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是餓醒的。

那24小時, 不僅僅是精神高度集中，她連口水都沒喝過，連口飯也沒吃上。

睡過去後, 感覺也沒怎麽睡飽，就被肚子給叫醒了。

六月的天，亮得特別早。

不過房間裏拉上了窗簾，才顯得一片灰蒙蒙的。

林沫迷迷糊糊地起身，正想打著手電筒去刷牙洗澡, 然後給自己弄點什麽吃的。

卻聽到，靠近陽臺那邊的書桌邊, 窸窸窣窣什麽聲響。

她湊過去一看，一個人影，正蹲在地上鼓搗著什麽。

從空間取出手電筒, 光線打過去時，地上的男人正好擡頭看過來。

江肆的一張俊臉, 被暖黃色的光線照了個正著。

“你幹嘛呢？”林沫整個人都醒了，光線往下轉, 看到一盆白米。

另一盆裏裝著水, 看不清裏面是啥。

江肆將水盆裏的東西拎起來一片, 自己倒是鎮定又坦蕩：“包粽子。”

“包，”林沫回味了一下，“端午？是今天嗎？”

“嗯。”江肆點點頭，手上又忙活起來。

林沫走過去把手電筒給他，無語吐槽：“包粽子你幹嘛不打個手電筒？嚇死個人了……”

江肆倒沒有要手電筒, 他起身將陽臺的窗簾一拉。

清晨微暖的光線, 比手電筒可更管用。

林沫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她就在旁邊盯著瞧了幾眼, 肚子越發餓了。

也不知是餓得狠了，還是看在端午的面子上，明明在炎熱夏日裏吃不下飯菜的她，這會兒看著江肆包粽子，竟然饞得都快流口水了。

“你包的什麽餡啊？”

“沒包餡，純糯米，吃的時候拌點糖吧。”

“哪來的糯米？”林沫空間倒是有糯米，不過好像沒往別墅儲物室放。

江肆垂著腦袋，淡聲應：“管基地要的。”

“行吧。”林沫又往空間裏翻了翻，拎出一袋紅棗來，放到桌子上。

粽子裏包些亂七八糟的，她恐怕就沒胃口了。

不過紅棗正好，她喜歡簡簡單單的粽子裏吃出紅棗的甜味來。

親眼看著江肆包了一個，林沫的目光從他戴在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又移到他腦袋上。

她悄悄垂了手臂，指尖微不可查地，碰了下他的黑發。

江肆從來酷愛一頭短發，他長得帥，配上那種又短又硬的發型，就顯得陽剛，男人味十足。

不過末世以來，他頭發長了，也沒剃過，於是原本紮手的硬黑短發，長長了不少，摸著也軟了不少。

再配合柔和的光線下，低頭包粽子的模樣，倒顯得他整個人都軟下來，有那麽點居家好男人的味兒了。

林沫收回手，又從空間取出個一次性頭套遞過去，“戴上這個，別把頭發掉粽子裏了。”

“……”

刷牙洗臉又洗了個澡後，林沫吃了點水果，就又躺回床上，準備睡回籠覺。

回籠覺睡得不那麽順暢，她就試著用冥想來催眠。

調出精神力，突然咦了一聲，“江肆。”

“嗯？”江肆轉過腦袋看她。

“我在想，精神力透支，是不是也能提升精神力啊？”她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有輕微的增長。

江肆垂眸思索片刻，擰著眉警告：“你別瞎琢磨，異能透支不是鬧著玩的。”

“行吧。”林沫沒事當然不會隨便透支，但她還挺想早日升到三階的。

冥想後沒多久，就又睡過去了。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粽子正好差不多快熟了。

別墅裏的眾人圍在一起吃粽子，過這末世裏的端午，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耿裕幫忙活躍氣氛，卻不小心說了句：“也不知道等中秋的時候，還能不能吃上月餅？”

這話說出來，本來就不怎麽活躍的氣氛，越發沈靜了下去。

一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中秋節。

二來，這末世裏的中秋節，註定是悲傷的。

因為這末世裏的團聚，太難了。

耿裕好不容易來帝都旁邊的城市，他抱著與父母團聚的期待，可這幾天在山海基地裏打聽到的消息，不難推測出——

他的父母，太大太大的概率，已經不在了。

只有低到百萬分之一的概率，覺醒異能，跟著大部隊逃去了軍方基地。

耿裕心裏已經不那麽想去帝都了，他想去軍方基地看看。

賀臨驍也想去軍方基地。

他學的是法醫專業，對解剖喪屍和變異獸做研究這種事挺感興趣的。

他去過山海基地的實驗室，感覺挺失望的，於是更想去軍方基地看看。

裴星宇和朱子豪都沒多少自己的想法，只一心跟著他們老大，江肆去哪他們去哪，江肆幹嘛他們幹嘛。

江肆等眾人吃得差不多了，目光落在耿裕身上，淡聲道：“我聽袁隊說，帝都還有少量被困幸存者，只是出不來。”

