站出來向譽王稟道:“回王爺,衛歲歲有意刺傷太子,蘇世卿包庇同夥,按照律例,理應賜死。”

“莫不是中間摻雜了什麽誤會,”譽王神色凜然地望向了雲釉,“刺傷之事非同小可,豈是你能妄加定論的?”

太子擡手,手背上驚現一道圓形的傷痕,破皮處滲出了血跡,侍衛又從歲歲的衣兜裏掏出了一把石子,人贓並獲。

“太子受傷了麽?”

一道急促又不失溫雅的女聲從廊道盡頭傳來。

太子看著楚蘭枝裙裾蹁躚地走了過來,許是路上趕得急,她鬢間幾許碎發掛著雨珠垂落了下來,衣袂沾濕地呈現出深淺兩種顏色,經年未見,他依然會在她出聲後被她吸引了目光。

楚蘭枝在走過歲歲和蘇世卿時腳步沈了沈,隨即穩步走上前來,她向太子和譽王行禮,“恕我教子無方,平日裏慣壞了他們,這才沖撞到了太子,我甘願替他們受盡一切責罰。”

太子低眼看著她伏身不起,“楚娘子,那日見你也是下著這般的大雨,我在你門廊下避雨,你請我進門喝茶,”他聽著耳裏簌簌的落雨聲,追憶著過往,“我還拿走了你一罐香膏。”

楚蘭枝依然伏身半蹲在地上。

太子忽然出聲命道:“把人放了,這次就當我還楚娘子一個恩情。”

楚蘭枝:“謝過太子。”

太子屏退了所有人,就留了楚蘭枝在廊道上站著說話。

“楚娘子,你在臨安城這些年,想必也知曉你的枕邊人幹了些什麽。”

“衛殊囤積糧草、養兵蓄銳已是不爭的事實,他還私募銀錢,”太子目光錚然地看著她,“他就是下一個王明磊。”

楚蘭枝如若不是穿書而來,她也不會知曉這些事,太子殿下也通通幹過。

“我一婦道人家,知曉這些又能如何?”

“你可以有選擇,”太子明確地告訴她,“他日衛殊造反淪為了階下囚,不至於連累到你。”

楚蘭枝:“如何選。”

太子不辨深意地笑了,“離開衛殊,遠離朝堂的紛爭,你若是要經營胭脂鋪也可以,不過得換個名頭。”

這個誘餌的確讓她心動,這便是她穿書之後,最初渴望過上的日子。

可是她遇見了衛殊,這一切都變了。

楚蘭枝:“以後我跟誰?”

“跟我,”太子沒有避諱地告知她,“這你沒得選。”

雨聲喧嘩,聽進耳裏卻是泛潮的濕意。

“楚娘子,我念舊情,”太子伸手接著檐下的落雨,濕噠噠地淋濕了掌心,“對你,我一直有著第一眼的歡喜,就沖這點,你可以靜觀朝勢動蕩,什麽時候做墻頭草都可以,哪怕衛殊淪為階下囚時再過來,我都允你。”

楚蘭枝的眉頭跳了跳,很是不解,“太子何須如此?”

太子轉身過來,字字真切地告訴她,“衛殊要了你四年,我就要你的後半生。”

這話一出,無論太子還是譽王最終登上了那個皇位,楚蘭芝都是“雙贏”。

若她對衛殊沒有那麽深的感情,她不可能不動搖。

或許太子故意放出這番話,是為了離間她和衛殊之間的感情,擾亂他的“大後方”。

又抑或是,太子果真如他所說的那般用情至深,爭的不是一時之歡,爭的是往後餘生。

楚蘭枝不能再深想下去。

歲歲在廂房裏哭得不能自已,她自覺犯了大錯,差點讓哥哥和蘇乞兒跟著送命,見楚蘭枝走進門裏,她撲過去一把抱住了楚蘭枝的腰,哭嚎道:“娘親,我知道錯了,以後我都聽蘇乞兒的話,再也不會強出頭。“

楚蘭枝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擡手抹掉她的眼淚道:“看把我家歲歲嚇哭成了什麽樣兒,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連累到任何人,太子是沖著我來的,他存心刁難,你們哪裏招架得住?”

年年哭得小臉臟兮兮的,他頂著張花貓臉問,“娘,太子有沒有難為你?”

“沒有,”楚蘭枝摸著他的頭道,“你們要是為了這個事自責,娘親會很難過。”

“不自責,”歲歲抹幹了眼淚道,“娘,你不許難過。”

蘇世卿站在外面,緊緊地看著楚蘭枝,“師娘,外面的雨停了。”

“你將馬車駛出來,”楚蘭枝回頭看了眼細雨迷蒙的院子,“扶上衛郎,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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