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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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泗整個楞住了。

像是瞬間有極致寒冷的風雪將他凍結在了大街上。

沒了?

是什麽意思?

沒了!

樊泗反應了一下,這才將這信息真真正正地記錄在了大腦裏。

樊泗眼前不由得浮現了出了孟柯那張鼻尖上滿是雀斑的稚嫩臉龐,不由得想起孟柯最近一次回來和自己喝酒時的畫面。

“我沒啥大志向。”

他咧著嘴。

“我就想好好的活著,長命百歲。”

他笑的很淳樸。

“因為我的命不僅僅是我的命,更是我娘的命。”

“我娘這輩子太苦了。”

“我是她活著的唯一理由。”

他的眼裏有了幾分霧氣。

“我這人不笨,卻沒啥耐心,不是幹大事兒的料,我想給我娘最好的生活,可我覺得不大可能。”

“不過我希望我能快樂的活著,因為我快樂,我娘就快樂,她一定覺得這樣的生活比富貴一生更好。”

“這個我還是有點信心的。”

他又笑了,有幾分自豪的笑。

“我在王府做事,給的錢也還算不錯,我把錢都給我娘了,我本來是想讓她多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可她都給我存起來了。”

“我之前跟她為這事兒吵過,可後來我明白,存錢給我娶媳婦比多吃幾次肉、多買幾件體面的衣服更能讓她高興,我也就隨她去了。”

“樊叔,我雖然沒你賺的多,可我一定能取上媳婦,我可不會和你一樣成為光棍兒漢的。”

樊泗挨著攻擊,卻笑得很開心。

“樊叔,你賺的錢都花哪兒去了?可別亂花,都存著,我娶媳婦你可得給個大紅包。”

“放心,不白拿你的紅包,等你老了走不動了,有我一碗粥喝,就不會讓你餓著的。”

“什麽?想當我幹爹?門都沒有!不過要是當我後爹我倒是沒啥不樂意的。”

嘴上說著笑話,眼裏卻並不快樂。

“我就沒見過我爹長啥樣。”

“以前想見,現在不想了。”

他沈默了一陣。

“算了,還是說實話吧,我恨他,但是我還是想見見他。”

“我要問一問他,為什麽不要我。”

“我這麽好的一個兒子,怎麽就沒爹呢?”

.......

樊泗自己是沒辦法從回憶中走出來的,直到他聽到“嘭”的一聲人與地面親切接觸的聲音之後。

他回過了神兒,而孟嫂已經摔倒在了雪街上,像一片新鮮的殘葉落在了厚厚地腐質落葉層上。

樊泗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有些自責。

他清楚他此時最應該做的,不是去懷念孟柯,而是幫孟柯照顧好孟嫂才是。

樊泗來到孟嫂的身邊,此時的孟嫂已經昏迷了過去。

氣若游絲,身體的溫度也漸漸被冰冷的雪地吸走了。

樊泗有些慌張,他也顧不得什麽閑言不閑言了,一把將孟嫂扛了起來。

可是走了兩步,覺得這樣不對,便一咬牙將孟嫂橫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樊泗原本是知道醫館的位置的,可是抱起孟嫂環顧四周的時候,他像是迷失了心智,像是被這周圍的雪晃暈了眼睛,看著這熟悉的街道,卻怎麽也想不出哪個方向才是通往醫館的道路。

街上指指點點的人很多,但卻沒有一個是為樊泗指路的。

樊泗急了,像是一條瘋狗一樣沖著人群嚎叫了起來。

“醫館在哪裏!醫館在哪裏!”

人群變得喧鬧了幾分。

有些人後退了幾步,擔心被樊泗焦躁的氣息傷到。

有的人移開了視線,把樊泗當成了與之對視便會被攻擊的野獸。

自然也有人開始為樊泗指了方向,但是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搗亂還是被樊泗嚇到了,這指的方向並不一致。

樊泗有些抓狂,但感受到懷裏的孟嫂呼吸漸弱,他便只能選擇了一個指的較多的方向大步邁去。

樊泗走了,人群散了,原本熱鬧的街上,只留下了那一碗撒了一地,沒了熱氣的、紅彤彤的紅燒肉。

又過了半響,雪花飄落,世上便連一絲痕跡也沒有了......

臘月二十九,多數商鋪都歇業了,就是尋城的兵丁也沒剩幾個了。

街上依舊飄著雪,除了瘋玩的孩子,已經沒什麽人了。

城內尚且如此,城外更是沒有什麽人了。

自然的,便更沒人發現在傍晚時分,城外公墓裏新添了兩處墳冢。

臘月三十,大雪封門。

這天是人們最閑散的一天,多數人都睡到午後才醒,然後匆匆吃了午飯,一家人便整整齊齊擠到了廚房,不論會做飯不會做飯,也不論是窮苦人家還是富貴人家,都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去準備著一年之中最有儀式感的一餐。

而午後時分,樊泗熟食鋪的雕花木門卻又開啟了。

湯汁裏泡了兩三天的熟食自然是極其入味兒,而霜雪城的天氣讓人也不用擔心食物變質。

樊泗升起了小火兒,慢慢的煮了一個時辰,之後放開了腮幫子,填補了兩天未曾進食的腸胃。

等填飽了肚子,樊泗取了一食盒,將店內留下的各種熟食都取了一些,然後便踏著咯吱吱的積雪,印出了一條通往城外的路......

大年三十夜,家家團圓時。

樊泗回到了自己的家,點上了燈火,留下了一個字條,然後便打著燈籠,來到了另一處稍小的院子。

院門的鎖早已經被撬開,不過即便不撬開,那柴火圍成的院墻也攔不住有心要進來的人。

房檐低矮,樊泗佝著身子進了屋。

一覽無餘的簡單,但是並不覺得簡陋。

因為比起樊泗自己的家,這裏更有煙火氣息,更有人情味道。

當然,這說的是從前。

如今只能說是還有煙火人情的痕跡。

樊泗很有目的性的直接來到了臥室,一眼便確認了那床邊方桌上兩件物什就是自己的目標。

一封信。

一個錦袋。

信很薄,信封很簡潔,只有訃告兩字。

樊泗打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疊的整整齊齊卻又皺皺巴巴的信紙。

信紙似乎是被什麽糊住了,要打開它著實費了些力。

信紙的內容同那封面一樣的簡單,所以有些模糊的字跡並不影響樊泗的閱讀。

信的內容大致就是孟柯因為意外去世,王府表示抱歉。

這裏的大致並不是樊泗歸類出的大致,而是信的內容本身就是大致的。

沒有寫出原因,只有一個用詞,叫做意外。

沒有寫出情緒,只有一個沒有情感的抱歉。

這便是王府給的交代。

這便是王府給的交代!

樊泗滿心憤懣,無處發洩。

過了一陣,他又拿起了另一個物什。

錦袋,自然是用錦繡精心制成的。

顏色艷麗,扔進雪窩裏就能成為冬日裏的一抹春色。

分量不輕,將錦袋撐得滿滿當當。

樊泗仔細看了看,這錦袋並沒有拆開的痕跡。

想想便也釋然,這裏面裝的什麽自然都很清楚,看與不看也沒什麽差別。

不過樊泗還是將錦袋打開了,讓那裹藏著的金色一點點撒到了桌子上。

樊泗對此一點也不意外。

那可是王府,為了自己臉面也自然該是金色的東西。

可意外的是,樊泗看著這些金燦燦的人見人愛的東西,卻沒由來的有些壓制不住之前已經強行按下的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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