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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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

“嗯?”

周望舒明顯心不在焉,他斜靠在床頭,視線低垂,不知在想什麽。

郁遷向他靠近了點,握了他的手在自己手心:“還在想你爸的事嗎?”

“嗯?”周望舒又發出一個疑問音節,像是沒反應過來,很快又掩飾地說,“沒有。”

“他是你生物學上的父親,也在撫養你長大盡了一定的義務。你擔心他是正常的,“郁遷斟酌著說,”因為你善良、溫柔,富有愛心,具備共情能力。這不是值得羞恥的事,好嗎?“

周望舒抿了抿唇。

“我有陳叔的電話——你要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嗎?”

周望舒終於偏頭看向郁遷。他眼睛裏有不明顯的水汽,靜了片刻,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點了點頭。

郁遷便拿過手機開始撥號,商量著問:“要我來問嗎?”

周望舒沒作聲,卻在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一聲熟悉的“餵”時,從郁遷手裏拿過了手機,摁了免提,垂著腦袋喊了一聲:“陳叔……”

那邊明顯一楞,頓了約莫十秒,像是挪開手機再次確認了來電人後,才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清清?”

“嗯,是我。”周望舒說,“好久不見了,你好嗎陳叔?”

“我當然好啊。”老陳在那邊說,“你和郁遷在一起?”

“在一起”有很多含義,周望舒只“嗯”了一聲。

他聽到老陳在那邊嘆了一口氣,卻沒再問更多,只說:“你這孩子,還知道問我好不好,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周望舒回了一句“挺好的”,又聽老陳問:“你是不是看到新聞了,想問你爸的事情?”

他的開門見山讓周望舒省了很多事:“嗯。陳叔,現在怎麽樣了?”

“他被帶走調查了。”老陳說,“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他苦笑了一聲:“我畢竟只是個司機,你爸私下裏的事,不可能事事都告訴我的。調查組也找過我了,瞞得很嚴,我也套不出來什麽。清清,你別害怕,你爸做到那個位置這麽多年,很多眼睛都看著的,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說不定是虛驚一場,放寬心,啊?”

周望舒接受了這番安慰,對接下來的問題感到難以啟齒,猶豫著說:“陳叔,我有事想問你……”

“什麽?”

“……你之前是不是陪一個女孩兒去做產檢?”

“……”老陳明顯卡了殼,半晌才說,“你怎麽知道?”

“無意間看見了。”周望舒說,“是你的親戚嗎?”

老陳猶猶豫豫地“嗯”了一聲:“是我一個遠房侄女……”

周望舒擡起頭,和郁遷打了個對視。

如果真的是侄女,老陳斷不會問出一句“你怎麽知道?”,也不該順著周望舒的話說是侄女。

周望舒心下了然,止不住的失望翻上來,嘴裏卻說:“這樣啊。那天我有事走得急,又怕認錯人,就沒和你打招呼。那家裏現在什麽情況,是不是亂套了?”

“還好。”他主動轉移了話題,老陳像是松了一口氣,說,“你阿姨之前嚇了一跳,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你弟……孩子們都還小,她不能先亂了,不然孩子更害怕了。”

“說的也是。”周望舒說,“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陳叔,就麻煩你多照看了,有什麽事您跟我聯系。”

“清清,你不在S市?”

“不在。”周望舒開始面不改色地胡扯,“上次碰到您是來這邊出差,現在已經回G市了。現在敏感時期,等這件事結束,我再抽空來看您好嗎?”

他又跟老陳寒暄了幾句,回答了一些關於郁遷的無關緊要的問題,如願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郁遷,靜了片刻,突兀地問了一個聽上去與眼下情況毫不相幹的問題:“你姐是怎麽和段文認識的?”

“我不是很清楚。”郁遷想了想說,“這件事她瞞得很深,如果不是懷孕了瞞不下去,估計她也不會告訴我她嫁人了。”他湊過去,用指腹輕撫周望舒的臉頰,問他,“想到什麽了?”

