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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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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鮑信領了天子手詔,懷著覆雜的心情走出了皇宮。

第二日,天子鮑信和兵卒的賞賜都到了。兵卒皆有酒肉和銀錢犒賞。而鮑信除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書冊、絲綢綾羅、珠寶首飾、盔甲外,還被賞賜了大量光滑的白色紙張。他雖然是武將,也曉得此乃好物。不久前,這種紙被商人帶到濟北,被大戶人家爭相購買,也曾有手下獻於他,在濟北屬珍貴難得的東西。

親隨摩挲著光滑的紙表面,讚嘆不已:“此種白紙,比我們在洛陽街道上見到的還要更加精美。”

鮑信點頭:“好好收起來,莫在回去的路上被雨水打濕了。白紙之術相傳是陛下為陳留王時所制,今賞賜此物於我,意義想必非比尋常,當更加珍惜。”

親隨點頭稱是。

鮑信想了想:“這些紙若是讓勳兒用了,實乃浪費。”想到自家和天子同樣大小的兒子,嫌棄道:“他那字兒,實在不配用陛下禦賜的白紙。你下午去書局給他買些普通的紙張寫字就行,這些紙我要留著用於通信。”

說罷,他拿起了鎧甲,感受到沈甸甸的重量和結實的材質,就料到:“必是難得一見的好甲!”

親隨服侍他換上鎧甲,果然十分威武:“這鎧甲的胸膛前後怎像是打磨的鏡子?”

鮑信摸著那處喜道:“這便是你不識貨了,此乃工匠反覆打磨造成的。此甲十分難得,尤其胸前此處,即使是胸口中箭,也能保住你一條性命。”

“您得了鎧甲必定如虎添翼。”親隨道:“這一箱,綾羅綢緞和珠寶首飾是賞賜給夫人的,夫人見了必定歡喜。相國,珠寶末將將其收在匣中,貼身帶在身邊,可不能丟了。”

鮑信點頭稱是,又拿起書冊,奇道:“是什麽書?”

“乃是抄錄的十幾本難得的藏書,據說這些書都是皇家珍藏。”親隨笑道:“必定是在宴會上,將軍曾和聖上提及家中公子讀書之事,乃聖上送給大公子勳的。”

鮑信心中十分感動:“信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如此垂青!”

親隨清點了所有賞賜的財物,和詔書一一核對,十分驚訝:“一點都沒有少。”這在當初靈帝在位的時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何東西只要經過官府任何人之手,必會扒掉一層皮,更不可能下來得這麽快。

“我們在洛陽客棧的聽書樓,也聽那說書先生講起,監察院之首田豐乃是鐵面無私之人,從來不懼任何事,副手更是在豫州縣衙時就是赫赫有名的酷吏,十幾年來殺人如麻。兩人相輔,洛陽官吏皆戰戰兢兢。”鮑信的政治敏感度很高:“故意如此說以安民心,那說書先生必定不是尋常人。而當日陛下出現在洛陽客棧也不是巧合,這客棧崛起如此之快,背後之人說不定就是當今天子扶持的。”

親隨猶疑道:“天子才十二歲……”

“休得如此說,莫因為年齡小瞧人,陛下乃雄心壯志、心思縝密之人。”鮑信長長嘆息,語氣覆雜:“我等一直渴求明君,終於是等到了。這大漢朝時隔百年,終於再度迎來了一位明君。”

鮑信離開都城的時候,望著洛陽巍峨的城墻出神了良久,方才策馬而去。

此時城墻上,劉協正和呂布一道巡視,呂布穿著紅棉百花袍,披著劉協剛命人制好的明光鎧甲,手持方天畫戟,威風凜凜。劉協則和幾個貼身侍衛做了普通小兵的打扮,戴著掩飾半邊面容的頭盔跟在他的身後。

呂布見劉協面上似有惆悵,不由問道:“陛下為何怏怏不樂?”

劉協看著濟北軍離去的背影,悠悠嘆了口氣,低聲道:“鮑信提醒朕要當心豫州刺史孔伷。”

呂布揚眉:“孔伷?他怎麽了?”

劉協郁悶說:“還沒怎麽,但私下有小動作。”孔伷這個人在演義和三國志裏面一點都不出名,劉協也完全不了解,就有點無從下手了。

呂布皺眉:“是暗中擄掠其他州郡人口了?還是無視朝廷,在下屬的郡縣安插自己的手下?”

“鮑信沒有證據,並沒有細說,只言豫州兵馬異動。”不過鮑信這個人,素來是眼光毒辣,政治嗅覺也十分敏銳。既然說了,豫州刺史孔伷的狀態肯定不對。

“其實朕也有聽聞,但沒有證據。”劉協嘆了口氣:“鮑信這個人不會信口開河,而且此人判斷向來精準。”

“何解?”

