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門童齊齊鞠躬。

“嗯哼！”言卿淡笑著應聲，十字街在溫泉爆炸案後，生意大大不如以前了。畢竟失去了標榜型的建築物。

人氣冷落了不少。

言卿走進千言萬語酒吧，就聽到了猶如泉水叮咚的樂聲，已經柔柔緩緩的女聲。許柔的聲音很有特色，特別適合唱溫柔的歌，聽起來很舒服。

許柔一曲結束，接著唱下一曲。

酒吧是允許客人點歌的，丘碩一連點了一手傷感的情歌。整個酒吧裏都飄蕩著濃濃的失戀氣息。

“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言卿忽然就明白，賀明為什麽要選擇在這件酒吧了，因為許柔今晚有演唱。

其實酒吧裏，那些熱烈、激情的歌舞更容易火爆。

許柔能一直走到今天，而且賺到了那麽多錢，大半是賀明自己的腰包。以前賀明不出面，找朋友去高價點許柔的歌，讓許柔拿提成。

這些事情，言卿是知道的。許柔卻未必知道。

“明明。”言卿在一個看舞臺角度絕佳的位置，找到了賀明。賀明身前的玻璃桌上是一箱蒸餾紅酒和一打礦泉水。

蒸餾紅酒一般是不用來銷售的，80度的酒，誰敢亂喝？喝不了多少，就該酒精中毒了。

當然也有一些重口味人，喜歡兌著礦泉水喝，把濃度降為40度左右，不少人就可以下肚了。

言卿挑挑眉，沒有直接去找賀明，而是在吧臺重新點了六瓶幹型香檳，王妃之魂。然後才慢慢地坐到了賀明對面的旋轉凳子上，搖晃著凳子玩。

“師父……”賀明的目光從許柔身上收回，然後猛地擡起了頭，逼著眼眶裏動蕩不安的水滾回心湖裏去。

服務員來撤走了賀明桌上的蒸餾葡萄酒和礦泉水。

“你搞什麽？我要和我師父喝酒！”賀明難得動怒地吼了新來的服務員。服務員看著言卿，有些為難。

言卿擺擺手，示意那個服務員抱著酒離開。服務員趕緊溜了，另外一個服務員上了六瓶王妃之魂。

言卿這才對著賀明溫柔笑笑：“葡萄長那麽大也不容易，而且不是每一粒葡萄都有資格被釀造成酒的。”

言卿說著就打開了一瓶王妃之魂，倒入了郁金香形狀的高腳杯裏，琥珀色白葡萄酒冒著氣泡，葡萄的香味也擴散在空氣裏。

“你說，葡萄不好的那一年，王妃之魂真的不生產嗎？”賀明端起酒杯，二話不說就牛飲下肚。

香檳的度數，對於賀明而言，無異於在喝飲料。

“當然。挑葡萄，就要挑最適合釀酒的葡萄，才能釀出真正的好酒。這就像是挑女朋友，要挑適合自己的，才能成為那個攜手一生的伴侶。”言卿端起酒杯，放在鼻尖，姿勢優雅地嗅著，除了濃郁的葡萄香味，還帶著微不可聞的玫瑰香味。只有嗅覺敏銳的人，才能嗅出這股玫瑰味兒，讓人很舒服、沈醉的玫瑰味兒，這才是這個酒的精髓。

一般人根本嘗不出幹型葡萄酒的甜味，因為糖分實在太淡太淡。言卿的舌尖卻是天賦異稟，淡淡的甜味纏繞在她的舌頭、口腔，久久不散，回味起來，意境綿長。

“我就知道，你又要跟我講道理。道理我都懂，可我心裏還是很難受。師父，你不懂那種愛而不得、求而不得的難受。”賀明仰著頭，擦了擦眼角。這個動作很像，怕被眼淚弄花了睫毛膏的女孩。