“沒什麽。”周望舒笑了笑,“陳叔說你姐心態挺好的,忙著哄孩子,沒出什麽亂子。那個懷孕的女生,十有八九確實是段文的情婦。”他嘆了口氣,“我真想不通,周沁當年怎麽會嫁給他這種人。”

郁遷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立刻說:“那都是他們的選擇。”他握了握他的手,問,“還心煩嗎?”

周望舒欲蓋彌彰地搖搖頭。

郁遷沈吟片刻,便說:“現在我們不清楚情況,也難插手,先靜觀其變吧。如果真的有麻煩事,我們一起想辦法,我陪你一起去解決,嗯?”

他放緩了語氣,“清清,他們犯錯與否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不要拿他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好不好?”

周望舒這才勉強一笑:“知道了,我心煩也沒用。”他慢慢地說,“只是以往只在電視裏見過這種橋段,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時覺得不太真實。”

他說完這些話,楞楞地發了一小會兒呆,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啊”了一聲,覆又看向正靜靜看著他的郁遷,“你剛剛在樓下和老板鬼鬼祟祟歲幹什麽呢?”

郁遷這才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像是終於確定了周望舒的心態恢覆平穩似的:“總算想起來問我了。”

他捏捏周望舒的耳垂,輕聲說,“本來是想哄你開心,結果又出了這種事,也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做了。”

“?”

周望舒投以狐疑眼神。

“跟老板借了一下廚房。”郁遷笑著說,“晚上給你做愛心大餐。”

“……”周望舒有點無語,“這點事你也犯得上這麽神神秘秘嗎?”

郁遷矮過身來親了他一下:“晚上你就知道了。”

短暫的親吻發出“啾”的一聲,他看著周望舒近在咫尺的臉,故作無辜地說:“啊,忘記打報告了。剛剛那個算強吻嗎?”

“……”周望舒不想理他了,推著他的臉讓他遠離自己,咕噥了一句“滾啊”。

時近四點,郁遷便真如他所說,下樓去找了老板,再被帶到廚房中。周望舒覺得迷惑非常,他工作忙,郁遷比他更忙,因此平時大都是各自解決夥食,只有假期碰到一起時才會煮點簡餐填填肚子。他的手藝不怎麽樣,郁遷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要借別人家廚房,還揚言要做大餐……

但周望舒不想管他了。他的心情平覆了不少,但郁遷在身邊,還是會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許蔓之,進而想到段文。現在房間裏只剩他一個人,反倒留了空間讓他整理思緒。

時至今日,他或多或少理解了周沁為什麽不喜歡他。她或許比他更早看清段文是什麽人,是以他這個本身就是交易婚姻下的、流著段文一半血的產物入不了她的眼。而對段文來說,孩子或許根本不能代表什麽。許蔓之懷孕時他關懷備至,但他的關懷也就到此為止,不然為什麽連周末的晚上,他都不肯陪自己的雙生兒吃一頓晚飯呢?

而那個懷孕的女孩就更可憐了。

周望舒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忍不住吐槽自己這麽多年還是改不了替別人可憐的聖母心。

他決定找點別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便抓著手機出了房門,打算在樓道上吹吹風。

他剛走出來,就看到老板站在樓下院子裏笑瞇瞇地沖他招手:“小朋友,下來喝茶啊?”

周望舒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提議,便幾步下了樓來到老板跟前:“叔叔,你還要叫我小朋友嗎?”

“咳。”老板摸摸鼻子,“那弟弟,果茶和花茶,你要哪一種?”

果茶讓周望舒想起了一些臉紅畫面:“……花茶。”他隨手抓了一個小凳子坐下,隱約能聽到後廚油煙翻滾的動靜,覆又看向老板,“你不怕他把你廚房炸了?”

“有廚子看著呢,怕什麽。”老板給他倒了一杯花茶,“雲南的玫瑰哦,有股清甜味,你嘗嘗。”

周望舒喝了一口,卻微微皺了眉:“這不是花茶吧?”

老板哈哈大笑:“這是蘭貴人,你男朋友說你有咽炎,我泡來給你潤喉的,加了玫瑰不難喝啊!”

