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身上綁滿了繃帶，蓋著薄薄一層被單。只是一瞬不見，感覺人都瘦了十斤，掉了一層皮。

“你要說什麽？”言卿第一個沖進觀察室，她的臉湊到了賀靈的臉旁，這樣賀靈有什麽話，都能小聲點兒說了。

“言，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我怕我死了，就沒人知道了。”賀靈虛弱笑笑。她的意識不斷地催促著她醒來，就是想告訴言卿真相。

關於十三爺的真相。

“什麽？”言卿茫然地眨眨眼睛，賀靈到底要說什麽？

“十三爺不是十三爺，十三爺是……”賀靈話還沒說完，又昏迷過去了。十三爺怎麽可能是那個肥頭大耳的蠢男人，明明另有其人。

可是賀靈還來不及把那個人是誰給說出來。

“醫生，這……你快來看看她，怎麽回事？”言卿趕緊給那個女醫生讓開位置，讓她來看看賀靈。

女醫生掃了一眼儀器，各項數據都顯示正常。應該只是體力不支，睡著了。

“她身體太過虛弱。休息一下就好了。有什麽事，等她醒來再說。不能讓她受刺激。”女醫生淡淡地交代完，就離開了。

賀靈暫時不能見賀明，言卿是知道了。如果心理波動太大，可能會給生命垂危的病人，帶來致命的打擊。

言卿還要繼續做賀明的思想工作。

“許柔，你來幫我照看一下病人。”言卿用人，從來不客氣。

也幸好許柔陪著賀明來了，現在許柔陪著賀靈，言卿就能去和賀明繼續說道說道了。關於賀靈與賀明的事。

“好。”許柔擔憂地看了一眼賀明，就進了觀察室。

言卿出門之後，賀明就靠在墻上，低著頭，一言不發。一直陽光燦爛的大男孩，這一刻烏雲罩頂。

“明明……”言卿慢慢地走到了賀明身邊，低聲地喊了他一下。

賀明木訥訥地轉眸，嘴角扯不出一絲笑意，勉強也笑不出，他的目光落在了觀察室裏面：“還好嗎？”

“嗯，身體虛弱，多多休息，就會醒過來的。關於你和你姐姐的事……”

“師父，你不用再說了。我早就猜到了，賀靈就是我姐姐。”賀明打斷了言卿的話。

從賀明開始進入言卿的一言九鼎酒吧當調酒師開始，賀靈就經常出現在這間酒吧裏。她與賀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很少說話，卻喜歡點他調的酒。

後來言卿的酒吧一家接一家，越做越大。賀明調酒手藝也越來越高超，他就模仿當年的言卿，自創特調，然後拍賣。

賀明的名氣也因為炒作，甚至是賀靈的高價拍酒，而越來越燥熱。名聲大噪。

當時的賀靈，很多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十三夫人。十三爺老牛吃嫩草，娶過門兒的老婆，後妻。

所以，有難聽的傳謠，賀明是賀靈看中的小生。難不成賀明真的會是她想要包養的小白臉嗎？答案是否定的。

賀靈姓賀，是個女人，長得漂亮，年紀比賀明大不少，約莫大了十來歲。這與賀明姐姐的標準，基本符合。

後來賀靈提過要與賀明結拜姐弟，但是很拒絕了。

再後來言卿不斷地暗示，隱隱地透露出知道誰是賀明姐姐。

賀明找丘碩幫忙查過，所有人的線索都指向了賀靈。丘碩的姐姐，很可能就是賀靈。只是賀靈沒有親口承認，也沒有來與賀明相認。賀明也當什麽都不知道。

而時至今日，已經確信無疑了。賀靈就是賀明的姐姐，那個拋棄他爾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的女人。

“你既然什麽都知道，你打算怎麽辦？”言卿既覺得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更緊張了。賀明早就知道了，那麽賀明會原諒賀靈，會與賀靈相認嗎？

