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聽眾，言卿就來了精神，神采奕奕地繼續講故事：“後來HERO無意間發現，月縣藏龍臥虎，竟然有一個了不起的醫生，不僅可以分析出當下風行的毒品成分，還能自己研制出新配方，原創新毒。對HERO而言，這就相當於發現了一條堆滿金銀財寶的發財之路。可惜的是，醫生不願意配合。HERO很快就發現了醫生的弱點，就是我爸爸。於是HERO要挾醫生，不願意為他效力，就會殺了我爸爸。HERO說到做到，就有了十一年前的北門橋拋屍案，警方判定死者就是我爸爸。這一集，對了幾分？”

“六七分。”Doctor淡淡地評判。

“HERO深知，如果我爸爸死了，更加無法要挾醫生。所以，他其實只是制造了一場假死案。私下裏把我爸爸圈禁在了密室裏，如果醫生不聽話，就會折磨我爸爸。最後，醫生終於妥協了，開始為HERO制毒。但是醫生還有良知，他從不制造直接危害生命的毒，他的毒不要過度服用也不會上癮。來，打個分。”

“勉強及格。”Doctor一如既往地給了個低分。

“我爸爸十多年來，過著和我現在差不多的生活，像個囚徒。他和醫生暗地裏一直在尋找反抗的辦法，所以發生了555慘案，死了11人，死法和地點都我爸爸一樣，北門橋拋屍河中。這起大案，引起了全國的恐慌，而警方遲遲查不出來，所以一定會有特派員下來。爸爸和醫生對特派員寄予厚望，暗地裏還會給他指引，希望他能找出HERO的老巢，將HERO繩之以法。這次，幾分？”

“頂多六分。”Doctor給分從來都很保守，不上不下。

“HERO老奸巨猾，早年就謹防爸爸和醫生反撲，早在無數年前，就故意露出線索和證據，讓官方誤以為爸爸就是HERO！特派員順藤摸瓜，馬上就要找來了，替死鬼該上路了，但是Doctor你還有活路。醫生，你沒必要給我爸爸陪葬。”

“零分。”

“嗯？”言卿楞住了。難道她說的不對麽？盡管這一切都是她猜測的劇情，但是應該也和事實相差不大了。

Doctor也不願過多解釋，忽然調轉方向，問：“你關註過烏丘拉絲國嗎？”

言卿懵了，怎麽突然扯到其他國家了？她只愛看緋聞，不愛看新聞，更別說國際新聞。但是，這個國家，言卿是有印象的。爸爸去過很多國家，收集過很多調酒配方。他的足跡，就到過烏丘拉絲國，而且在那裏認識了媽媽。

言卿媽媽的大華國名字是邢凝夢，烏丘拉絲國的名字叫做邢德妮倪夢露伊娜。從血緣來說，邢凝夢是純種的烏丘拉絲國人。那個國家的人發音，鼻音重，聲調平。論外貌，相對於大華國人，烏丘拉絲國人的皮膚極白而五官更深邃立體一點。

言卿僅僅繼承了來自邢凝夢的白皮膚和大眼睛，她看起來混血氣質並不明顯。反倒是蘇瀟瀟是祖上的混血，卻長得像極了外國女孩。

Doctor很滿意言卿的呆相，之前一直被她說得一楞一楞的。這下子終於輪到他讓她意外意外了：“你一定不知道，你媽媽是烏丘拉絲國的公主，王位的法定繼承人之一。她離開你和你爸爸，不是移情別戀，不是拋夫棄子。你媽媽的兄弟姐妹紛紛離奇死亡，烏丘拉絲國王室血脈只剩下你媽媽了。所以，她必須和烏丘拉絲國的貴族，誕下後脈，以後繼承王位。你媽媽必須保護她的孩子，成年之後，順利繼位，才能回來。”

言卿感覺自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消化這段話，而Doctor也給足了她消化的時間。

邢凝夢是烏丘拉絲國的公主？公主？

烏丘拉絲國的王室成員紛紛離奇死亡？死亡？

與烏丘拉絲國的貴族在一起生下孩子，還要一直守護那個孩子成年繼位？成年繼位？

邢凝夢離開十二年了。

言卿腦子裏過濾了一遍信息，不屑問道：“她生了個什麽？”

