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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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禮州的貨運便利,這裏每日都有從天南海北趕來的人,隨即應運而生的,是售賣各地吃食的食肆,有走夫肩挑著扁擔販賣兩端的小點心,也有裝潢不凡的大酒樓裏擺放著的精致飯菜。

周嫻在禮州的第一日,無論是甜的辣的,鹹的鮮的,吃的看的,都見了個遍。

有聞著臭吃起來香的臭豆腐,也有造型精巧奇特的糖人,還有鋪滿了紅彤彤辣椒的江湖菜……

有賣相驚為天人的、有其貌不揚卻滋味甚佳的、還有色香味俱全的……

有一錠銀子才換來一小塊嘗個味的、也有幾個銅板就能吃個囫圇飽的……

最為驚奇的是一道甜水鋪子裏的甜點,端上來時明明是一碗牛乳,倒入姜黃色液體後蓋上片刻,竟生生變成了豆腐般的質地,饒是周嫻這種最是厭惡生姜氣味的人,都忍不住嘗上了一口。

這幾日裏,傅叡煬可沒少見到周嫻瞪大了雙眼覺得驚奇的模樣。

不蠢,只會讓人心生笑意,想要多看看這鮮活的模樣。

禮州重商,連帶著這裏的街道都比大都的要寬敞許多,為的就是讓小販能在兩側支個攤子又不顯得過於擁擠。

周嫻用舌尖感受著禮州的酸甜苦辣,穿梭在人與人之間,像是一尾自由的魚兒,順著人流不知去往何處。

傅叡煬這幾年倒是來過幾次禮州,那些在大都甚少見識到的吃食也早已嘗過鮮,提不起太多的興趣。

可瞧著周嫻時不時回過頭來催促他走快些時的笑靨,傅叡煬覺得今日的禮州似乎比往日的每一次都多了分吸引力。

吸引著他想在這條道上一直走下去。

周嫻同桑竹在前方不住地發出驚呼聲,傅叡煬則在後面無奈地吩咐著清風付銀子,他想起了幼時替他飼養鸚鵡的老侍從,每日裏最開心的時候就是親手替鸚鵡添上鳥食,一臉歡喜地瞧著它嘰嘰喳喳吃得歡喜,現下的他似乎有些感同身受了。

一行人就這麽走走停停,從天光初盛到月上梢頭,只至周嫻摸著自個兒愈發圓潤地肚子,感到嗓子眼都有些堵,才戀戀不舍地打道回府。

不過這般放縱的後果就是大晚上的周嫻輾轉反側睡不著,讓桑竹借著客棧的廚房煮了壺消食的茶水才好受了些。

翌日,折騰了大半宿的周嫻直接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渾身都酥軟無力,若非還惦記著前一日傅叡煬允諾她的事,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讓她起床。

這在禮州的第二日,傅叡煬帶她去見了禮州頗負盛名的瓷器窯。

禮州最開始就是以這瓷器窯出了名的,聽聞是位富商的祖上傳下來的燒制秘方,但當時的禮州不過是個閉塞之地,即使有好的瓷器,也賣不出去。

望著一堆精美瓷器發愁的富商決心自己開路,好說歹說勸服了另外的幾位富商一同出資修建了個碼頭,想要為瓷器的運輸尋個便利。

這碼頭一修好,不僅讓禮州的瓷器出了名,更是讓禮州逐漸發展成了現在的這種態勢,南來的北往的,買東西的賣東西的,總喜歡往禮州湊一湊。

禮州儼然已成為除了大都外,人口最多的地方。

這些當然都是周嫻從傅叡煬口中得知的。

此刻她正拉著桑竹在這瓷器窯的展示鋪子裏挑得是眼花繚亂。

“桑竹,你瞧著那樽小佛像怎樣?你說我要是買給祖母她會喜歡嗎。”

“小姐,那佛像燒得可真是好啊,遠遠望去就像真的一般。”

“這玉瓷枕瞧著可真是精致啊,大伯娘時常睡眠不好,我將這個買下送給大伯娘。”

“這個筆擱也太精致了,上面的鳥兒像是真的一般。”

“嗯,看上去是若書和三姐姐喜歡的樣式。”