“想當年，我追你師娘那會兒，也是窮追不舍，卻不得其門而入。但是，須知，畢竟追求一個人就像是完成夢想，有些夢想能實現，有些夢想無法實現。”言卿的目光越發柔和。

金銘終究是被言卿追到手了。

這時樂聲陡轉急下，從舒緩流淌變成了洶湧激流。

舞臺上已經變成了一段熱舞。性感舞女，瘋狂地扭動著腰肢，帶動著全場奇烈的氣氛。

掌聲、口哨聲、歡呼聲疊起。

“師父，許柔怎麽不見了？”賀明茫然地擡眸四顧，已經不見許柔蹤跡。他明明點了很多首許柔的歌。

“下場了。”言卿淡淡道。看來賀明在言卿來之前，已經喝了很多酒了，現在記憶開始混亂、反應開始遲鈍了。

“服務員，我要點歌！”賀明吵嚷著，沖著就近的服務員招手，整個人都是癲狂的姿態。

言卿卻擺手示意那個服務員不用過來了。她微微傾身，低聲對賀明說：“丘碩來了。”

丘碩來了，無疑是來接許柔的。以前，丘碩可從來沒有接過蘇摩兒下班，對許柔倒是格外上心。

許柔今天原本就是來辭職的，是賀明一直留她，一首接一首地唱，唱得臺下的聽眾都開始怨言四起。酒吧這種吵雜而熱烈的地方，偶爾一兩首優柔音樂調節一下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一直這麽低迷下去，很多人都會覺得抑郁。

丘碩既然來了，許柔哪怕還有歌單，也下場去了。丘碩在許柔心中的分量，自不必說。

言卿忽然想起侯雪雅所說的一句話，許柔在丘碩面前，實在是太低微、軟弱了，這樣極度不平衡的兩方，難以長久。除非，許柔學會正視自己與丘碩之間的關系，平等地制衡強弱對比。

沒想到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竟然能犀利地看清一切。侯雪雅又怎麽會是一個單純、少不更事的人呢？

“丘碩根本看不起她，為什麽還要霸占她？”賀明忽而擡眸，無比認真而潛藏鋒芒地問言卿。

沒錯，丘碩不允許許柔繼續在十字街賣唱，所以，今天是許柔最後一天來這裏工作了。這才讓賀明更加受到打擊，連遠遠地開一眼，暗中地粉一下，都變成了奢望了。

丘碩骨子裏，看不起歌女這個行當。畢竟也有很多不正經的歌女，酒吧裏更有太多不正經的男人。但是這裏是言卿、賀明的地盤啊，還會讓人欺負許柔不成？這不是在打臉麽？

“也許丘碩只是想保護她，給她一個更簡單、輕松的環境。”言卿是不願意以惡意去揣度丘碩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賀明與丘碩都是他的徒弟。

“丘碩的心思，誰搞得懂。”賀明自顧自開了一瓶酒，嘴對著瓶口就狂罐。火拼啤酒般，咕嚕咕嚕。

浪費了這麽貴的進口酒。

賀明是調酒師，卻離品酒師還差了太多。品酒師是不舍得，浪費一滴好久的。

“明明，我是來陪你喝酒的，不是看你喝悶酒的。”言卿給賀明倒了一杯酒，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去輕輕觸碰他的杯。

清脆的玻璃聲響。一如動人的樂聲。

“師父，你少喝點。氣泡酒裏那麽多二氧化碳，對胃不好。我知道這些年，你已經很少喝酒了。”賀明忽然奪過了言卿的酒杯，自己咕嚕嚕地灌下去。然後跟服務員大吼著上一杯鮮榨芒果汁。

芒果汁成了言卿僅次於紅酒之下，最愛的飲品。

多麽暖心、體貼的大男孩。誰嫁給他，也會挺幸福的吧！只是不知道誰會有這個緣分了。

“明明，你也別喝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看星星。然後，咱們換個話題聊聊。”言卿喝了一大口芒果汁，抓著賀明的手就走。

賀明懵懵懂懂地跟著言卿走：“為什麽要去看星星？那哪兒看星星？為什麽要換個話題聊聊？聊什麽話題？師父，你等等，你要酒後駕駛嗎？”

“我的酒全都被你喝了，好麽？”言卿只是舌尖沾到了一點香檳，嘗了嘗玫瑰之魂的精髓所在。

被芒果汁一蓋，一點兒酒精都沒了。

“哦，可是師父你跟我聊什麽搞這麽神神秘秘的。”賀明系好安全帶，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你別管，先去看星星。”

“師父……”

“嗯，乖。”

“師父，還沒到嗎？我好像暈車了。”

“馬上就好，再堅持一會兒。你可千萬別吐車上，我是不會幫你打理的。”言卿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

今晚難得有個通透的天空，繁星滿天。

金銘在市中區緋華大廈的那層玻璃房，用來看月亮、看星星，是再完美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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