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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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舒在新聞上得知了段文因受賄、包庇而入獄的消息。

情況通報中還額外加了一條私生活混亂、違反社會公序良俗,給予開除黨籍的處分,不用想也知說的是和那個大腹便便的年輕女士的不正當關系。

難得的是,周沁居然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兒,最近怎麽樣。

周望舒不解其意,卻還是一一作答。他們明明是親母子,卻生疏得仿佛真是一對資助人被資助者,周望舒正在發愁怎麽掛斷這個電話,周沁卻開口了:“清清。“

在周望舒的記憶裏,這是周沁第一次叫他的小名。他震驚異常,以至於連回應都忘記了,只能楞楞聽著周沁在那邊突兀地笑了一聲,說:“我其實不喜歡你這個名字。”

“小舒。”她又重新喊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一直對你那麽冷淡?”

“我也很猶豫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你。我一度很擔心你會變成跟你爸一樣的人,而實際上你們性格確實有相似的地方,偏執、自我,而且非常聰明。索性你最終和他完全不一樣。”

周望舒抿了抿唇,默不作聲地繼續聽著她往下說。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和你爸是協議結婚。我們都在同一個系統裏,有時候你必須要遵守一些默認的規則。我們婚前約法三章,不幹涉對方私生活,如有需要隨時離婚。結果他沒能遵守規定。”

——“他強暴了我。”

這個信息打得周望舒一懵,他握緊了手機,驚愕道:“什麽?”

“那天我們在同一個酒局,我喝多了,可他沒有。第二天他狡辯說我們是夫妻,發生關系本來就是夫妻義務,而且我也沒有反抗。”周沁平靜地說,“可我當時哪裏還有意識去反抗?”

“很不幸,我懷孕了。那時候我和段文結婚三年都無子,單位裏難免有人議論。我一有妊娠反應就被段文弄得天下皆知,我想打胎也沒能打成。我實在很難面對一個強奸犯丈夫和他的兒子,即便我知道你是無辜的。”

“你知道你為什麽叫一清嗎?“周沁笑了一聲,聽上去充滿荒謬,”因為‘一清二白’,直到你生下來,段文都覺得他是清白的。“

“我一直在等他提離婚,萬幸許蔓之終於出現了。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我得謝謝她。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段文把你丟給我時,你說想改名字,我其實很高興。但在當時的情況下,你也不太適合留在我身邊……對不起,我很自私,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

“你轉給我的錢,我都沒動。無論如何,撫養你都是我的責任,我不能拿你一個小孩子的錢。你剛畢業,正是用錢的時候,我會給你轉回去。”

她微微一頓:“小舒,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要求你原諒,我想你也不在乎我一句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有知情權。你很優秀,好好生活吧。”

她正中紅心,周望舒換了個手握住手機,眼睫垂下來蓋住情緒,“嗯”了一聲。

出乎周望舒預料的,周沁主動提起了郁遷:“那個叫郁遷的孩子,他來找過我很多回。我聽段文提過一點你和他之間的事,老實說我對他一開始沒什麽好印象,你當時連十六歲都沒有,他可都快二十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嘆了一口氣:“他問了我整整七年你在哪兒,如果你願意面對他,最起碼去聽他說一句對不起吧。”

周望舒恍恍惚惚聽著,在她掛斷電話前,終於喊了她一聲。

“媽,你搞錯了。”他慢慢地說,帶著一絲隱秘的輕快,“我一點都不像我爸,我其實更像你。

“我知道。”周望舒仿佛看到周沁微微笑了,“你是我的兒子嘛。”

自打上次從醫院看完眼睛回來,周望舒和郁遷冷戰了差不多一個多星期。說是冷戰,其實是周望舒單方面不願意和郁遷多說話,但架不住郁遷殷勤地往他跟前湊,夜裏照樣摟著他哄他睡覺,就好似無事發生,只不過是在哄鬧別扭的小愛人開心而已。

周望舒明白在這件事裏郁遷其實很無辜,如果郁遷沒有把那個推論說給他聽,他一輩子也意識不到許蔓之究竟欺瞞了什麽。只是郁遷曾經犯過類似的錯,就顯得這次也罪不可赦起來。

而同樣的,就像周沁因段文而無法面對他一樣,短期內他也沒辦法一切如常地面對郁遷。

郁遷一回醫院就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夜裏幾乎見不到人。而今天雖然是周五,但他要值夜班,這意味著晚上沒人哄周望舒睡覺,他要到明天下午下班後才能見到他。

周望舒蜷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腦中又回蕩起周沁的話,忽然抑制不住想要見郁遷的心情,心臟砰砰跳得飛快,幹脆換好衣服,抓起手機鑰匙出門而去。

11月的S市已經開始冷得不像話,周望舒只松松在脖間系了條圍巾,坐在飛馳的公交上被呼嘯的冷風吹得臉頰生疼,心內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暖意。

原來我不是天生就不配被愛的孩子。他想,止不住地歡欣雀躍起來。

他在醫院門口碰到了正要下班的林真,對方笑著和他打招呼:“你來找郁遷嗎?他應該在辦公室,還記得在哪兒嗎?”

