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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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一宣,滿座皆嘩然。

有幸當年在場的人如今回想起來,當初皇後當著眾家眷的面提及此事時,確實沒有說是想將周嫻定給哪個兒子。

可這太子殿下年逾二十還未定下太子妃的人選,擺明了就是在等周嫻長大。

再說了,哪有哥哥未成婚,就先給弟弟相看的道理。

有那在皇後面前得了幾分臉的,大著膽子旁敲側擊,只得了皇後一句“挑選太子妃是大事,當然得多花時間考量著,也不好耽擱了下面幾個皇子的婚事”。

嘴上是這麽說著,可那二皇子三皇子如今都未娶妻,輪著來也不該讓四皇子搶了先。

可這些都是看客們私底下揣摩的,要真論起來,這場婚事,也挑不出錯,是眾人會錯了意。

當然,這皇家的心思,也輪不到他人挑錯。

這場婚事的另一個主人傅叡煬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妻子,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因著上頭有個聰慧能幹的哥哥,傅叡煬從小可以說是被放養著長大。

皇上和皇後對這個小兒子也沒什麽要求,現在作為嫡出的四皇子殿下,凡事有他父皇母後擔著。

往後皇上皇後故去了,榮登大統的可是他嫡親的哥哥,有哥哥的庇護他可以當個閑散王爺。

只要不犯大錯,總歸是能瀟灑肆意一輩子的。

滿朝文武皆道這四皇子殿下,皇後嫡出的第二子,活脫脫就是個紈絝子弟,只會招貓逗狗吃喝玩樂。

可這都是私下的話,事實上作為一個皇子,在外游山玩水好幾個月也不會有人來指責半句不是。

誰讓別人有個好爹娘,再有個好哥哥。

而四皇子也不負他驕縱的名聲,得知消息後便匆匆趕到永寧宮鬧上了一通。

他可跟他那個哥哥不一樣,傅叡煌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性子,可傅叡煬覺著,要想讓事成,得先把母後哄開心了。

“母後,兒子這不過出去玩了月餘,您瞧著怎麽又像是年輕了幾歲。”

“您要再這樣下去,指不定有人問兒子打哪來了個姐姐。”

“兒子這回得了個秘方,說是養顏美容的,本想送給母後。”

“這下可送不出口的,母後您再用著,就怕下次別人問這是哪來的妹妹了。”

皇後明知這是哄自己開心的話,但還是打心底覺得喜悅。

見他越說越離譜,才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行了行了,你這從哪學來的油嘴滑舌,慣會哄人,要是你這機靈勁兒多用些在正途上…”

眼見著馬上又要聽著讓他耳朵都起繭的嘮叨,忙岔開了話題,開始講起了一路上稀奇古怪的好玩事,惹得皇後和宮女們頻頻發笑。

見著氣氛已經烘托得差不多了,開始切入正題。

“母後,那姓周的小姐不是指給哥哥了嗎,怎的兒子出去玩了一趟,這天就變了。”

“那女子的性子兒子不喜歡,小時候瞧著還是個活潑的,也不知道這周府怎麽養的,好好的人養得這般無趣。”

皇後看著這從小疼愛著長大的小兒子,語氣裏帶著些許縱容,道:“什麽性子?本宮看嫻兒性子倒是好得很,你是個渾的,正好缺個端莊穩重的妻子管著你。”

傅叡煬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那樣就像娶了個娘而不是娘子…”

皇後聽著這驚世駭俗的話,連忙拍了拍傅叡煬的肩:“你這孩子,瞎說些什麽呢?人人道娶妻娶賢,本宮瞧著,這嫻兒和你倒也合適。”

傅叡煬不愉,他倒也不是厭煩周嫻,只是他還沒玩夠,還沒想過娶妻生子成家立業這回事,更沒想過要娶一個木頭人一樣的妻子。

見傅叡煬欲再拒絕,皇後慢慢凝了神色。

這兩個平日裏懂事孝順的兒子,眼下一個接一個的反駁她,著實讓她有些惱了:“此事已經定了,你父皇也已經下了旨,你無需再多言了。”

傅叡煬無奈地聳聳肩,見著母後的樣子便知曉這件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但他也很快安慰了自己,反正他也沒個歡喜的女子,娶誰不是娶。況且這周嫻長得還算不錯,娶了就當個花瓶放家裏。

這夫妻之事,也不是誰能管的,到時候覺得她煩了,不理就是。

這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明百姓們議論了許久的戲終究是落下了幕,勉強也算得上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於周嫻而言,是不得已的認命,既然皇後是下定了決心要讓周家站在太子身後,那至少她可以安慰自己,比起做皇後來說,當個紈絝王爺的王妃可輕松多了。

於周家而言,雖說周家的女兒以後坐不上那最高位,可太子和四皇子同出一脈,是嫡親的兄弟,這也是退後求其次之下最好的選擇。

只是周老夫人聽聞這孫婿的人選從德才兼備的太子殿下變成了整日無所事事的四皇子時,還是忍不住拉著周嫻的手落了淚。

是她周家欠了嫻兒太多,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她這個做祖母的定會為孫女兒慢慢尋覓一良人,一生和睦恩愛相隨。