……

兩人就這麽在鋪子裏轉來轉去,見著一件歡喜一件,討論著該給誰買什麽樣的禮。

不一會兒,桑竹和清風兩人就分別抱著一摞比人還高的盒子,裏面裝的盡是周嫻買的小玩意兒。

除了平日裏掛念著她對她好的那些人,還有二哥哥那個未過門的妻子也備了禮,甚至連家中那未曾說過幾句話的父母叔伯、兄弟姊妹們也有一份禮。

就連此刻出力幫她抱著盒子的清風都有一份。

周嫻小聲地清點著物品,生怕忘了給誰買。

一直側立在旁等著周嫻挑選的傅叡煬聽著從她嘴裏蹦出的一個個人名,原本還噙著笑意的嘴角漸漸收斂了,臉色也是越來越黑。

周嫻倒是也沒忘了是誰帶她來此的,見著該買的都買了,轉過身打算叫上傅叡煬一道回了客棧,驟然見他這般也是摸不準何意。

莫非這四殿下是厭煩了與女子出來逛鋪子?可昨日不好好好的嗎?

周嫻揣摩著傅叡煬的意思,想起了昨日可是兩人一道享受了餐食,可今日只要自個兒一人在這大肆購買。

她的目光瞥向了被自己臨時征用的清風,好像有些明了傅叡煬為何生氣了。

為了不暴露身份,她慢慢湊到傅叡煬身旁,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語氣道:“殿下,是不是我買的太多了,清風沒辦法再拿你的東西了?”

“你放心,你若是有什麽要買的,我可以幫你拿!”

傅叡煬見周嫻一臉真誠的樣子,覺得心中的氣郁更盛了。

回客棧的一路上傅叡煬並未同周嫻說過一句話,周嫻更是迷茫不知哪裏得罪了這個喜怒無常的四殿下。

桑竹打來了熱水替周嫻梳洗時,驚呼:“小姐,你這腳上怎的多了個水泡。”

水泡並不大,想來是這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這兩日到處玩逛,走的路多了這才這般的吧。

桑竹出了門,打算替周嫻討些藥膏來。

可周嫻只覺並無大礙,待桑竹替她上了藥之後,還在喃喃自語著:“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呢?”

在禮州的第三日,周嫻早早地起了床梳洗打扮,滿心歡喜地等著清風來敲門叫她上馬車出去玩。

可一直等到用午膳的時辰,也沒人前來尋她。

周嫻皺了皺眉,讓桑竹前去問問。

沒一會兒,桑竹就來回了話:“小姐,清風說殿下今兒一早就出了門,說是有正事要辦,今兒就不帶咱們出去玩了。”

周嫻沈思,這果然是生了氣,可到底是生什麽氣呢?

她翹著那只抹了藥的腳,斜趟在榻上細細回想了昨日發生的事。

忽然她的目光瞄到了堆在墻角的那堆裝有瓷器的盒子,忽然福臨心至。

傅叡煬他,莫不是在氣自己未給他買東西吧?

可那尊貴的四殿下什麽寶貝沒見過,怎會缺她一件禮?

疑惑歸疑惑,什麽都不做不是她周嫻的作風,連忙叫來桑竹,讓她去昨日那瓷器鋪子裏尋個送男子的禮回來。

無論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樣,她都決定死馬當活馬醫了。

直至夜晚,傅叡煬才踏著月光回了客棧。

周嫻早就吩咐了桑竹註意著傅叡煬那邊的動靜,瞧著自家小姐盼著的人終於是回了,便聽話地回去報了信。

周嫻帶著桑竹下午買回來的禮,敲了傅叡煬的門。

“誰?”

“是我。”

傅叡煬聽出來人是周嫻,使了個眼色讓清風開了門。

周嫻望了望房內,只見傅叡煬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些什麽,桌上還有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濃茶。

她吸了吸氣,發覺空氣中彌漫著些許的酒氣。

好啊這個傅叡煬,到底是撇下了自己在外面吃喝玩樂去了。

這心中所想的念頭讓周嫻嚇了一跳,她也不知自己現在竟如此大膽,敢說這四皇子殿下的不是了。

她定了定神,到底是沒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揚起了個討好的笑:“殿下今日去了何處啊,一整天都不見人。”

傅叡煬不言,借著燭光打量起了周嫻,心道她這般有求於人的樣子只要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罷。

周嫻被傅叡煬打量地有些怵,有些後悔說出口的話。

她琢磨著本想先閑聊下套個近乎,可若是傅叡煬不喜別人打探他的行蹤呢。

正當周嫻準備想個別的話題聊的時候,傅叡煬堪堪開了口:“去見了個老師。”

見他開了口,周嫻又順著傅叡煬的話繼續聊了下去:“老師?殿下怎的還有老師在這禮州?”

