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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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召公皙九公皙墨軒回來的事就這麽順順當當的結了。

再接著是升了幾個人的官,還冒出了要舉秋闈的意思,不過朝臣大都反對,樊煌未置可否。

說起來沒事,大大小小的卻也有不少,一趟早朝下來樊襄整個腦子都是亂的,也不知道樊煌是如何將這幾件事安排好順序,想好對策的話,引誘著滿朝的文武大臣照他的意思走的。若是以前岑氏把持朝政,他斷沒有如今這麽暢快,至少像是召公皙家的人回來這種事情上,岑菁就不會讓他這麽順利。

說起公皙家了,自己府裏還有個公皙家的人在等著呢。

樊襄脫了外面一層衣服,單在中衣上罩了個外披,跟著叫人回府接悔哉,自己找了個僻靜的酒家要了壺涼酒就著小菜先墊墊肚子,邊思索著早上樊煌一股腦扔下的話邊等美人。美人來的比他想的快,且穿戴整齊。

那肯定就是在家裏候著他來接了,有時候說悔哉什麽好呢,傻的叫人哭笑不得。

悔哉今天穿了一身藍近灰的廣袖深衣,一件極薄的白棉布外披,素白腰封帶一塊墨玉,與衣裳相近的帶子束發,很是精神,不由的讓人眼前一亮。

悔哉一臉的寧靜,撩起衣裳在樊襄對面坐下,拽過袖子奪下樊襄酒杯,“王爺少喝一些。”

樊襄笑呵呵的順手把杯子給他,“你今天氣色這麽好。”

悔哉把酒杯放進自己袖子裏,偏過頭看著窗戶,“我以後氣色都這麽好。”

“又想什麽歪點子呢。”樊襄站起身,“走吧,不拖著你,早些了了你的心願,只是你要想好,因為凡音是禍國殃民的妖孽,恨他的人多,他屍首可沒什麽好下場。”

第一卷 常伴君兩側 十

“我信王爺。”悔哉斂了臉上的笑,一本正經的看著樊襄。

“那就不喝了,我們現在看凡音去。”

凡音的屍首在菜市口掛了好幾天了,一開始是用白布蒙著頭身子腌在壇子裏,過後吊起來像臘肉一樣掛在架子上,有恨他的就上去剜一塊肉,或者吃了或者餵狗以洩民憤。早幾天來湊熱鬧的多,這兩天經過的都當沒看見。

百姓是漸漸琢磨出味來了,雖然是禍國殃民的妖孽,但到底也是皇上身邊的人,身邊的人都罰的這麽嚴,更別說是他們尋常人家,這不也是在警告著他們老實本分麽!一旦有人想通了,其他人跟著也就對那個人屍首不感興趣了,腌的味道重,做生意的都不去那跟前了,每天只有兩個侍衛守著,整個事顯得有些虎頭蛇尾。

但今個不同,先是有幾對侍衛開道,跟著一匹高頭大馬不緊不慢的從路當中緩緩而來,馬上當頭坐著一個黑衣長袍的富貴人,他前面還坐著個清秀的姑娘……哦,不是姑娘,那眉眼精致,身量卻是個男人。

到菜市口墊上下馬石,有侍衛在前面先把地掃幹凈了才有人扶那個眉清目秀的人下來,菜市口向來是賤民聚集的地兒,富貴人家可不多見,這可好了,一傳十十傳百,拖家帶口的都來瞧瞧這具臘屍還有什麽新文章。

“喏,前面掛的那個就是,掛好多天了,我皇兄也不下令取下來。”樊襄按著悔哉的肩膀,“這下死心了?”

悔哉用袖子掩著唇,拍開樊襄的手,提起衣擺踩上架子,吸了口氣,認真的看這具凡音的屍首。

真的就這麽死了,死後還被掛在這裏遭人詬病?