“……”

“你們這麽多年一直在一起?”老板又問,“真長情啊。”

“……嗯。”周望舒含含糊糊地帶過了,“中間幾年也沒怎麽見面,我去別的城市念書了。”

“異地啊?”老板樂了,“那更不得了,異地那麽久都沒分手。”他也看了一眼後廚,悠悠嘆道,“其實當年你跑來說想追他,我就覺得你肯定能成功。你當時年紀小,或許看不出來,他看你的眼神比你看他不純潔多了。“

“是嗎。”周望舒回憶了一下多年前郁遷看自己的眼神,記憶卻朦朧,“……你不覺得我們不正常?”

老板又笑了:“不是你說早戀是……什麽來著?偏見?偽命題?再說你對象當時才多大啊,都是倆孩子,互相喜歡而已,有什麽正不正常的。”他刻意換了一種嗔怪語氣,“你倆過分啊,我這都算你們定情地了,這麽多年也不來捧捧我生意。”

周望舒便笑了:“這不是有空就馬上來了麽。”

他們閑聊了片刻,老板又拿了兩把吉他出來,興致勃勃要教周望舒彈琴。

周望舒不願拂了他的意,從未碰過弦琴的指尖摁得發疼,沈重的心卻一點點變輕快起來。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淌,前臺妹妹也不知何時出現,幫著郁遷把菜端出來擺盤,幾個人圍著園子裏的石桌坐成一個圈,中間擺著的全是周望舒愛吃的菜。他心裏一動,擡頭看向郁遷,另一個人便帶著一身煙火氣自然地過來摟他的腰,笑著問:“餓了嗎?”

這餐飯究竟好不好吃,周望舒已經無暇去分辨了。

也許是意義非凡的環境讓他卸下了心防,也許是在恍然迷茫之際被郁遷的陪伴和許諾攪昏了頭腦 ,又或許是多年前的本能和習慣又一次占據了他整個人,他只是緊緊挨在郁遷身邊,對郁遷夾來的食物來者不拒,問及“好吃嗎”時毫不吝嗇地回一句“很好吃”。

渾然不覺他們這其實算虐狗行為。

一餐飯畢,老板揮揮手讓他們自己去玩,自己則和妹妹端著碗碟進了後廚。

晚上風涼,郁遷握著周望舒手放自己口袋裏,兩個人在附近轉了一小圈消消食,便又回房間了。

一推門進去,周望舒就楞住了。

這房間不知何時被人動過,繞著床和墻壁釘了幾圈繩子,繩子上掛著許多夾子,每個夾子中都夾著一幅畫,跟他多年前給郁遷的那份生日禮物幾乎一模一樣。

他震驚地看向郁遷,對方只是牽著他的手往前走:“來看看?”

同樣,那些畫周望舒也熟悉得不得了。與當年不同的是,每一幅畫的背面都被人重新畫了新的東西上去,筆法異常稚嫩,結構人體更是一塌糊塗,但卻詭異地透出一股可愛。

而一張張看過來,不難發現畫者的技法在逐漸進步,一開始只能勉強畫出Q版,線條淩亂毫無章法,而到最後一張卻已是完整流暢的人像。

那是一個微微笑著的周望舒。

——這些畫的一面是周望舒畫的郁遷,另一面則是郁遷畫的周望舒。

看到後來,周望舒已經完全抑制不住情緒,握著郁遷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

郁遷安撫地回握過去,說:“我本來想等你生日的時候在家裏布置,但又覺得這裏對我們更有意義。而且大概也等不到你生日,你就得回D市了。第一次往上面畫時,沈翎還罵我暴殄天物。”他笑了一聲,“畫畫好難啊。寶貝,你當時畫了多久?”

周望舒默不作聲地轉過身來,扯著郁遷的衣領要他低頭,唇貼上他的,舌頭伸進去主動與他勾纏。

自打那次在床上不歡而散,他們已經很久沒接過帶著情欲味道的吻。郁遷很快被他勾得氣息不穩,在一個纏綿而漫長的深吻後微微推開了他,額頭抵住他的,說出的話也異常熟悉:“……再親要出事了。”

周望舒又一次吻住了他。

他在接吻間隙含含糊糊地說:“……那就出事吧。”

終於!可以!那啥了!

救命,我寫了12萬字清水,我究竟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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