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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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嫻咬了咬唇,暗道不好,傅叡煬這麽說,定是聽到她和桑竹的談話了,也不知道讓他聽去了多少。

但她也不忘替自己找補,莞爾道:“殿下說笑了,青樓那地界不是妾身該去的,殿下平日裏也該少去的為好……”

傅叡煬瞧她又端起了那深閨小姐的一套,不耐煩地打斷了:“青樓那地界?你去過嗎?你知道那是怎樣的地界?”

“有道是眼見為實,你這般聽旁人說兩句就妄下斷言,豈非錯事?”

周嫻不言,就算明知他在扯些歪理,但還是忍不住開始深思熟慮了起來。

這幾日的日子實在是太悠閑了,悠閑到周嫻有些不想再像以往那般戰戰兢兢的活著。

既然嫁的不是太子殿下,那,也可以不用守著那些規矩吧。

再者說了,自己是跟著自家夫君去見識見識,又不是去做什麽荒唐事,見識過了以後也好規勸夫君莫要胡鬧。

這是作為妻子應盡的職責。

這廂周嫻還在做著心理建設,那邊的傅叡煬也沒閑著。

大家不都在誇這個周家四小姐賢良淑德端莊溫柔嗎,他倒要把這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拉下水,讓她瞧瞧這花花世界有多麽的迷人眼。

傅叡煬從小便懂一個道理,那就是與其多個仇人,不如多個朋友。

她不是好奇想去見識見識嗎,那他就帶她去,往後若是父皇母後問起來,那他便說都是她想去,擋箭牌這不就有了嗎。

到時候若是做不了朋友,若是她還是這般愛同他說教管著他,就拿品行不端來休了她,如若休不了也可以讓她吃吃癟。

傅叡煬揚起了手在沈思的周嫻眼前晃了晃,道:“行了,想什麽呢,沒拒絕就是答應,跟著小爺走,有什麽小爺擔著。”

桑竹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周嫻:“小姐……”

若是讓外人知道自家小姐去了那等地方,不知又要傳些什麽汙言穢語。

周嫻再怎麽被教導著一言一行要懂規矩守禮儀,可說到底還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之前被關在家裏幾年,如今嘗了幾天甜頭就有些忍不住了。

周嫻心裏有些雀躍著可以出去玩了,面上卻還是不顯,極力壓抑著地說著:“那就隨殿下去看看吧。”

若要去青樓見識見識,像這麽打扮自然是不行的。

傅叡煬細細打量著周嫻的身形,腹誹著這周家莫不是克扣了周嫻的糧食,怎的生的這般嬌小瘦弱,小九比她還小了些年歲,身形都和她差不了多少。

自個兒的那些衣物,周嫻是斷然穿不上的。

傅叡煬貴為皇子,家中斷然沒有幾年前的衣裳留著。

他喚來清風,去取了幾件小九的男裝給周嫻換上。

周嫻滿心是要出門游玩的喜悅,於是她大著膽子開始問東問西了:“換上男裝真的就看不出來了嗎。”

傅叡煬笑她果然是養在深閨中,天真得可笑:“那青樓的媽媽,見過的男人女人比你繡過的花還多,是男是女一眼就瞧出來了。”

周嫻沒理那嘲笑,暗自感嘆著話本子害人,歪著頭又問道:“那為何還要換男裝。”

傅叡煬答道:“若是大搖大擺帶個女人去青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砸場子,再怎麽也得做好面子上的功夫。”

“就好比先生布置的課業,你寫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可你寫不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態度不同。”

周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想來他小時候,沒少逃過先生的課業。

待到打扮好後,周嫻滿心歡喜地等著傅叡煬,卻不見他有下一步的動作,忍不住出言催促道:“殿下,可是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傅叡煬擡眼一望,方才還是個慵懶美人的周嫻搖身一變,成了個俊俏小生,若是靠近了細細打量還是能瞧出女子的樣子,但也因著衣物多了一絲英氣,臉上雖然未施粉黛,但這般唇紅齒白眉眼帶笑的樣子還是讓他楞了楞神。

