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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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朝歷年來的中秋宴,無非分為兩個流程。

在大都城內有頭有臉的官員們,獲準攜親眷入宮,在宮門口分道而行,男子去前朝面聖,女眷則去後宮向太後及皇後請安。

當今太後早已仙逝,便只需拜見皇後即可。

待到吉時,這宴便正式開了,少有的男女不分席讓這宴顯得隨意了些,端的突出一個君臣同樂。

不過到了當今聖上登基後,還多了個步驟。

當年聖上帶兵親征,整整同敵軍鏖戰了四載才將那在西邊作亂的慶國納入大盛的版圖裏。

大軍得勝歸來之時,軍中還帶回了兩只通體純白無瑕的鹿。

據聞,在中秋月圓日,皇上帶兵追逐敵方之時,望著頭頂上那輪皎潔的月,一時竟恍了神,等到再回過神來,不知從哪竄出了兩只白鹿,沖亂了行軍的陣型,甚至有不少將領勒馬不及,徑直摔了出去。

傷亡雖是不重,但打仗最註重個士氣,這白鹿的出現,生生斷了這場追擊的節奏,皇上有些惱怒,命人捉了這對白鹿,改道回了營。

直到探子來報,敵軍早在不遠處的山坳內布置了埋伏,就等著被一時勝利沖昏了頭腦的大盛軍隊乘勝追擊,來個一網打盡。

眾人驚出一身汗的同時,也不禁對著兩只白鹿充滿了感激,若非它們,大盛的軍隊恐怕是會傷亡慘重。

甚至還有人私下議論:“定是太子殿下賢能,上天不願明主就此沒落,才派了白鹿來助太子一臂之力。”

經此一役,皇上也是愈發謹慎了起來,終於在半年後將慶國的主帥斬於馬下,揮劍直指都城,將慶國收入囊中。

而那對白鹿,也被當做月神派來的使者,被皇上從西邊帶回了皇宮精心養著,還在禦馬苑旁辟了塊地,喚作鹿苑。每年中秋佳節差專人牽引,自鹿苑起,繞皇城一圈,寓意讓大都的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都能沐浴到月神的恩澤。

最後則是文武百官夾道觀禮,由宮人送回萬獸園,才算是全了這中秋節的禮。

周嫻同傅叡煬一道,站在人群的前方,偷偷望了望四周低著頭行禮的人們,躡手躡腳地朝傅叡煬的方向挪動,扯了扯他的袖口。

“你說,那白鹿真的有這麽神嗎?”

傅叡煬笑了笑,一臉真誠地回答了她:“當然了,我小時候有次誤入了萬獸園,卻沒瞧見那兩只白鹿,只遠遠看見有一男一女,身穿白衣純潔無瑕,那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就像是在發光一般……”

周嫻瞪大了雙眼,朱唇輕啟,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真、真有那麽神奇?”

看她這一臉信以為真的樣子,傅叡煬終於是憋不住了,噗嗤笑出了聲,嘴上還不忘嘲笑她:“這你也信,你也太好騙了。”

周嫻氣極,伸出手在他腰側使勁擰了一圈。

傅叡煬的抽氣聲毫無意外地驚動了站在兩人前方的皇後,她轉過身來,看見了周嫻的手還放在傅叡煬腰側沒來得及收回,皺了皺眉頭,嘴唇輕顫,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又轉了回去。

見著被皇後眼神示意了,周嫻立馬收斂了動作,挺直了脊背正了正色,看起來嚴肅又認真,仿佛剛才那個人不是她。

身旁的傅叡煬也站直了身子,不過卻輕聲說了句話。

“百姓啊,總是敬畏鬼神的。”

那聲音輕得,周嫻都懷疑她是不是聽錯了。

觀禮結束之時離著晚宴的時候還早,按照規矩,眾人應當去禦花園坐著,喝喝茶吃吃點心,聊聊政事攀攀關系,耐心等著開席。於是大家便朝著一邊閑聊著,一邊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

二皇子傅叡煜打趣著自家大哥如今忙得是見不著人了,太子傅叡煌怕這個弟弟因著父皇的安排心有不滿,看見一旁禦馬苑的牌匾後,嘴上念叨著兄弟幾個許久不曾比試一番了,便拉著幾個皇子和一些平日裏交好的世家子弟們去賽馬了。

傅叡煬早就覺著無趣了,自然是欣然答應了:“行啊,不過我提議咱們來點彩頭,不然比著多沒勁啊。”

傅叡煌笑著允了:“那贏的那人,可以從輸的那人府上隨意挑個寶貝,你們看如何?”

然而傅叡煬想也沒想就回絕了他:“那可不成,你們府上沒什麽好寶貝,可我府上有啊,不成不成。”

眾人皆有些好奇,滿大都城誰人不知,這四皇子殿下最是不在乎那等身外之物的,曾有傳言四皇子為一煙花女子贖身都是用的黃金萬兩,怎麽這會兒一副守財奴的樣子,莫不是真發現了什麽好寶貝?

有個膽子大的直接問出了聲:“四殿下,你這寶貝,是什麽寶貝啊?”