她其實是想問，男孩還是女孩。不過對於烏丘拉絲國而言，男女不重要，血脈最重要。邢凝夢因為與言鼎結婚，本來已經被烏丘拉絲國王室除名了，如果不是因為她成了唯一的正統血脈，恐怕一輩子無人問津。

“第一胎是個女孩，叫伊莎。已經十一歲了。”

言卿挑挑眉：“聽你的口氣，還有二胎三胎四五六七胎？烏丘拉絲國的女人都是豬嗎？”

大華國時興獨生子。譬如言卿、言驍毓、雲小暖和蘇瀟瀟這些，全都是獨生子女。像金銘那樣願意生兩個孩子的家庭，是極其少見的。甚至很多丁克家庭，不願意生小孩。

Doctor不理會言卿對邢凝夢的諷刺，他知道接受這些事實，需要一點時間。他繼續將他所知，都告訴她：“第二胎也是個女孩，叫伊麗，現在九歲。第三胎是個男孩，叫瑪貝拉，現在七歲。第四胎是個男孩，叫蒙格爾，現在四歲。你有四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開心嗎？”

言卿嗤笑一聲：“兩年一個，她也是蠻拼的。”

Doctor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聲音天生挺起來很稚嫩，老人般的嘆息，不適合他。他說：“她也是被逼的。王室都追求人丁興旺，一籠雞不叫一籠雞叫。但是生了四胎之後，她已經四十歲了，做了絕育手術。再過五年，伊莎公主就成年了，她就可以回到你和你爸爸身邊了。她很想念你們。”

十二年音信全無，還要再等個五年？人生能有多少個十七年？

言卿可以等，那麽……言鼎呢？言鼎還要多少時間去等一個……跟其他男人生了四個孩子的妻子？

言卿忽然側身，不再對著攝像頭講話。她聲音裏是毫無掩飾的嘲諷：“你不用為她說好話。像我這種不用繼承王位的雜交水稻，是隨便喝喝西北風就能輕輕松松長大的。像我爸爸那種困於暗室的替罪羊，是等著接受警方審判然後以死謝罪就結束一生了的。我和爸爸，似乎都不需要她回到身邊。她還是多花點心思，好好照顧伊娜家族的人吧！畢竟死過一波，難保不會再死一波。算了，死光了才好，那我媽自己去當女王，然後我爸爸就變成了王夫，我就變成了公主。實在是棒極了！”

Doctor長長一嘆：“哎……”

言卿也不想再談了：“游戲該結束了。戴維叔叔，我要吃飯。另外，叫我爸爸來見我。”

言卿故事裏的醫生就是戴維，而戴維就是Doctor！從Doctor說他叫Doctor的時候，言卿就想通了關節。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Doctor走了。言卿開始在小小的空間裏，舒活筋骨，自己哼著曲調，旋轉跳躍。明明很餓，但是蹦噠還是挺能蹦噠。

言卿小時候，她媽媽經常跟她一起玩的律動游戲，很多動作都需要互動。現在一個人胡亂蹦跶，有一種天然的寂寞、常年的孤獨。

從小被灌輸的都是，她媽媽跟著外國人跑了。拋夫棄女。

現在卻突然變成了，她媽媽竟然是烏丘拉絲國僅剩的王室血脈，必須為伊娜家族誕下皇儲。而且必須撫養皇儲長大，順利繼位。

不管是自己移情別戀離婚走人，還是被逼無奈回國承載使命，都無法改變言卿是十多年來沒有得到過一絲母愛的事實。

唯一的意外，只是在於邢凝夢竟然是公主。公主，呵呵……算起來，言卿身上也有一半的伊娜家族王室血脈，可惜，在烏丘拉絲國的人看來，言卿就是個……雜種。

一棵無人問津的雜草。

而言鼎從一開始也知道這些，甚至包容這一切，然後苦苦地等待。是一出更大的悲劇。

“卿卿，你長大了。”

言卿全身動作一頓，打了一個顫栗。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無數個深夜的夢裏，醒來眼淚都在啪啦直流。原本以為已經淡忘了，但是真的重新出現了，仍然是心神俱顫。

言卿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北門橋了。

“爸爸……”言卿一張口，眼淚就滾了下來，聲音哽在了淚裏，聽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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