大盛的皇子們未懂事之前,都是在皇子所由專門的師傅教導的,直至成了年出宮建府之後,若是還有需要,也都是尋的在大都城內的先生。

若是有那家離得遠的,也都是直接住在了皇子們的府上,方便教導。

倒是鮮少有這等在外尋老師的。

傅叡煬呷了口茶,似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周嫻:“你來尋我,可是有什麽要事?”

周嫻也不使什麽迂回計策了,雙手奉上了那盒子,推向了傅叡煬的方向。

傅叡煬挑了挑眉,像是在問她這是何意。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周嫻笑瞇瞇地對著傅叡煬解釋道:“殿下這幾日帶我到處游玩,真是辛苦殿下了,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傅叡煬聽聞,接過盒子打開了。

素色錦盒裏裝著一掛在扇子上的扇穗,石青色的流蘇上纏著個小拇指節般大小的瓷器,定睛一看,這瓷器燒成了個小馬的樣子。

傅叡煬嘴角忍不住想上翹,卻極力克制住了,面上依舊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周嫻見狀,倒是大著膽子取來他常用的扇子,三兩下系在了扇柄上。

事成之後,還湊過去諂媚地笑著問道:“殿下,可還喜歡這禮嗎。”

傅叡煬撫了撫那小馬的瓷器,倒也是忘了昨日周嫻想到了所有人獨獨忘記他的事,現下只覺著她也是有心了。

此人定是昨日當著自個兒的面不好意思,否則怎麽今日就背著自個兒派人悄悄去買了來,還特意選了自己生肖的配飾呢。

傅叡煬刻意清了清嗓子,壓制住自己的雀躍,像是敷衍一般說道:“還行。”

誤打誤撞送對禮的周嫻瞧著傅叡煬的眸子,真誠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那我們明日還出去玩嗎,殿下若有什麽喜歡的,明日我都買給你。”

傅叡煬目光往周嫻的腳上瞧了瞧,開始回想方才周嫻進門時走路的姿態可有一瘸一拐的樣子。

“你腳上不是起了水泡嗎?”

周嫻一楞,不知傅叡煬是從何處知曉的。

對面的男子見她呆楞的樣子,好心地出言解釋:“你那丫鬟也是個聰慧的,知曉從我隨從那取藥。”

傅叡煬平日裏出行帶的人並不多,除了自小在身旁伺候的清風,還有個平時話少得像是不存在般的暗雨。

桑竹得了許嬤嬤的教導,也是有了些心眼,打從一開始就打聽過了這個暗雨是精通醫術的,跟著傅叡煬就是以防路上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可以及時醫治。

傅叡煬是皇子,這給皇子用的藥自然是金貴的,桑竹昨兒個便是從那暗雨處求了藥。

周嫻見傅叡煬今日並未帶她出去玩並不是因著昨兒日生了氣,而是顧忌著她腳傷了,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般。

周嫻這麽想著,嘴邊的話不禁帶了些撒嬌的意味:“殿下身邊的人都是有本事的,我本就傷的不嚴重,抹了藥這便好了。”

周嫻望著傅叡煬,問道:“那我們明日出去玩嗎殿下?”

傅叡煬尋思著自己不能應承地太快,否則會讓周嫻認為他是個好說話的人。

周嫻見他不言語,有些找了急,三兩下蹦到了他身旁,從善如流地悄悄勾住了傅叡煬的小手指,像從前像自家哥哥撒嬌那般嬌嬌地說道:“出去玩好不好嘛,殿下,好不好嘛。”

傅叡煬端著茶壺斟水的手微微一抖,有幾滴茶不小心灑到了手上,滾燙的茶水瞬間在他的肌膚上氤氳出一片紅色。

可他竟看都不看一眼,心裏忍不住咒罵著。

這到底是哪來的撒嬌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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