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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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白子騫說,雲從風還真他娘的不知道。

再聯想何以辭的反應,好像也就不那麽難理解了。

他尷尬地打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這麽晚了,不回去休息?”

“因為沒有別的事。”

“那……”

白子騫道:“先生,我近日總想著一個問題,想不明白,特來請教先生。”

雲從風心想書院大把牛逼的老師不去問你幹嘛要來問我老子還要回家歇著呢,嘴上道:“你說。”

“這個世界的邊界,究竟在何處?”

“這……我師傅告訴我說,這天地形如雞卵,從這一點一直往前走,終有一天會走回原點。只說這片大地,是沒有真正的邊界的,若論天空之上,也無窮無盡到沒有邊界。”

“我近日修習衍道之術,研究愈深,愈感到迷惑。人常說三千大道,三千借指無窮,可是在我的視線內,大道是有窮的,還很窄小。”

雲從風對這方面沒有多少研究:“你是什麽意思?”

“這個世界其實很小,非常小,小到我除了京城外,幾乎感受不到其他城鎮的存在。似乎其他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然對可笑的權力爭來搶去。”

雲從風心中隱隱散出寒意,他下意識地認為白子騫這是讀書讀呆腦子了:“瞎說什麽,研習衍道之術,最重要的是堅守本心,不被錯亂之路迷惑方向,凡是三思而行才是。”

“先生這是認為我看錯了?”白子騫突然上前一步,雲從風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不……我是說……”雲從風張口結舌,語無倫次,最終無奈地說:“關於衍道之術,我並不精通。如果你想探究此事,何不去找在這方面更有建樹的大師討論?”

白子騫盯著他看了會,點了下頭:“也對。”

雲從風松了一口氣,挫敗的感覺湧上心頭。

“先生平時不關心下朝政宮廷之事麽?”白子騫沒頭沒腦地問。

“是……吧,平日忙於事務,不曾在這方面打聽過。”

“清平司應有禮部主辦發放的官報可讀,內部消息應該知道的。清平司內人才濟濟,關系縱生。先生平時多聊聊天,也不至於連當朝宰相的兒子也認不出來。”

……

“天色已晚,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小生告辭。”

“再見。”

謝季同停靈七日,期間清平司一半的精英都住在謝府。經過對廢墟的地毯式搜查,清平司清理出了融化在土裏的數百斤黃金白銀,散落的一些寶石,大量瓷器碎片。

“別的不說,瓷器怎麽會碎呢。”負責清點瓷器碎片的清平使們理了一上午,眼睛酸痛,還得防著被碎片割傷,忍不住就嘀咕了起來。

“當時施法降雨,冷熱交替,就炸了吧。”雲從風揉了揉眼睛。

“這可不對。”一人拿著瓷片說,“看這底紋,是興嵐窯產的,興嵐窯出產的瓷器堅硬如金石,窯主誇口自家生產的瓷器冷熱無懼,緊急情況還能拎起來當錘子使。這情況,不是打他的臉嗎。”

“商人嘛,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信不得。”

“興嵐窯天下名窯,口碑足道,還不至於如此。既然已經是碎的了……”一人捏起一片碎片,“讓我試下如何?”

正好大家夥兒分揀碎片累了,紛紛同意,有人還貢獻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冰符。

那人挑了塊巴掌大的瓷片,望空一拋,一手點燃火符,火焰席卷而出,將瓷片裹住燃燒,青煙直上。

燒了許久:“夠了嗎?”

“夠了吧?”也有人說再等等,等了片刻,火符漸漸熄滅,那人立刻喚出冰符,寒流激射,周遭空氣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那人捏住碎瓷片,仔仔細細翻看了好幾遍:“中心有裂紋,但不至於像這樣碎得這麽厲害。”

“那就可能是閣樓燃燒時,木梁掉下來砸碎的?”

“也有可能是放火的賊人不小心撞倒的。”

“能進珍寶閣的賊人會這麽笨手笨腳?不合清理。”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起來,雲從風一邊聽,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偶然翻看一枚碎片,咦了一聲:“等等,你剛才燒的那枚碎片,焦了嗎。”

“瓷器釉面,哪會燒焦。”

“這枚焦了。”雲從風說,遞給眾人看,那枚碎片一面青花雲紋,背面本應潔白無瑕的釉面卻是一片烏黑。

立馬有人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焦黑的釉面:“不像是燒焦的,這紋路,像是被墨染透了一樣……哪種東西會把瓷器釉面染色?”

“星火碎。”一人道,“這種礦物易燃,質軟,顏色烏黑,極易磨成細粉,爆炸威力恐怖。易受潮,性質不穩,稍有動蕩極有可能會爆炸。難開采,存儲更難,是皇宮禁軍的火器隊才用得起的高級貨。”

“這種東西流出來,是有人想謀反?”一人話音未落,馬上挨了一栗子:“休要胡言!”