“師父，你是我的師父。撇開打游戲、調酒、管理酒吧，你更是我人生的導師。你告訴我，你教教我，該怎麽辦？”賀明卻反問言卿。

如果賀明的姐姐，是一個普通人，或許賀明根本不需要多想，也不需要顧慮。相認就相認，多個親人，就當新交一個朋友好了。一切重頭開始，慢慢地建立感情。

但是賀靈的身份，實在太特殊，太尷尬，太讓人忌憚了。

賀靈生存在那樣的空間，要麽被折磨、生不如死，要麽反抗、竭力而為。事實上，比任人宰割更可怕的是步步為營的潛伏與反攻。

琳達能得賀靈賞識，或許某些方面，她們兩個是有共性的。愛情如浮雲，不擇手段地上位，讓自己過得好一點，離目標近一點。

有餘力的時候，還能照顧一下自己想要照顧的親人。

言卿蹙了蹙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有些事情，分開來看待會更好。明明，在親情的領域，你們始終有血緣關系，她就是你的親姐姐，如果讓我說，你應該認她、照顧她、關心她。但是，她做下的錯事，也該付出代價，不然拿法律與道德來做什麽？但是同時，功可抵過，她也付出了很多，很多……”

每個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做錯了事並不可怕。改過來就好了。賀靈也許以前真的做過很多錯事，坑害過很多人。但是從PM2.5計劃開始，她以“愛卿”的代號，開始與金銘接洽，一直以來都是十三爺身邊的雙刃劍。

賀靈一面對金銘、言卿出手，另一面也隨時可能對十三爺出手。在關鍵時刻，賀靈還不顧自己去救了言卿。

言卿的內心觸動很大。為別人擋刀、擋子彈的感覺，言卿是沒有機會明白的。但是在賀靈給言卿擋自己的一瞬間，言卿的心就被狠狠地紮了一下。

曾經的賀靈，就是這樣為十三爺擋子彈。而終究被十三爺的子彈給貫穿了。莫大的諷刺。

“師父說得很有道理，我也是這樣想的。你還沒吃飯吧？我先去買點吃的上來！”賀明忽然伸出大手，在言卿的頭頂揉了揉。

借助男性身高的優勢，這個摸頭殺成功讓言卿呆立風中，反應不及。

怎麽有一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言驍毓就愛這樣，揉言卿的發頂，配合著溫柔得沁水的眼神，嘖嘖。言驍毓的摸頭殺，是萬千少女追求的享受。

但是賀明這是什麽鬼？言卿是師父，威風凜凜的獅虎！

“沒大沒小。滾滾滾。”言卿嬉笑著，擡腳就踹了一下賀明。才不管他幹幹凈凈的褲子上就這樣染了泥塵。

“哈哈！師父這樣來可愛嘛，成天繃著個臉做什麽，會老得快的！”賀明也笑了起來，一邊逃跑，一邊說。

賀明笑起來，酒窩深深，可愛爆棚。

言卿也宛然一笑，目送著賀明走遠。樂觀、陽光的男孩真好。就算有再多陰霾，也會很快驅散。

賀明去了很久，都沒回來。醫生都把賀靈從觀察室轉移到了監護病房裏。賀靈也沒有醒。

言卿與許柔就大眼瞪小眼地在一旁沙發上坐著。許柔是個內向的女孩，很少主動說話。閑著也是閑著，言卿的八卦心又起了。

“你和丘碩怎麽樣了？”言卿想到了，丘碩在史塔克網吧裏，黎明那會兒竟然和範家佳待在一起。而且範家佳的表情頗為香艷。

很顯然，範家佳很可能與丘碩呆了一整晚，而且可能剛剛發生過一些難以描述的事情。只是不巧被言卿打擾了。

但是丘碩從沒提過，是否和許柔分手。

“挺……挺好。我……我懷孕了。”許柔有些羞澀，又有點憂慮。整個人矛盾糅雜。

“你們發展挺快的啊！”言卿震驚裏帶著點覆雜的情緒。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麽？

不過，丘碩是研究生，可以結婚，不影響什麽。現在隱婚的研究生很多。

“我……”許柔還想說什麽，卻被進門的丘碩給打斷了。

“你們聊什麽呢？”丘碩拎著大包小包的食盒，臉上是自然而然的陽光笑意。他的笑，有著神奇魔力，讓看到的人都覺得很舒服。

言卿與許柔對視一眼，心照不宣，賀明喜歡許柔不是秘密。許柔並不想再提她的事。言卿就趕緊岔開了話題，湊到賀明身邊，問道：“買了什麽好吃的？我都快餓死了！”

吃飽了好睡覺，又餓又困又累，說的就是言卿現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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