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雲山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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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漫漫,兩人晝伏夜行,小心翼翼。終於挨到皇城根下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這趟危險活計總算是結束了。

兩人先回了客棧,一切如常,好像他們只出去了一天,雲從風安頓好後,回清平司報備。

清平司最近也沒什麽事,唯一值得緊張地是太子要大婚了,清平司作為負責皇城安全工作的一份子,加緊了對城內妖怪的盤查登記,負責的司部門前永遠排滿了妖,喧嘩無比。

“哎呦,回來啦?去哪了這麽久?”抱著一大摞文件的權弘方路過打了聲招呼,雲從風笑著回應:“回了趟老家。”

“還能回家看看啊。”權弘方感嘆,沒聊多少,便走了。

雲從風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方才沒看到何以辭,中午再去找找吧。

忙到中午,跟著大家夥兒去開竈吃飯,還沒看到何以辭,於是問了句,這才知道何以辭要準備大婚了。

沒辦法,他只能再次推了事情請假去,直接去何府找人。

何府的管家意外地客氣,沒說廢話就帶他去見了何以辭。

雲從風進來一看,謔謔謔,紅雙喜都貼起來了。何以辭坐在書桌後頭抱著板磚一樣的書:“回來了啊,不好意思,這幾天都待在家裏沒去上班,坐吧。”

他吩咐書童去拿點兒點心來,放下書:“結果呢?”

“有鳳凰骨,有孩童精血的腥氣,有珍珠粉,朝顏花,夕暮。”雲從風把師姐原話說了,“大概率是一樣保養容顏的藥。”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何以辭不意外,沒什麽表情,說起了另一個事:“雲從風,你朋友白玖也要大婚了哦。”

雲從風意外:“和誰?”

“你猜啊。”何以辭笑了。

雲從風苦笑:“我哪知道他相親對象的名字……就知道一個,趙青宵?他好像還挺怕她的?”

“誤打誤撞,猜對了啊。”何以辭拍拍手,拿了個點心吃起來,“雖然不對付,但是有家長撮合啊,不對付,湊合一下也能過下去。”

“這樣啊。”雲從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你呢?什麽時候大婚?”

“跟太子同一天噢。”何以辭笑得挺開心的,“白玖他也是,皇上特批的,一起,熱鬧。你來得正好,請柬給你。”他從抽屜抽了一張空白請柬,寫下雲從風的名字:“對了,你不是有個媳婦麽。”

“啊?”雲從風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頓時尷尬起來:“是,是啊。”

何以辭瞥了他一眼:“你這反應很奇怪啊,有什麽難言之隱?升官了糟糠之妻想休了?”

“我哪會是這樣的人!”雲從風一臉尷尬,“嗯,他……他不怎麽出來罷了。”

“也是哦,都沒見你帶她出來過。”何以辭在名字後添上“暨夫人”,筆一頓,“有孩子了嗎?”

“沒有。”

何以辭看了他一會,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不行啊老弟:“幾年了啊,還沒有?”

草。

“忙。”雲從風硬邦邦地回應。

何以辭認真地問:“你難道真的不行?放心我不是嘴碎的八婆,這事我替你絕對保密,請皇宮裏的禦醫來也是沒問題的。”

雲從風兩眼一黑,這都哪跟哪啊:“真不是因為這個!扯哪去了!我沒毛病,我愛生就生!”他惱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何以辭擱下筆,吹幹墨,“這趟還是辛苦你了,路上有碰到什麽刺客嗎?”

“當然有。”

“沒留下什麽內傷吧?”

雲從風想了一下:“來點延年益壽的丹藥吧。”

“沒問題。”何以辭合上請柬,意味深長地笑:“祝早生貴子。”

生你個頭。雲從風收下請柬,腹誹。

走在街上,雲從風先看了看請柬的日子,還有好幾天呢。他想起自己對胡宴說的,要請他喝酒,摸摸口袋,還有點錢,買什麽酒好?買貴的吧。

順便拎了幾樣鹵菜。

因為太子即將大婚,街上比以往幹凈了不少,太子迎親要走的街道都掛上了貼著喜字的燈籠,檐下紅綢勾連,明晃晃的喜慶。

雲從風邊走邊看,有點悵然,又有點羨慕,也不知在羨慕個什麽,反正就是酸,酸溜溜。

仔細一看,好像街上成雙成對的男女也變多了起來,出雙入對,談笑風生,打情罵俏,雲從風越看越越覺得不舒服:怎麽回事?大庭廣眾哎!收斂點啊!

酸是酸,該回去幹活的還是要幹活。雲從風悶悶的,今天他應該補班,就在司裏草草湊合了一頓,埋頭幹到了晚上,陪他的只有一個權弘方。

下晚班的時候,權弘方見雲從風一手拎著一罐子酒,一手拎著幾包鹵菜,不由得調侃:“老弟,你今天是有什麽喜事麽?買這麽多東西?”