“鮑信說袁紹乃是董卓第二。”

呂布不服:“呵,袁紹小兒,還能造成董卓那般大的禍害不成?”

劉協瞅了他一眼,心想難道大家說你沒什麽眼光:“不亂要立旗子。”

呂布一臉問號:“什麽旗子?我沒在城墻上立旗子啊?”

“我是想說當心一語成讖。”劉協解釋說:“袁紹乃是心腹大患,可惜朝中多數人卻看不明這一點。”

呂布顯然也屬於大多數,輕蔑一笑:“如今已無董卓之患,帶兵殺將過去,難道袁紹還能敵?”

劉協涼涼地道:“哦,信不信明日你帶大軍開撥,不出一個月,我就被人擄去了。”

呂布一楞。

劉協嘆氣道:“你也知道朝中實力覆雜,周邊勢力虎視眈眈,暫時不要提攻打袁紹的事情了。”實在是有心無力,而且朝中人因著袁紹“四世三公”的“尊貴”身份,都想要安撫他。如果劉協堅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攻打袁紹,一旦沒有一擊即中,他在朝中及天下諸侯中的威信反而會跌落,得不償失。

“陛下……”呂布張了張口,最終道:“明日,我就命高順親去募兵。”

“城中住不得那麽多人了。”劉協話題一轉:“說起來,反正早晚都要在城外另建兵營,我想倒不如再起一座新城。”

呂布十分詫異:“新城?”

劉協手指劃過不遠處的山頭。

呂布不明白:“那是一座矮山,看高度得有三十丈,為何不在平原上起?”

三十丈高的山,也就是百米的土丘。有點像是上海的佘山,山不高,上面林木郁郁蔥蔥。山也不陡峭,以梯田的手法在上面造出錯落有致的房子並不難,而且還十分的雅致,頗合文人的品味。這樣門左右有小塊田,門後有林,甚至還有山泉水淙淙流下來,可以以竹節引水而過。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山峰上,可以設立炮臺,配上投石機以及未來會造出來的大炮,居高臨下進行防禦便十分容易。

於是劉協反而以另外一個問題回覆呂布:“洛陽的城墻,和將軍見過的眾多城墻相比如何?”

“洛陽乃東都所在,城墻巍峨厚重,勝其他城池遠矣。”

“將軍可知道建這麽一座城墻要耗費多少心力?”

“夯土、澆築、鋪磚。”呂布也曾見並州征徭役修築城墻,細細想了想:“得需上萬的人力,至少要修築好幾年。泥土、磚塊且不說,聽說光是反覆塗抹都城城墻的糯米汁、蛋清和驢皮凍便要籌備良久。”

尤其是在此時,糯米、蛋清和驢皮凍都不便宜,只有都城洛陽才有這個特殊待遇,以這些東西加固城墻。

“若是以山為勢,那就不用修築寬闊高大的城墻了。”劉協道:“百姓的房子就圍繞著山修築,若是遇到戰事,就上山躲避,同時山頂配投石機、箭樓,防禦力深厚。”

呂布若有所思:“緊挨著洛陽城,的確不需要高墻防禦,只要在緊急時刻有地方避險就可以了。新募的兵營也可以修築在附近,有任何戰事,不管是救援洛陽還是撤退到山頂據守,都十分合適。”

他忽然反應過來:“不過,修建兵營我能理解,洛陽城已沒有地方讓士兵操練。但為何突然要緊挨著洛陽城修築新城?”

“並不是突然,朕是早有想法。洛陽人口百萬,難道將軍沒有感受到城中的擁擠?”劉協道:“近日除了募兵、讀書前來的人,還有更多的百姓來洛陽討生活,洛陽即使再規模宏大,也容納不了這麽多人。”

按照他的想法,洛陽早晚要發展成集政治、經濟和文化為一體的超級大城。洛陽的吸納效應越強,朝廷的威信越高。不過洛陽作為都城存在了接近兩百年,城中人口已經接近飽和,新進城的人找住處艱難,城中某些道路也太狹窄,不利於馬車通過。而且他早就想給洛陽門學建立分校了,門學的人現在太多,教師公寓和學生宿舍建設都沒有跟得上,有的外地聘請過來的先生和講師還暫且住在驛館和客棧裏。未來,隨著專科大學,比如醫藥大學、農業大學、建築大學的設立,城中是容納不下的。

呂布搖頭:“洛陽城富庶安全,沒有百姓樂意遷出來的。”

劉協淺淺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在現代城市,當城市老城區擁擠不堪的時候,往往會設立新區。新區一開始人都很少,但隨著政府引導著教育、醫療、大廠遷徙過去,人氣就會逐漸旺盛起來了。而且一般而言,新區土地便宜,更容易建設大規模的第二產業。

呂布猜測:“莫非要從學校開始?”

