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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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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陳宮對大理寺人員的情況了如指掌。劉協滿意地點點頭,淺笑道:“不僅如此,除了這兩位,布衣衛中也有五名工作表現傑出的女子申請調往大理寺,朕看了履歷,都是出類拔萃的人才,足以勝任他們申請的崗位,就準了。”

隨後劉協看向郭嘉,叮囑道:“朕也給你配備了一名女副官,對方乃是將門之後,之前就是一名在布衣衛探聽軍情的外勤,品性不錯,能力也足夠,以後你要多帶帶她。”

郭嘉深感有趣,答應道:“諾!”他搖了搖扇子,笑道:“陛下不必擔心臣的風評連累了她,就算是這女子是國色天香,臣也保證在官場上決對不對女官行輕佻之舉。”

劉協挑了挑眉:“朕自然是信任你的。”

陳宮嘆了一口氣:“只是陛下,這女子為官畢竟不便,等您和群臣爭執占了上風,不妨就讓此事逐漸淡下去吧。”

劉協不以為然道:“女子能頂半邊天呢。”秦漢時女子的地位還算高。但若真放任不管,讓女子的地位逐漸衰落下去,等女子無才便是德思想占據了上風和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事生產時,那可是整個社會生產力的倒退。

古人總覺得女子和底層的貧雇農男子為愚民,不值得花費心力爭取,即使爭取過來也沒什麽用,但劉協卻不會忽略他們的力量。

郭嘉搖了搖羽扇,表情輕松,眼裏帶著一絲笑意:“陛下,此事支持您的人寥寥無幾,您要如何推行下去呢?”

“朕又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劉協聳聳肩:“朕即位之初,就打從心裏覺得蔡文姬很適合為洛陽門學的祭酒,待她磨礪出來了,這位子自然是可以交給她的。”

陳宮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努力琢磨陛下的深意:“可是陛下,這樣做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啊。”為了區區幾個有才華的女子和群臣對上,這並不明智。

劉協狡黠一笑,也不多做解釋:“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聽天子這麽說,陳宮反而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就知道天子不可能只是為了幾個女子做官就和百官對立起來,多半是還有後招。怕是這只是試探,等試探出了百官的底線,陛下自有別的安排。他解讀了一番,自認為陛下的安排不宜向人透露,於是起身告退。

郭嘉倒是沒走,狐貍眼瞇了迷:“陛下似乎很早就對眾人的官職有了安排,臣鬥膽問陛下,陛下還有多少金牌沒有發呢?”

劉協一怔,隨即坦然笑道:“果然被你發現了。”

“臣閑來無事,看了幾個同僚的金牌,似乎除了呂將軍,大家的牌子都出自同一時間和同一工匠之手。”郭嘉徑直道,唇角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沒想到嘉來得遲,居然也和眾人有一模一樣的金牌。”

劉協也不避諱:“金牌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昔日朕可是同時邀請你和戲志才來京的。”誰讓你拖拖拉拉,直到並州最後一戰了才出現,還以為戲志才不死你不出山呢。

郭嘉了然:“果然陛下只是假托荀文若之名。”

劉協看著他,面帶柔和笑意,笑意卻未及眼底:“愛卿聰明絕頂,從一開始想問的到底是什麽呢?”

郭嘉若有所思地回望著年少的天子,笑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劉協不假思索地道:“若論好奇,愛卿能運籌千裏之外,從細枝末節就能鐵口直斷,還是朕應當對愛卿的本事比較好奇吧。”

郭嘉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觀天下大勢如掌上觀紋的人可是陛下啊,即使是千裏之外的人才也逃不過陛下的火眼金睛啊。”

劉協搖搖頭:“愛卿忽然稱讚起人來,倒是讓朕覺得惶恐,難道是朕哪裏做錯了?”

“是臣失言讓陛下誤會了。”郭嘉告了罪:“但陛下想要提拔徐晃和張郃的心思,心思敏感的人多半能察覺,此行去青州,怕是他們要危險了。”

劉協皺眉:“何出此言?”

郭嘉眨了眨眼睛:“就如陛下釀的美酒,誰都不想分酒的人多出來一些,不然大家就都不夠喝了。”

劉協思忖片刻,笑道:“如果不夠喝的話,那就釀更多的酒好了。”說罷,讓身旁的小黃門給郭嘉取酒。

這些天,朝中都在議論女子為官的事情。

群臣各懷心思,有的打心眼覺得女人為外官荒謬的,有的覺得若女子也可以為外官了,自己家族子弟的機會就更少了。本來陛下對舉薦制就查得很嚴格,而且明文規定嚴禁以往的“內舉不避親”,要求不得舉薦五代以內的親屬。

有的清流一派,主要是一些飽讀詩書的大儒和一些有名的學士為代表,是因為祖宗禮法而反對。有的則是為了趁機壓制皇權,以禮法為名故意要天子收回成命的,混在這些人裏面搖旗吶喊。