雲從風突然起了報覆心理:“我內人過生辰。”

“過生辰啊?你買這些菜就完事了?太寒磣了吧?”權弘方抱著胳膊,一臉“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的表情:“起碼給她買枝簪子,或者脂粉香膏吧。你就這?就這?”

說起禮物,雲從風就想起之前,他有送過的,只是後來就沒見胡宴穿過……莫非是沒送到點子上,不喜歡?一下子洩氣了:“我不知道他喜歡啥。”

權弘方噎了下,同情起來:“你媳婦願意跟你這個呆子,真是辛苦。”

雲從風自暴自棄:“他什麽都有,要我送什麽?”非要說起來,胡宴喜歡上屋頂躺著,難道給他修一個七彩五寶金鑲玉閃亮大屋頂?

“哎呦,那你這個媳婦可不了得啊,大戶小姐?”

狐母之子,算是吧。“是。”

權弘方摸著下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鮮花插在牛糞上。”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

“但是你這麽點吧,真說不過去,夜市還開著呢?不去逛逛?”權弘方眨了下眼睛。

其實今天不是胡宴生日,他也只答應過要請他喝酒,怎麽扯著扯著就扯到送禮物了呢?哎哎,難得跟這位老哥閑扯,算了吧:“那行。”

皇城的晚市,有夜宵攤子,有煙花樓坊,有很多妖,有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亦真亦假,在這裏販賣。

“據說八成都是假貨?”

“有眼力的就能買到真貨,我沒事兒就喜歡上這逛逛。”

“你還有這種愛好?看到幾件真的了沒?”

“當然有了,只是……嘿嘿嘿。”權弘方拍了拍扁扁的口袋,“囊中羞澀嘛。”

“你要買東西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幾樣。”

“你都買不起的我還買得起?你存的啥心?”

“說什麽呢!”權弘方給了他一拳,“我是不用買,買了也用不上!”

權弘方所說的,是寶工坊裏的首飾。

寶工坊晚上沒什麽客人,大概是太無聊了,小二對僅有的兩位顧客異常熱情。鋪滿了發簪手鐲的展箱拿出了四個,金玉彩寶交相輝映,閃得人眼花。

雲從風看著直楞楞地說:“這……都是真的?”

權弘方拐了一下他胳膊,小二大大方方地說:“這些呀,有些典當行裏收來的,有些是咱家自己做的,有的真,有的假,不然憑什麽比別家的便宜。至於哪些是假,哪些是真,俺也不知道。俺就一賣貨的,不管真假。客官您瞧好咯,這些東西統一一口價,十兩銀子,不打折。”

雲從風扒拉了下鐲子項鏈,掂了幾個,有些假得粗糙劣質,有些假得巧妙,有些以假亂真,不細細觀察很難發現,一小部分似真似假,難以判斷。

至於假貨,制作成本肯定比十兩銀子低得多,一堆假東西裏有真貨,誘惑人去賭一把,沒有經驗,賭的結果八成拿到假的,不是老油條很難分辨出真貨,店家幾乎是穩賺。

雖然是假的,這玩意兒也是真閃,雲從風懷疑店裏的燈燭布置的有問題,不然怎麽閃得這麽厲害。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眼睛就疼得有些受不住,邊揉眼睛邊問:“有沒有素凈一點的?太花裏胡哨了這些。”

“素凈的?有啊!”小二把兩盒放下去了,另找出來兩大盒,說是素凈,其實也沒素凈到哪裏去,頂多比之前的閃得不那麽厲害罷了。

權弘方陪著他一起挑,還說得頭頭是道,興致勃勃。整得雲從風懷疑起來,這也太像托了:“老權,你怎麽這麽有經驗啊?”

“我以前的老丈人是幹這個的,也手把手教過我一些,不過我興趣不在這,就知道是個什麽回事,不會動手。”權弘方還是笑著的,卻透露出一股子落寞。

雲從風噢噢,理智地沒接著問下去。盒子裏雜七雜八的實在太多了,他想挑出個相對素凈的,看上去像男的戴的,好半天才選出一個差不多的:看樣子是紫檀的簪體,簪頭銀包著一塊淡藍微透明的寶石,削成若山丘狀,山丘頂色澤乳白似雲雪。

“就它了!”實在不想繼續瞪眼珠子下去了。

“哦?客官眼力挺好,這簪子挺漂亮的,要包起來嗎?是送誰啊?”

“包吧,送內人的。”事到如今,不能不破費了。

“那給您挑個好看的盒子。”小二笑嘻嘻的,“這枚簪子叫雲山初雪,是咱店自己做的。”

雲從風懷疑起來:“你家做真的?”

“我只賣貨,不知道真假呢。這簪子不論真假,好看,就是好看嘛。”小二包得麻溜,細紅綢一提溜,提著正正好。

“最近太子大婚,來買的人也多了,祝客官花好月圓,再次光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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