劉協點點頭:“不止,未來冶煉廠、制衣廠和木工廠也要遷過去。”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另外的一層想法,那就是未來將全國的富豪都遷徙到新城去。

劉協一直為地方豪強兼並土地、百姓流離失所而煩惱,他曾經拿此問題問陳宮:“難道就沒有使得百姓安居的好法子嗎,兵不血刃那種?”

荊州豪強作亂,混戰成一團,朝廷命官無力,朝廷勉強有發兵的理由。當地每個郡縣也都有自己的勢力,沒有聯合在一起,朝廷可以逐個擊破。但若是用在其他地方,比如兗州、豫州,當地的太守、州牧早已經和地方豪強捆綁在一起,若是朝廷發兵或者對豪強發難,必定會造成巨大的霍亂,甚至隨便更換個太守、州牧都可能引發叛亂。即使荊州得平,後續的秩序維護還得繼續五年、甚至十年之久,那處的兵力,是基本上鎖死在那的,朝廷能夠指揮的兵力本身就不足,難以騰出手來以相似的雷霆手段清理其他各州。

陳宮講話一如既往的剛直:“臣在紅塵中打滾了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見過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好事呢。”

劉協為難:“對州牧用兵,沖鋒陷陣的不還是無辜的百姓嗎?難道公臺就忍心看到血流成河?”

“臣聽說讀史明鑒,閱古知今”。陳宮也不多說,只建議道:“陛下空閑的時候,不妨多閱讀《遷茂陵令》。”

劉協查閱史料,原來當年武帝命令凡三百萬錢以上的巨富豪門,必須要遷徙到京城附近的茂陵,這就是《遷茂陵令》。此法可以對地方豪強釜底抽薪,弱化他們對當地的控制,又能名正言順以低價購買他們為了遷徙而賣掉的土地,再分土地給百姓。不過漢武大帝用此法時朝廷兵強馬壯,地方無不懼怕。如今朝廷貿然用此法,肯定不妥,但新城是可以先建起來的。

從城墻上巡視下來,劉協見士卒精神風貌良好,城門口核查放行井然有序,心情好轉了不少。

呂布建議:“我送你回去罷,沒什麽好看的了。”

劉協搖搖頭,意猶未盡:“我們去醫館瞧瞧。”

呂布緊張起來:“你生病了?”

“沒啊,我要去瞅瞅名醫華佗。”

呂布滿頭霧水:“華佗?”

劉協神秘兮兮道:“乃是千古的名醫。”

呂布一臉你怎麽又來了,漠然道:“天意給的?”

劉協毫不臉紅地點頭。

呂布無奈,只得隨他去了。

此時還早,洛陽醫館正在施粥,貧苦的百姓手裏拿著豁口的陶碗,眼巴巴瞅著隊伍。唯恐排到自己的時候,粥就沒有了。路過的時候,劉協見大鍋裏的粥已經不多,想必後面人註定是要無功而返了。尤其是看到有的人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握著碗的手都在顫抖,他心下頗為不忍,想要吩咐侍衛去再加一鍋。

呂布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淡漠地道:“若真餓得狠了,明日會早早來排隊的。”

劉協搖搖頭:“排在後面的,不見得是懶。”他指了指抱著小孩的一個衣衫襤褸的母親:“想必還有其他事拖住了。”

“我知你在想什麽,但朝廷的糧草不是取之不盡的。不可以全部滿足他們,讓他們習慣不勞而獲。”

劉協卻說:“如果一個人身無分文的人來到洛陽,找不到滿足衣食的活計,那就是朝廷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十點更新,下周要去南京出差,所以這周末盡可能粗長。

這兩天謝謝大家的霸王票和營養液啦~~~~抱抱

劉協:嘿嘿,聽說送禮要打點全家才能收獲更多的感動,我要面面俱到!

少年天子雄心勃勃:本屆政府目標,大家聽好啦!!!要充分就業、經濟增長、先富帶動後富,最終達到共同富裕。

呂布一臉冷漠:人不能不勞而獲。優勝劣汰,政府救濟是不必要的。而且憑啥要先富帶動後富,我長這麽大,所得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話說在三國演義裏面,群雄討伐董卓時,天下英雄豪傑都歸附袁紹,推袁紹為盟主,都認為袁紹是真正的英雄,唯有鮑信對曹操說:“智謀不是每個人都有的,能夠鏟除雜亂,恢覆秩序的,不是袁紹,是你!才幹和地位如果不相稱,即使強大,最後也一定倒斃!難道是上天派他們下為你開路的”眼光是相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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