許是怕事情再生變故,這場賜婚顯得稍微匆忙了些。

按照祖制,皇子大婚至少也要半年的籌備時間,可如今生生縮短到三個月,著實顯得有些匆忙了。

若是個不得寵的皇子倒也算了,這皇後嫡次子的婚事,任誰也不敢怠慢。

眼下無論是皇家,還是周家,都為這婚事忙昏了頭。

偏偏作為當事人的周嫻和傅叡煬,像個沒事人一樣。

一個和往日一樣,到處呼朋喚友找樂子。

一個連下人送上來的婚服首飾都不甚在意,說句大不敬的話,得虧是此次婚期緊迫,嫁衣都交給了有經驗的繡娘趕制,否則照周嫻這般不上心的樣子,可別想等她親手繡出嫁衣來了。

比起旁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樣子,這兩人倒是有一種怪異的默契。

就這麽在周遭人或是怨憤或是看戲或是祝願的目光中,很快便到了大婚的日子。

或許是為了平息之前的那些風言風語,又或許是因著這是皇子中第一場大婚,這婚禮的規制格外的盛大,仿佛在向眾人宣告,這是一場被期待了許久的姻緣。

是以這大都城內的官家小姐們,又多了一項嫉妒周嫻的緣由。

試問哪個閨中少女未曾幻想過十裏紅妝鳳冠霞帔的盛景,可能美夢成真的又有多少?偏生這般好事落在了周嫻的身上。

天還未亮,周嫻就被一群湧入房內的下人吵醒了。

桑竹側立在旁,壓低了聲音催促著她:“小姐,小姐,時辰差不多了,該起床了,大夫人已經帶著梳妝嬤嬤和全福娘子在路上了…”

周嫻如今已然不是小時候那副貪睡的性子,可這時辰實在是太早了,掙紮著才堪堪瞇了眼。

日前老夫人和大夫人輪番上陣,給周嫻傳授著那些相夫教子的道理和規矩,周嫻都只是當做日常的嘮叨聽過就過了。

她朦朧著雙眼,努力定了定神打量著整個房間。

眼下見著這滿目的艷紅色,燃燒著的喜燭、鮮艷喜慶的帷幔、以及隨處可見的紅色剪紙,這才真正有了要出嫁的感覺。

大夫人甫一進門,就瞧見周嫻這番迷糊樣,笑著嗔道:“別的小姐出嫁前夕都緊張地睡不著,也不知你是心大還是怎的,竟還賴著不起,莫要叫她人笑話了。”

饒是這幾年已經被許嬤嬤培養得懂規矩知禮儀,但周嫻也未曾嘗試過天未亮就起,此時一臉木然的由著下人伺候著梳洗上妝。

心底還不合時宜的冒出了一句話,這莫非就叫做趕鴨子上架。

來來回回折騰了個把個時辰,才有喜娘進來知會是時候該去拜別家中長輩了。

周嫻頭頂著足足有五六斤重的頭冠,垂下來的珠簾遮住了她的視線,只得由桑竹攙扶著往院外走去。

待她亦步亦趨地走到堂前之時,周叔景和梁懷秋已端坐在堂前了。

周嫻緩緩下跪,接過桑竹遞來的茶盞,恭敬又冷淡的說著:“爹爹娘親,請吃女兒一盞茶,女兒此後不在跟前侍奉,還望爹爹娘親身體康健,事事順心。”

周叔景接過茶盞,淺嘗一口後,便說著那些要周嫻凡事以夫家為重,莫要丟了周家顏面之類的場面話。

倒是梁懷秋頓了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最終只囑咐了一句要與夫君互敬互愛。

按照禮制,這拜別禮已經行完,喜娘在一旁準備說些吉祥話送嫁,卻見著周嫻擡了擡手示意。

桑竹攙扶著周嫻轉了身,朝著周老夫人和大夫人的方向行了個實打實的叩首禮,卻並未開口說任何話。

若要說此番出嫁有什麽不舍的,那定是舍不得祖母和大伯娘。

她在心裏默默的期盼著,期盼祖母和大伯娘日後無病無災,無事擾人。

周嫻從小父母不睦,能健康的長大多虧了祖母和大伯娘的照拂,若非是規矩不允,這拜別禮和奉茶的對象,周嫻定會選擇這兩位。

周府將自己的婚事作為家族興旺的助力是真,可從小到大的疼愛也是真。

周嫻不怨家中的任何一個長輩,只能怪命運如此,只能怪她生在了這徒有虛名的周家。

在喜娘唱誦的吉祥詞中,周嫻由周延康背著,一步步的踏出了前廳。

周延康自小就沒什麽心眼,並未意會到這場婚事背後的利益勾結,只是一個歡喜著送從小一同長的妹妹出嫁的哥哥。

“嫻兒,哥哥替你打探過了,那四殿下雖是貪玩了些,旁的地方到是個好的。”

“你莫要擔心,若以後被欺負了,就回來同哥哥說,若是哥哥沒法子,就在太子面前進言,讓四殿下的哥哥收拾他,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周嫻心下覺得十分感動,自小這兩個哥哥就是護著她的,即使被大伯娘教訓著好吃好玩的都要留給她,也未曾有過半分怨言。

剛剛拜別過對照顧著她長大的祖母和大伯娘,此時又聽著護著她的哥哥說著不會讓她委屈的話,只覺眼底包著幾滴滾燙。

“瞎說,哥哥在太子殿下面前當差,可要小心行事。”

周延康意會到周嫻言語裏的擔憂,憨憨地笑了笑,兄妹倆都沒有再說話。

從周家嫁出去的路很短,只祖母院門到府門的距離。

但周嫻知道,今日之後,要回來的路,可就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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