凡音的屍首肋骨下面已經空了,露著裏面的內臟,腸子吊在外面,因為腌過所以顏色發烏發黑,兼上在風裏吹了這麽多天,肌肉更加萎縮,已經快要幹了,悔哉搖搖牙,伸手揭開帶血跡的褲子,兩腿間纏著白布將命根緊緊裹著看不清楚,大腿上的肉還完好無損,往下看腳踝上的卻已經被刮成了一道一道的,骨頭在外面支楞著。

很慘,但不知為什麽此刻悔哉心裏沒有疼也沒有恨,他很平靜,甚至說,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樊煌這樣對凡音也太過狠心了,決絕的讓人心裏起疑,不愛的人,就可以掛在菜市口讓人啐罵?這像是皇後會幹的事情,不像是皇上會幹的事。腦子裏面抽疼,悔哉扭頭看了一眼站在地上的樊襄,一咬牙伸手去拽屍首頭上蒙的白布了!

這種感覺絕不是他來和凡音告別,連上次凡音假死囑咐他的惶恐感都不如,他想……啊!這必然不是凡音!

這具屍首,絕對,絕對不是凡音的!

凡音眼下有傷,那傷是舊傷,他知道,那個傷的位置,深淺,大小他都一清二楚,眼下這個屍首的臉雖然有幾分像凡音,但不如凡音好看,即便是因為被腌過臉上會有些變化,但那個傷是不會變的,這屍首臉上的傷是新傷,他分的清楚,這不是凡音的臉!

凡音,你果然沒死,你果然沒死對麽?這次是你和他商量好的假死,還是你自己的主意?是你要他把你的屍首掛在這裏,還是他當你死了才這麽做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

悔哉後退一步,差點從架子上跌下來,幸而旁邊有侍衛及時扶住了他,才沒把他摔著。

“嚇著了?”樊襄上去接著悔哉,“所以我便不懂為何你偏要來看一眼。”

悔哉臉色是白的,但情緒還算穩定,悔哉扶著樊襄的手再次推開樊襄,“我沒事,我只是……太開心了。”

“開心?”

“這並不是凡音。”

樊襄捂著他的眼睛,“這就是凡音,我們都親眼看到從後宮裏面擡出來的,你執念太深了,跟我回府,不準再想這樣的事情了。”

“不,你讓我自己靜靜,我現在心裏有太多的不懂,王爺如果不願意告訴我,就別打擾我自己想……啊……”

悔哉還正在跟樊襄說著話,忽然耳邊一陣風逼來,誰都沒有預料到的,從房頂突然飛下來個人,手中紅綾一條,瞬間纏在了悔哉腰上,烏衣短打,一個男人淩空飛下,硬生生將悔哉當街劫走了!

——好!

圍著看的百姓沒想到還能看見這個,也不議論也不指指點點了,一致的瞧著來劫人的那少俠齊口叫好。

好?好什麽!

不待樊襄說話,跟著幾個侍衛已經踩著別人攤子扒上房頂去追,樊襄揉了揉腦仁,望著悔哉飛去方向,“我這樣看著你還能與別人有聯系,美人,你究竟被多少人盯著看著?”

“你並不是什麽荷花妖精。”竹不羨一只手抱緊了悔哉的腰,一只手拽著紅綾,“你騙我。”

悔哉掛在竹不羨肩上,只往下看了一眼就頭暈目眩,閉了閉眼,臉上除了煞白沒有別的表情,“只有你這樣的傻子會信我是妖精。”

竹不羨落地兩手拽斷紅綾將悔哉負在肩上,估摸了一下後面追來的人,提氣一頭紮進林子裏,施展開輕功在林子間穿梭,“既然你是人,跟我走。”

悔哉緊緊的抿著唇,什麽都沒說。

給讀者的話:

但菜市口不是凡音的屍首,只是因為樊煌用一個太監的屍首將其換了,悔哉若進宮再知道一次凡音確實死了……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一

“來了?”林子盡頭等著輛馬車,車上還有一個老人一個姑娘,竹不羨將悔哉塞進車裏跟那個老人打個手勢,老人一甩鞭子馬一揚蹄子嘶的一聲跑了起來。

這馬不像是被車栓慣的,倒像是人用來騎的那種烈馬,跑起來顛簸不已,竹不羨和悔哉擠在小小的車廂裏看著車簾外一掀一掀露出的那個女孩的紅衣背影。

“你是王爺養的禁臠。”竹不羨直直的看著悔哉的臉,悔哉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只是縮了縮肩膀,依舊抿著嘴。