“哦,哦。”那人悻悻地揉腦袋。

“只說明一件事,這個賊人可能跟皇宮禁軍有點關系,或者能接觸到星火碎這種軍用品。”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雲從風道:“既然有這一片,那肯定還有更多像這樣的碎片,大家多找找,光這一片還下不了定論。”

一幹人重新忙活起來,一袋子碎片很快清完,有焦黑斑點的碎瓷片全理了出來,拼成了一個瓷圈,看樣子,是瓷瓶腰部。

有了這麽多樣本就好說了。這些瓷片被送到鑒察部檢驗,走個鑒定的流程,答案是什麽,已是八九不離十,答案是什麽,大家夥兒都心知肚明。

辛苦一上午,有人提議去外面喝一杯,犒勞犒勞。立馬得到大部分人的讚同,一呼百應,雲從風也跟風打算去,瞅見何以辭跟呆瓜似的不動,問了一句:“你不去?”

問完就後悔了。人家是宰相的兒子,怎麽瞧得上這個,或許還會警惕他無事獻殷勤,心懷鬼胎呢。

何以辭好像是才反應過來:“噢,我去。”

“……”

“你……好像反應有點慢?”去往酒家的路上,雲從風試探性地問。

“嗯,確實。”

“那你為什麽要做清平使?”去個清閑地兒,做個清閑文官不好?

“算命先生說我命弱,需要到正氣足殺氣盛的地方待著,如此這樣我才不被厄氣小鬼纏身。”何以辭慢吞吞的,“鐘鴻雲是我幹爹,我從小在清平司長大。”

雲從風:???我……我丟?!

真實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雲從風心情覆雜,不禁懷疑起別的清平使是不是也如何以辭這樣背景深厚,家大業大……自己豈不是最寒酸的一個了?

心神不寧地跟上酒樓,眾人落座,笑笑鬧鬧地點菜上酒。店家為他們準備了行酒令的一系列助興的玩意,氣氛很快炒熱了。

雲從風融不進去,也不太想融。反正沒事兒,就跟何以辭瞎扯淡:“你覺得這個案子還會查下去嗎?”

“你為什麽會覺得查不下去?”

“一扯到皇室宮廷,就感覺這案子要沒戲了。”說不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終了了而終。

“你想得也太黑暗了。”何以辭竟然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瞬間,“雖然我對幹爹感情不深……他還算個好人,這件事就算查不下去,也會有個合適的交代。”

“可是兇手要是就是謝二少爺怎麽辦?”雲從風已經往最壞最冷酷無情的結局想象了,也許從頭至尾都是謝二少爺一手策劃的。

“你好壞啊。”

“咳……你怎麽跟小孩子說話一樣!這只是推測而已!”

“你小聲點。”

“咳,咳咳咳。”

“不要胡思亂想,吃菜。”何以辭抄起筷子:“食不言。”

雲從風瞄了一眼其他人,真要如何以辭這樣,這熱鬧氣氛別想炒起來了。

話是不說了。雲從風始終沒停止過思考,賊人引爆珍寶閣,毫無疑問是為了毀滅蹤跡,只是不知為何將引爆物扔到了一個瓷瓶裏——也許是巧合?留他既然有能力搞到軍用品,還能順利突破珍寶閣的機關,身手必定非同凡響,他要偷什麽東西,才會如此大費周章?珍寶閣內有什麽東西價值如此?鳳凰骨?

雲從風此時突然明白了鐘鴻雲為何要求他們清理現場的碎片,不放過任何一個。珍寶閣內的東西肯定會有名錄檔案的,將現場的碎片整理出來,與名錄上的東西比對,或許能找出真正被偷走的是哪一件。

會是鳳凰骨嗎?亦或是其他?假設被盜走的是鳳凰骨,那是誰需要鳳凰骨?

雲從風的思維開始天馬行空,照這麽推論下去,賊人背後是與皇宮有密切聯系的大人物。再反過來想,鳳凰骨有什麽用呢?它是世上最罕見最珍稀的藥材之一,是萬能的藥引。記憶中,他在抱璞山看過很多古醫書,一些神乎其神的藥方,都需要鳳凰骨做藥引,無它不成藥。

再思考下去就沒結果了,這一切的假設都建立於被盜走的東西是鳳凰骨的基礎上,如果不是,那只能推倒重來。雲從風心不在焉,吃菜。

酒熱正酣,外面突然一聲炮響,震耳欲聾,把所有人都震清醒了。

隨即是長角號鳴,鼓聲隆隆:“天子出行,平民退避——”

皇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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