眾大臣表現的空前團結,反對的奏章一摞一摞的,每次早朝也必是提到此事。就連天子近臣田豐對此事也是難以理解,荀攸雖然沒有在明面上提出反對,但也拐彎抹角和天子提過一次,大規模任用女子做外官,並不妥當,弊端要遠遠大於益處,更何況現在朝中也不缺乏人才。

天天這麽搞下去,郭嘉、陳宮等人本來還擔心少年天子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卻見天子不急不慢,奏章冷處理,上朝熱愛轉移話題,這事情一天天就拖下去了。

田豐有些擔心,私下裏和陳宮商議:“陛下對於別人的情緒並不是很在意,這好像不是一樁好事情。”

“田院長多慮了吧,”陳宮反駁說:“陛下年少失母,何太後一直視其為威脅,後來陛下又在董卓的壓力下即位,因此養成了堅定獨立的性格。作為帝王來說,有自己的主見並且堅持貫徹下去是非常珍貴的品格,昔日秦皇不也是這種性格嗎?”

田豐皺眉說:“你也提到了秦皇,秦皇一意孤行的時候還少嗎?焚書坑儒的時候不也是犯下大錯,不聽人勸誡?”

“陛下善於納諫,和秦皇完全不同。只是有時候陛下的安排朝前,我等一時無法理解罷了。”陳宮拍了拍他的肩膀:“田院長真的多慮了,你我伴在陛下身邊多日,豈不了解陛下寬容隨和的性子嗎?”

田豐嘆了一口氣:“許是我太敏感了,但陛下執意要去做成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是讓我覺得心驚肉跳的。”

田豐的直覺是對的,不出幾日,天子就徑自頒布了詔令,這次依舊沒有和近臣們商量:“不問皇親勢要,凡額外多占田者悉還於民。”派出大批只忠於天子的布衣衛去清理莊田,將沒收回來的莊田重新登記在朝廷名下。隨後,天子廣發詔令,安撫天下流民,把招來的流民編成一個個小組,將朝廷的田地租給他們。

這下子又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政策還沒有實行,就已經有不少臣子上表陳述清理莊田的弊端。實行不過幾天,舉報布衣衛騷擾、打壓和威脅地方官員、鄉紳的奏章就像是雪花一樣飛到天子的案前。

荀攸勸誡天子:“陛下行事不如緩一緩,雖然清理莊田和安撫流民是平定天下的大好事,但若是行為激進,怕是會引起反彈。”

劉協托著腮,隨意道:“不過是看著奏章多罷了,如今朝中清流一派勢力不大,雖然經常這也反對那也反對,他們寫得這些反對語既不能見報又不能在街上見人就說自己的主張,實在是不足為懼。”

“可是那些手握兵權的家族,可不得不防啊。”荀攸擔憂道:“如今各大將軍都不在京中鎮守,這……”

劉協笑道:“各大將軍不在,不正是他們上躥下跳的好時機嗎?”說罷指了指桌上的奏章:“正好朕也找點事做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荀攸無奈,只得主動加強京中的戒備,讓洛陽的衙門的人手巡邏時更細致,京中一旦有什麽異常,都親自去看。

隨著奏章如雪片似的飛來,王允把它們集中起來,搞了個精華集,和幾個老臣一起,以關系到國家興亡的鄭重態度交給了天子,然後號召眾人一道跪在未央宮前上書。這主要內容有三:一是天子肆意出宮,不顧禮儀和安全;二是天子居然讓女子為外官,不成體統;三是布衣衛恃寵而驕,肆意霸占莊田。

面對這樣的場面,荀攸、陳宮等人都有些著急。

自古以來,文人的的舌頭能殺人,更何況是這麽一大群被人蓄意給糾集起來的文人。若是拗不過他們,則有損皇帝威信,若是硬生生拗過了,未央宮大概會血濺三尺,說不定陛下會被後世文人口誅筆伐。

未央宮內,劉協和郭嘉正在喝冰鎮酸梅湯。田豐坐不住,一點都喝不下,焦急道:“陛下,讓他們這樣跪下去決計不是辦法。”

“的確,都什麽時辰了?”劉協擡了擡眼皮,問小黃門。

“回稟皇上,已經接近午時了。”

劉協拍了一下桌子,哼了一聲:“豈有此理,居然光天化日下翹班,這些人責任心呢?”

郭嘉十分喜愛這種酸酸甜甜的涼爽飲品,已經喝了第二碗了,聞言道:“正是如此,難道他們部門的文件不用處理嗎?”他的桌案前可是每日都對著大把的文件。

劉協道:“該當曠工處理,田豐你都給我記下來,以後好好統計著,待到曠工五次,即可免除他們的職位。”

郭嘉用手帕擦了擦唇角,搖著扇子說:“所謂事不過三,陛下真是寬和仁慈啊。”

田豐瞪了他一眼:“休要這麽說,若是這些人鐵了心要難為陛下,都不去工作的話豈不是亂套了?”