傅叡煬一臉得意地拉過周嫻,卸了力將半個身子耷拉在她肩上,嘴上卻跳過了這個問題:“不過仔細一想,我也不可能輸啊。”

瞧著那親昵的兩人,眾人覺得不知為何心有些梗,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酸臭味,讓人只想逃離。

只有二皇子傅叡煜,看了看紅著臉埋怨傅叡煬動作輕浮的周嫻,又望了望跟在皇後身旁亦步亦趨往另一條道上去的姜如清,眼神晦澀不明。

不過這場馬,到底沒有賽成。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禦馬苑,卻發現這裏早就亂做了一團。

太子傅叡煌一手拉過一個慌張的小內侍,詢問道:“何故如此慌亂?”

那小內侍一臉火急火燎的,驟然被人阻了去路,正要破口大罵,又見著阻攔他的人身著華服,瞧著是個尊貴的,忙不疊下了跪,嘴唇哆哆嗦嗦的,好半天才說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宮中每逢有宮宴,這禦馬苑都是鮮少有人來,那些個兒在禦馬苑做活的侍從們久而久之也就耍起了滑頭,偷摸著去尋樂子了。往日裏也都沒出過差,誰料今兒不知怎的,那些馬兒突然發了狂,掙了馬繩在苑中就這麽胡亂躥著,等到有人發現時,那苑邊的欄桿都險些被撞翻了。

那些訓馬的師傅們此刻早就不知在哪醉的不省人事了,剩些年紀小的侍從。面對著發狂的馬兒,又是害怕又是焦急,碰上了一時興起來此處的皇子世子們,真是不知該說自個兒運氣好還是不好。

傅叡煌神色一凜,忙吩咐著那小內侍:“此事稍後再議,你們分些人快去尋訓馬師回來,但凡還有個能走動的,綁也要給本宮綁回來,剩下的悄聲去尋母後過來,切記不要驚擾了旁的人。”

隨即,又朝著身後的各位王公子弟們說道:“諸位,若是擅騎術的煩請幫個忙,先將發了狂的馬匹制服了,若是沖出去沖撞了人可就不好了。”

“那馬匹發狂的緣由還不知,諸位需得多多小心。”

傅叡煬一個跨步向前,將周嫻擋在身後,說道:“你去尋個安全的地兒呆著,莫要太靠前,若是待會兒場面控不住,切記別往空曠的地界跑。”

說罷便跟著各位上了前,周嫻連一句小心都還來不及說。

好在幾位皇子都是擅騎的,就連瞧著最為文弱低調的三皇子,在幼時也是被皇上親自抱著騎過馬的。旁的那些富家子弟們,也有不少習武的好苗子,這場動亂倒是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皇後與姜如清借故離了禦花園,匆匆趕來禦馬苑之時,就是這麽一番場面。

宮裏的禦馬苑比不上宮外的馬場寬闊,但勝在精致。禦馬苑所用的欄桿是著人特意從荒漠之地尋來的木材,端的取個結識牢固的用處,上面還精心雕刻了紋飾,為的就是彰顯著皇家的威儀。

而此刻,這在邊疆經歷了風沙的欄桿,全都歪歪斜斜四處斷落。而那罪魁禍首——素日裏讓專人精心餵養的各地進貢而來的名貴馬匹,也淩亂癱倒在地上。

傅叡煌見自家母後來了,忙起身阻了她的步:“這馬匹現下是暫時馴服住了,但母後還是別靠的太近為好。”

周嫻悄聲跟在皇後身後,不管不顧地沖向了傅叡煬的方向,焦急地問道:“怎麽樣?可有傷著?若是不舒服定要同我說。”

她是墜過馬的,一想到當日摔斷右手的痛楚,便急的紅了眼,繞著傅叡煬的四周細細查看著,就怕他為了面子逞強。

傅叡煬拉著她的手輕輕握了握,示意他沒事。

身旁的二皇子傅叡煜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望兩人身上一轉,但很快又飄向了皇後的方向。

皇後自然是沒空理會他們,方才那小內侍慌得沒了神,去尋她的時候說話模模糊糊的,她只隱約聽得“馬匹發了狂”“太子”幾個字眼,深怕這兒子是哪兒傷著了,也沒細問就過來看了。

如今瞧著兒子除了額上出了細汗,倒是並沒有傷著的痕跡。

太子傅叡煌三兩句就向她稟明了前因後果。

姜如清聽聞,當即跪下領罪:“姑母,此事都是如清的過錯,未能及早發現,還請姑母責罰。”

姜如清如今幫著皇後操持宮宴,出了事自然是心中忐忑的。

按理說姜如清已嫁於二皇子為妻,應當同傅叡煜一般喚作“母後”,但許是叫了這麽十幾年的姑母,眾人也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周嫻覺著皇後的心中定然是有些不虞的,但神色還是一副慈善的樣子,免了姜如清的禮,只沈著聲吩咐她要徹查此事。

“諸位公子在禦馬苑玩鬧了一番,想必也有些疲了吧,流蘇,讓人去備些水給各位皇子和公子們梳洗一番。”

要不怎麽說是當了這麽久的一宮之主呢,短短一句話便將這動亂變成了公子們間的玩鬧把戲。

眾人哪敢不順著皇後的話做,三三兩兩就散了。

只剩下傅叡煜,看著相攜並肩的傅叡煬和周嫻,捏了捏拳頭,直到方才被那馬兒撞得泛了紅的手腕處傳來陣陣刺痛,才恍然大悟般,隨著人群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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