不過須臾之間,他就回過了神來,像是在掩飾什麽般,沒好氣地說道:“你可曾見過誰青天白日裏去尋樂子的,自然都是等到漫漫長夜。”

說罷,也不再管周嫻什麽反應,只留下一句晚膳後再來尋她,便帶著清風揚長而去。

心不在焉地用完晚膳後,傅叡煬吩咐清風套了輛馬車,帶著周嫻出了門。

周嫻率先上了車,徑直走向了馬車最裏端,正準備尋個舒服的姿勢坐下,傅叡煬也跟著進來了。

周嫻這才反應過來跟著她的不是桑竹,狀似無意的挪動著,直至只著座椅的三分之一處,挺直了腰身,雙手疊於膝,正視著前方。

傅叡煬只瞧了周嫻一眼,就轉過了頭,暗自覺著這些小姐們都壞了腦子,出去玩還這般正襟危坐著,又不是來挨訓的。

車內一時無言,兩人各自為席,靜等著馬車停在了一家牌匾上寫著“煙翠樓”的青樓門口。

周嫻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小九的時候,小九嘴上就念叨著傅叡煬去了什麽翠什麽樓,便是這煙翠樓了吧。

還有太子殿下也曾提過這裏。

她望著走在前面的這個人,心裏尋思著,這傅叡煬,倒是對這煙翠樓情有獨鐘,她也想瞧瞧這邀月姑娘到底是怎樣的天姿國色。

甫一進門,就見著一婦人,頭上簪著一朵比半個臉還大的花,整個人艷麗得像是一朵長了腳的牡丹花,正指揮著一群人搬弄著椅子。

此時還為時尚早,還不到青樓最人聲鼎沸的時刻,於是那婦人一眼就瞧見了進門的傅叡煬,頓時喜笑顏開。

“哎喲四少爺,您可多久沒來了啊,聽聞您又打外邊玩了一圈,這回是又去了哪啊,說出來也讓咱樓裏的姑娘見識見識…”

因初來乍到有些忐忑,安靜地站在傅叡煬身旁的周嫻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不露聲色地往他的身後靠了靠。

傅叡煬見狀笑了笑,她這舉動,倒是有幾分小時候的樣子。

此番動作也吸引了那婦人的註意力,瞇著眼打量起了周嫻。

這煙翠樓裏不是沒來過女人,想要同樓裏姑娘們做些脂粉生意的、會譜曲寫詞想要賣曲子的、再或者是家中正室前來捉人的。

只要錢給到位,晚娘都不會多言一句。

可這男子和女子一同前往,她倒是第一次見。

都聽外人說,這新晉的四皇子妃不得四皇子寵愛,想來是真的了。

若這女子就是那傳聞中的四皇子妃,那這四皇子也著實有些過分了,當著娘子的面來青樓找姑娘,對於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若這女子不是四皇子妃,只是四殿下的一個新寵,那更是打臉,新婚不過月餘,夫君就在外拈花惹草。

晚娘猶豫了片刻,無論這女子是何身份,怕待會兒鬧騰起來,沒得讓她這煙翠樓遭了殃。

傅叡煬扇子一揮,下了吩咐:“還像往常一樣吧,叫青禾姑娘候著,再送些吃食上來,莫要多言其他。”

晚娘的抗拒之意在接到清風扔過來的那錠金子之後煙消雲散了,只嬌笑著應下了,臉上的褶子比頭上的牡丹更盛。

周嫻一言不發地跟著上了樓,心裏想著這傅叡煬果然就是煙翠樓的常客,同媽媽說話的熟稔程度比和她還高。

不過為何不是那勞什子的邀月姑娘。

青樓裏的裝潢和尋常家中臥房大相徑庭。

隨處可見的半透紗幔,裊裊升起的甜膩熏香,再加上昏暗的燭光,整個房間內彌漫著一股隱秘而又旖旎的氣息。

傅叡煬看著身旁的土包子雖然一直端著那副樣子,眼神卻是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飄忽不定。