劉協不緊不慢道:“這世上誰都不是缺一不可的,少了一個人,空出了位置,自然會有人頂上。”

田豐詫異道:“陛下?”

劉協從抽屜下抽出來了一個長長的名單:“不必擔心,這朝中的每個人的官職都有備用人選。”

郭嘉眨了眨眼睛:“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呀。”

這朝中為官的,誰沒有點自己的小心思呢。劉協聳聳肩,他又不是無差別打擊所有的世家。只要他坐在這個位置上,自有人向天子主動表明忠心。更何況,還有無數寒門子弟想要通過洛陽門學考試的法子入朝為官呢。

此後的三日,這些人日日都跪在外頭,天黑了才回去。中午的日頭比較毒,有的老臣承受不住暈過去了,自有小黃門上前將其拖走,灌一碗湯藥用馬車送回去。

見陛下一點懲罰都沒有,這些人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這第四日跪到天黑也不回去了,在外面喊道:“請陛下納諫!”一副若是天子不答應就連晚上都跪在外頭的樣子。

“人啊,不能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劉協臉上終於嚴肅了起來:“這幾個侍郎跪在外頭,以為自己聯合起來罷工,整個戶部就無法運轉了。可惜他們不在的時候,他們的副官和手下把一切都安排地井井有條。”

這應當歸功於六部初建立時,劉協帶著監察院把所有的部門流程都捋了一遍,這一遍的核心要求之一:任何的步驟,都要分工明確,但同一事情決不能只有一個人會做。

當然為了免得引起官員的警惕,當時劉協是以天子體恤基層官員的名義,除了每旬統一的一天休沐外,所有尚書以下的職位每旬都要額外休息一天,休息時只要和同事做好交接即可。而且為了防止尚書和侍郎克扣普通官員的假期,劉協還特地對每個部門的休假率做了考核,休假率最低的部門,證明了尚書安排工作的無能和對下屬身心健康的漠不關心,是要被通報和批評的。

許褚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陛下,可要臣將為首之人抓起來?”

“見血就不好了,”劉協狡黠一笑:“如此一來,成全了他們,反而使得朕染上暴君的罵名。”做暴君暗搓搓做就好了,嚴刑拷打讓布衣衛私下裏學習明代的錦衣衛搞搞。這光明正大的做壞人,直接讓文人首領血濺三尺,按照劉協看史書的經驗,那決計是不行的,肯定會引起反彈,而且耽誤以後招攬人才。

“那我們等著他們餓暈,然後再和前幾天一樣用馬車運回去嗎?”許褚為難地撓撓頭:“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他們今天看起來好像有點異常。”

“因為有的人想留名青史想瘋了。”劉協聳聳肩:“若是朕再不出去,怕是有人就要一頭撞死在大殿旁了。”

“可是……”許褚為難地跺了跺腳,他口拙,不知道怎麽要表達好,只得斬釘截鐵說:“陛下又沒有錯!憑什麽要管他們!要死就讓他們去好了。”

“朕可不想做一個壞人。”劉協笑了笑,這個年代天子的賢名大有用處,決計不能輕易毀了:“你把門口的侍衛們都叫進來,朕有事情吩咐你們去做。”

一個時辰後,所有跪在大殿外的大臣都被侍衛們強制灌了酒,綁好了扔進未央宮偏殿,由小黃門和宮女們照料。

第二日一早,這些人剛醒,掙紮著問“這是哪?誰敢捆我?”的時候,侍衛們再次一擁而上,將他們灌醉。

上朝時分,對著少了一半人的朝堂,有朝臣疑問道:“陛下,怎地少了這麽多的大臣?”

劉協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他們昨日勸諫太累,今日是無力上朝了,不過朕已經命人將他們送回各個部門了,免得耽誤了今日的工作。”

所有的人完好無損地送回了各個部門,不過……那些醉後無狀的,衣衫不整就是了。有的送到了部門後,侍衛一松開手,就開始發起了酒瘋。眾人見狀,都上前問:“這是什麽了?長官怎麽白日就喝酒了!唉,這可是不容忽視的罪名啊!”

侍衛道:“唉,這不是一直要鬧著在未央宮前勸諫嘛,昨日陛下體諒他們跪得辛苦,就讓我們帶了酒水和美食給他們,免得眾位累昏,這是昨晚上喝多了還沒醒酒呢。”

眾人的眼神一下子都變了,本來小心翼翼、頗為緊張地看著侍衛的人,這下都輕松地笑了起來。

“唉,本來還擔心長官因為勸誡被陛下懲罰,誰料到長官竟然因禍得福,嘗到了美酒啊!”

“陛下真是寬仁,即使被這麽多人圍著勸誡也沒有一點不耐煩,反而讓侍衛送酒水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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