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被洛安掐著脖子，看高長淩在那裏自言自語。

高長淩的神情時而惱怒時而惶恐，說著說著還會運起尚雅淩空亂劈，像在跟什麽看不見的人互相糾纏，顏清知道他這是陷入幻境之中，正在和自己的心魔戰鬥。

他從未見過這麽痛苦的高長淩，一時間心疼得不像話，但是聽到後面，他卻匪夷所思起來。

什麽叫特別偏愛他讓他跟洛安互相殘殺。

什麽叫明明發現了陸洲偷換丹藥的舉動卻放任自流。

什麽叫故意告訴他素雪有用，讓他在這把劍上空耗了無數靈力，天長日久地拖垮了身子，到最後連劍都禦不起來。

這是高長淩做的事情嗎？

這是那個疼他愛他，會溫柔地保護他的師尊做的事情嗎？

顏清不敢相信，但真相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怪不得，怪不得高長淩有時候心情會突然低落，怪不得高長淩一看見素雪就心虛地躲閃，怪不得那天晚上，高長淩會那麽失態，會抱著他一直說自己不是個好人。

因為他確實不是個好人。

這個作者還挺厲害的。顏清苦中作樂地想，在讀者們不知道的角落居然塑造了這麽一個有深度的人物，怎麽不在原文裏多寫點兒呢？害他一直以為師尊真是什麽光風霽月的家夥呢……

脖子上的壓力驟然一松，顏清踉蹌幾步，狠狠地吸了幾口氣。

“怎麽樣，我的好師弟，知道咱們這個師尊的真面目了嗎？”洛安陰惻惻地笑道，“嘖，瞧你這幅傻樣，我都可憐你，你說你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家夥，做什麽老是要往高長淩跟前湊，難道就因為他那點虛情假意？”

顏清垂下眼眸，神情有些寥落。

“唉，不過這也不能怪你，我不也被他騙了好幾十年嘛，這世上傻子多，不多你一個。那現在呢？你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你打算怎麽做？”

顏清楞了楞，誠實地搖頭。

“不知道？”洛安一挑眉，“不知道啊，我教你，你拿這把劍朝著他胸口上捅下去，那些恩怨便都了結了。”

手心突然一涼，某個冰冷滑膩的東西貼到自己手上，像是什麽爬行動物的鱗片，顏清嚇了一跳，手一松，地上哐當一聲，他這才發現剛剛飛到自己手裏的原來是高長淩送他的極品靈劍。

洛安嘖了一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看來你還是沒下定決心。”

洛安往後讓步，露出身後閃著青光的魔鏡，手一揚，鏡中便閃現出一副場景，顏清定睛一瞧，霎時連呼吸都停住了。

是他的家……是他在現代的家，他看到父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無聲垂淚，弟弟妹妹委屈地縮在一旁，滿臉擔憂，姐姐焦急地打電話，像是在拜托對面的人什麽事，而最疼他的哥哥卻沒在客廳，他在顏清原本的房間裏，神情憔悴地坐在窗臺上抽煙。

怎麽回事啊，系統不是說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不同，他就像睡了一覺一樣嗎？為什麽他家裏人都變成這樣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幾步，想要多家人看兩眼，魔鏡卻翁然一聲，恢覆成了原本光滑的鏡面，洛安閃到他跟前，臉上神情似笑非笑。

“這是怎麽回事？我家裏人怎麽了？”顏清焦急地問。

“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到這兒來的，但我猜測，你要是在這死了，大約就再也沒法回家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

洛安輕輕一笑，手上微動，地上的靈劍便再度飛起，穩穩地懸停在顏清跟前：“我要你拿著這把劍去殺了高長淩，殺了他，我就送你回去。”

顏清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靈劍，一動不動。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不過……若是高長淩不死，那你也就不必回去了，就此留在望海城，給底下那些小魚小蝦塞牙縫吧！”

脊背登時一股涼意，顏清知道洛安的意思，要是他沒有殺掉高長淩，那死的就會是自己。

“你連我從哪來的都不知道，怎麽送我回去？”顏清反問道。

“我是不知道，但是魔鏡知道，他都能把你腦子裏那個奇奇怪怪的小東西摘掉，當然也有辦法送你回你原來的地方。”

輕輕呼出口氣，顏清抹了下額頭，只抹到滿手冷汗。

他最怕的就是那個鏡子。系統說那東西是個病毒，可是哪個病毒能厲害到這個地步，連系統都能屏蔽，怕不是已經成精了。

真的，你們系統挑世界做任務的時候能不能先裝個殺毒軟件上上下下清一遍，沒有殺毒軟件我推薦給你們幾個啊，搞成如今這樣，過幾天這個病毒怕不是要沖出地球統治宇宙了！

真是造孽，自己怎麽好死不死攤上這麽個任務，搞不好小命都要丟在這裏，他要真死了，魂到閻王殿也得跟閻王借個電話打去消費者協會投訴……額不對，他這個情況應該是去勞動局投訴，投訴主系統喪盡天良沒安好心不做好前期檢查工作害他白白送命，最重要的是這種工傷居然還不賠錢……

顏清腦子裏零零碎碎地吐槽，正想到要托夢給父母問問他們有沒有給自己買保險，洛安便大喝一聲，將劍直接懟到他手裏。

“我可沒那麽多耐心陪你在這消磨，一炷香後你要是還沒殺了高長淩，我就當著他的面把你一片一片削了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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