這般欲蓋彌彰的樣子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一樣,丟了爺的臉。”

周嫻想也沒想的反駁道:“第一次來肯定都這樣。”

傅叡煬無奈地扔了個不屑的眼神給她:“只有你們女子才這樣,哪個男子來了青樓不是盯著姑娘看啊。”

“可現在也沒姑娘讓我看啊。”

“那剛剛在樓下,姑娘那麽多,也沒見你去看哪個姑娘啊。”

周嫻一噎,歪著頭想了想,道:“我看了,我看了那朵牡丹花。”

傅叡煬一楞,不知這牡丹花為何意。

周嫻看傅叡煬不言,定是沒意會到她的意思,便學著晚娘的語氣說:“哎喲四少爺,您可多久沒來了啊…”

話音剛落,兩人俱是一楞。

周嫻暗自後悔著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該學著那青樓女子言語輕浮的樣子,這不端莊。

而傅叡煬則是覺得,她不再那麽放不開之後,似乎更有趣了。

傅叡煬清了清嗓子,答:“沒有人在青樓會盯著媽媽看的,除非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周嫻也順著傅叡煬的桿往下爬:“那盯著誰看,別的我也不認識啊,盯著別人看不會被人罵嗎?”

傅叡煬看著周嫻一臉求知的表情,覺得有些頭疼。

他不知道該怎麽和一個女子解釋在青樓裏兩個人不需要認識就很可以做很多事,更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麽要在青樓裏和一個女子解釋這些。

倒是門外適時的響起了敲門的聲音,替他解了圍,原來是青禾帶著些茶點進了門。

之前已從晚娘口中得知了周嫻的存在,故青禾對房內多了一個人並未感到驚訝,她上前微微行了個禮:“四殿下,四皇子妃安好。”

周嫻驟然被人揭了身份,有些訝異。猜測著許是傅叡煬提前同她提過自己,看來二人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傅叡煬也有些意外,對著青禾沒頭沒尾的說了句:“何以見得。”

青禾拿起桌上的茶盞,倒了兩杯新沏好的茶,遞給了兩人,答道:“殿下雖是頑劣了些,但也不是那等荒唐至極的人,想來是兩位夫妻恩愛,到煙翠樓裏尋些茶水吃罷了。”

傅叡煬和周嫻都被那句“夫妻恩愛”驚得有些惡寒,心裏各自有著盤算的兩人心虛地對視一眼後趕緊挪開了。

為了掩飾尷尬,周嫻隨意拿起桌上的綠豆糕嘗了嘗,入口之滿嘴的細膩與清香,想來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卻沒想到這煙翠樓一個聲色場所,裏面的茶點倒是不輸一些以此為營生的茶樓酒肆。

再嘗了嘗那碧綠澄澈的茶湯,香氣清雅,回味綿長。

周嫻忍不住開口:“想不到這小小的煙翠樓,倒藏著這般好茶好點。”

傅叡煬總覺得今日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卻也想不明白是哪裏不對勁,似乎特別想要跟周嫻爭個高低,也不顧還有第三人在場,大大咧咧搶白道:“真是個沒見識的,這就讓你覺得好了。”

倒是周嫻顧忌著這是在外面,生生受了傅叡煬的諷刺。

青禾出來解了圍:“平日裏也有些文雅書生們來煙翠樓吟詩作對,媽媽就尋了些雅致的茶來招待。”

周嫻點點頭,這煙翠樓的老板倒是個會做生意的,什麽樣的錢都掙。

青禾在煙翠樓呆了這麽許久,早就練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估摸著周嫻才是今日的主角,倒是大大方方地尋了些女子間的話題聊。

這樓裏的姑娘,多是些能言善道的,饒是周嫻這般在外故作端莊沈穩的性子,也被青禾帶著你一言我一語地攀談了起來。

而那傅叡煬,反倒成了被冷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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