周望舒向他道了一聲謝,腳步輕快地往心外科走去。郁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走得近了便能聽到人聲,似乎是有人在爭吵。周望舒放緩了腳步,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聽到郁遷壓抑著怒氣的聲音響起:“你為什麽永遠都學不會自己承擔責任?”

另一個出人意料的聲音隨之響起了:“我是你姐,你真的要不管你姐的死活嗎?”

“是我讓你去舉報段文出軌的嗎?”郁遷克制著情緒說,“他自己造的孽結的果,現在通報都出來了,我一個小小醫生還能做什麽?”

許蔓之沒有作聲,周望舒豎起耳朵,隱約能聽到嚶嚶哭泣的聲音。

好半晌,郁遷才又說:“雙胞胎究竟是不是段文的孩子?就算他出軌了,你不能用別的手段讓他回心轉意嗎,非得舉報不可?”

“我哪知道他還做了那些事!”許蔓之哭著說,“我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那時候我和他已經做過了!”

“我幫不了你。”郁遷的聲音變得冷硬了,“他的家產被凍結了,那轉給你的部分呢?你和他結婚這麽多年,你總不至於一分錢都沒存下來吧?”

許蔓之又開始哭了。

郁遷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揪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哭能解決什麽問題?”

周望舒聽不下去了,他推開門進去,皺著眉嘲弄道:“你和段文還真是天生一對。”

郁遷和許蔓之同時愕然看過來,連叫他的語調都驚人的一致:“清清?”

“……”

周望舒原本輕快的心情又立刻被他們這份姐弟默契給打散了些許,他蹙起眉看著郁遷:“幹嘛?”

郁遷率先反應過來,幾個大步來到他跟前,眼神裏有著明顯的緊張:“你怎麽了?腰又疼了?還是眼睛不舒服?”

“……”周望舒做實了自己在他心裏就是個病秧子這個認知,面無表情地說,“我來找你的。但看來時機不合適,那我先走——”

他的手腕被郁遷一把抓住,制止了他要離開的腳步。對方的聲音也變得欣喜起來:“不生我的氣了嗎?”

“郁遷……”許蔓之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來,“你是打定主意非要和他在一起嗎?”

郁遷剛緩和些許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他回過頭去:“我以為我的立場在七年前就說得足夠清楚了。你究竟想怎樣?我說了我幫不了你,你過得不痛快就要我跟你一起不痛快嗎?你真的拿我當弟弟而不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他把周望舒拉到沙發上讓他坐好,低聲說了一句“坐一會兒”,便提步走向許蔓之,拽著她的手往外面拉:“你今天已經浪費我足夠多的時間了——我沒有義務養你,與其在我面前哭不如去找爸媽認錯!”

“媽不會原諒我的……”許蔓之一邊哭,一邊掰郁遷的手指,“郁遷,郁遷,我錯了,我不管你和清清了,你幫幫我……”

“你本來就沒有資格和立場管我。”郁遷把辦公室的門拉開,再把她推出去,“別丟人現眼了,你三十歲了,不是十三歲!”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郁遷落了鎖,聽著許蔓之帶著哭腔一邊喊他一邊敲門,動靜引來附近的護士,善意而關心地問她“女士,你怎麽了,需要幫助嗎”,這才讓她收了眼淚落荒而逃,噠噠的腳步聲由近及遠,逐漸聽不見了。

郁遷總算舒了一口氣。他看向一邊雙手抱臂,好整以暇似乎在看一場好戲的周望舒,苦笑了下,說:“寶貝,原諒了我嗎?”

周望舒歪著腦袋看他:“你做錯了什麽?”

“我從遇見你開始就一直在犯錯。”郁遷不假思索,“唯一一件沒做錯的事,就是愛你。”

“嗯。”周望舒點點頭,沖他張開手臂,“要抱抱你的小朋友嗎?”

我覺得結局停在這裏似乎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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