耿裕抿了抿唇，低垂著腦袋，掩飾自己微紅的眼眶。

他心裏清楚，那些幸存者裏，不一定有他的父母。

就是有，帝都裏的人出不來，外人也很難進去。

那些幸存者，要麽自己想辦法逃出來。

要麽……

恐怕，隨著時間推移，整座帝都，曾經兩千多萬人口的超級大城，終將變成沒有人類存活的，徹徹底底的喪屍城。

也不知是為了給耿裕希望，還是單純分享他接下來的計劃，江肆往桌子上攤開一張地圖。

地圖上有一處畫上了一個紅色五角星的標記，剩下是各種顏色的筆，畫出亂七八糟的路線。

不經過解釋，旁人恐怕根本看不懂。

江肆也沒有和他們解釋路線，而是指著紅色五角星，沈聲道：“這裏，一個大型的防空洞。據推測，裏面或有近百名幸存者藏匿。”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江肆，或思索，或不解。

賀臨驍細細盯著地圖看了好半晌，問：“是些什麽人？”

那種隱蔽的軍事防空洞，恐怕不是一般人有資格躲進去的。

“一批科學家。在他們各自領域，最最傑出的一批科學家。”江肆聲音格外鄭重。

賀臨驍抿了抿唇，大概也猜到了。

在帝都，光是一個大學教授，都是學術界舉足輕重的存在。

更別說還有那些科學院之類的地方，人才輩出。

那樣一批人，恐怕就像三國時期的軍師或武將，是能影響時代歷史的存在。

賀臨驍都能想清楚的事，軍方基地裏的管理層，高瞻遠矚，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批科研人員的重要性。

江肆前世沒能參與，但聽說過那段歷史。

軍方基地一次又一次地派人，試圖將那一批寶貴的科研人員給救出來。

可惜一次又一次失敗，一批又一批地異能者英勇赴死，最終獲救的，僅有四人。

防空洞裏物資有限，越到後期，資源越緊缺的時候，那近百名的幸存者中，有超過半數，都是拒絕進食，自願犧牲的。

他們用犧牲，將物資留給更有價值的科研人員。

而那最終獲救的四名年輕科學家，背負著沈重的歷史，將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研究上。

比如童硯膜的發明人童硯，他研究出了諸多藥物，一直致力於幫助異能者提升實力。

又比如空間轉移裝置的發明人，同樣是那獲救的四人之一。

剩餘兩人，也是在各自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

重生而來的江肆，如果真的改變人類歷史。

那麽至關重要的一步，恐怕就是要比前世，救出更多的人。

江肆目光沈沈地掠過餐桌邊上的所有人，聲音冷靜中透出了鄭重：“五天後，軍方基地將會派出精銳部隊，前往這處防空洞，力求平安救出那批科學家。”

在場眾人都有些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賀臨驍手指在桌上輕點幾下，緩緩地問：“‘精銳’的標準是？”

“最少二階。”

江肆直接回答，之後又補了句：“帝都裏的喪屍，基本都達到了二階。甚至有三階四階的存在。”

朱子豪咽了咽口水，小聲問：“怎麽，帝都裏的喪屍怎麽進化那麽快啊？就因為人多嗎？”

江肆看向賀臨驍：“你應該多少有點感覺，末世降臨那天，你所在的夜場，被什麽東西砸中了。”

賀臨驍垂眸沈思，並沒有回答他。

他想起聽人說過，林沫救自己的時候，從空間裏弄出了個極其詭異的黑色巨球。

還有更早之前，林沫渾身是傷，卻帶回了遍尋不到的點燈蟲。

有些疑惑，似乎可以串聯在一起。

卻聽江肆又說：“那應該是造成末世降臨的關鍵。而那玩意兒，帝都有五枚。”

朱子豪沒個概念，於是又問：“咱G市有幾枚？”

“一枚。”

“嘶——”朱子豪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不敢多說什麽了。

賀臨驍這時看向林沫，挑眉問：“G市那一枚，在你的空間裏？”

“……”林沫點了點頭，也沒隱瞞。

耿裕眼睛亮了亮：“那如果，把帝都裏的那五枚，也收進空間？”

江肆搖頭：“那會造成帝都大批量喪屍暴動，周邊基地都會有被喪屍圍攻的風險。”

這樣一說，在場的人頓時想起G市安全區裏的那次喪屍圍攻，心有餘悸。

一時間，餐桌邊沒人出聲。

好半晌，是裴星宇打破沈默，沈靜的目光看著江肆，“老大之前所說的救人，是指參加軍方基地的救援行動？”

江肆點頭。

裴星宇低眸思索片刻，再擡眸時，眼神堅定：“還有五天，我會努力晉升到二階。”

他這意思很明顯，是也想參與救援行動。

剩下朱子豪和耿裕也握了握拳頭，紛紛表示會盡力升到二階。

賀臨驍倒是沒表態。

他想的比他們更多，心裏也清楚。

這個救援行動，對軍方基地意義重大，恐怕不是他們這些“來歷不明”的人想參加就能參加的。

江肆比賀臨驍更清楚，所以他沒有回應裴星宇等人，只淡淡道：“在B市的北區，還有一個基地。我和山海基地的管理層約定好了，明天上午出發，組織一批異能者前往北區基地。”

賀臨驍等人自然表示願意一同前往，倒是丁萱有些焦慮。

等他們在這餐桌上的簡短會議開完，她才敢小聲問：“那我和江阿姨呢？也一起去嗎？”

江肆點頭，又看向眾人：“到時候，別墅儲物室裏放的物資一起收走。我們先在北區基地安定下來，之後救援行動如果順利的話，就去軍方基地。”

丁萱心跳砰砰：“那，如果不順利呢？”

這一次回答她的，是沈默。

很簡單的道理。

失敗的話，他們都是英雄。

英勇犧牲的英雄。

第二天上午，所有人收拾好了行李，去核心區與袁鋒的人匯合。

在原本的歷史中，山海基地是迫於生存危機，才不得不向北區基地遷移。

而這一次，則是因為袁鋒答應了江肆，會出人出力幫他，才組織了一大批異能者，向北區基地進發。

因為北區基地，是距離科研人員藏身的防空洞最近的一個基地。

就是軍方基地的人，也會先去那裏休整一下。

袁鋒出的人力有近百人左右，大概是五個異能團，加上一些散人。

其中，紀梓杭的團隊，包括裴螢月也在。

林沫還在人群中看到了喻蘭，同時也看到了喻蘭所在的異能團隊。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江肆改變了山海基地的歷史，同時也改變了喻蘭的命運。

按照小說裏的歷史，喻蘭所在的班鴻小隊，或許是全死在了空間系變異獸手下，或者是在遷往北區基地的途中分崩離析。

只剩下喻蘭一人，無依無靠，才被人羞辱，然後被裴星宇救下。

現在，喻蘭還在她原本的異能團隊裏，大概率不會突然無依無靠。

那麽她和裴星宇，還走得到一起麽？

而且——

林沫又偷偷地將目光在袁鋒與江媽媽身上來回，感覺他們完全就是連眼神交匯都沒有的陌生人模樣。

或許是她的心思太過明顯，江肆壓低了腦袋，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問過袁叔，他沒去過G市。”

林沫稍羞赧了片刻，又壓著聲音問：“那你問過，他有什麽兄弟沒有嗎？”

江肆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近百人的異能團，要出發了。

和歷史上的基地遷移不同，他們只是出任務，而不是拖家帶口的搬家。

不需要帶上大量物資，也不需要帶著一整個基地的人。

他們繞了人煙稀少的偏僻彎路，雖然耗時，但相對安全。

所以這次遷移，並不算多麽危險。

晚上，百餘人在一個小村莊裏休息，裴螢月點著蠟燭過來找林沫。

她顯然在山海基地裏混得不錯，剛下船時的狼狽已經不覆存在，臉上還長了點肉。

端著燭臺湊到林沫身邊小聲道：“我的異能晉升到二階了，應該能幫你將上次留下的疤痕都祛除了。”

“你晉升到二階了？！”林沫稍驚了一下。

畢竟，裴星宇朱子豪和耿裕，他們用的是被林沫提純過的晶核，可距離二階還有一點距離。

而裴螢月的治愈異能，竟然晉升到二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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