“我喜歡你。”竹不羨的臉上沒有一點輕視或邪念,他說你是王爺養的禁臠,就是說了這麽句話,陳述了這麽個事實,“你可以喜歡男人,所以我們可以在一起。”

“我不是什麽好人,讓你失望了。”悔哉沈默良久,終於開口,卻是說了這麽一句。

“我打聽到你的事情,關於你的消息很少,但就我知道的,你沒有做過什麽壞事,你又騙我。像上次說自己是妖精一樣,你不想讓我糾纏你。如果我看錯了人你喜歡榮華富貴,我的門派裏並不難過,我會極力讓你過以前那樣的生活,吃穿用度絕對不會讓你為難。我那裏不需要你與其他妻妾鬥,也沒有什麽煩心的事情,初次見面你肯收我傳家之物,便是你也鐘意與我,我想不出你不跟我走的理由。”

“要出城了麽?”悔哉和善的笑笑,“感覺風涼了。”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打聽一個官宦人家的妾的小名實在太不容易。”竹不羨追著悔哉的目光,逼他和他對視,因為他習慣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

“……公皙簡。”

“你姓公?還有這麽個姓?”

“我覆姓公皙,單名一個簡。”悔哉也仔細的看著竹不羨的表情,竹不羨點了點頭,“簡,簡單,書簡,書簡的簡,你的爹娘肯定特別希望你能好好讀書。”

原來還真的有人不知道公皙家,也對,是他糊塗了,他以為公皙是什麽了不得東西呢,對他們不問世事的江湖人來說,恐怕朝廷的種種都是群無聊的人在明爭暗鬥罷了。

“可惜我卻做了別人的小寵,我爹娘要失望了。”

“也不見得,生在哪裏都是不能選的,你能選的是如何生活,我想不透那些甘願淪落紅塵的,有什麽活不下去非要這樣討生活呢,一但年老色衰,不一樣要苦巴巴的過日子麽。”

“那你還抓我回去,我跟你回去了,一樣不是你養的人麽?”

“也並不是,即便我要你過好生活,你也要付出些勞動,沒有白來的東西,就是教人唱歌也是個營生,要是你的一切都白來,幫裏的兄弟自然會看輕你,活著都仰仗別人臉色了,我想你也不會高興,說實話,知道你是做什麽的之後,我心裏也難受了很久,可這不影響我喜歡你。”

“人的路是可選的,只是我選錯了,你難受也好不難受也罷,我現下困了,也不必特意繞路,我小時候倒是出過城,不過早已經把路忘光了,你在荒郊野嶺放下我我只有死路一條,我既不識得路,也沒那個體力走回去,我是個怎樣的人,日子久了你自然知道。”

“你……”

悔哉把頭靠在了竹不羨肩膀上。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二

竹不羨挺直了背,一動不敢動的讓悔哉倚著,悔哉身上荷花的香味兒就這樣毫無遮攔的傳進竹不羨鼻子裏,竹不羨偏頭看悔哉的側顏,試探性的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悔哉呼吸勻稱,沒有要反抗的意思。

找了這麽久的人,終於被他捉到了。

公皙簡沒說讓放他走也沒有鬧,這就是同意跟他回去的意思吧。和公皙簡真正的說話了才跟他與他們初見確實大有不同,初見覺得是個落寞的讓人心疼的少年,再見卻又覺得他身上都是秘密,不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看人的眼神,一律都是淡淡的,淡的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由的不小心翼翼的猜他的情緒。總覺得他要生氣了,他卻又笑了,笑的不敷衍甚至很好看,卻又不像是因為開心而笑。

總之……他不會只是個小寵這麽簡單,那樣的人沒有他這樣的內涵,他的身上,一定有很多的故事。

馬車癲狂的行了很久,最後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竹不羨第一次知道還有比他練武用的鐵錘更重的東西,還是那樣一顆小小的美人頭,他怕公皙簡不舒服,坐的很刻意,導致下車的時候整個上身都僵了。

沒有人在車前扶悔哉下車,悔哉掀開簾子後楞了很久,才自己扶著車轅側腿下去了,擡頭看這是一處酒樓,門頭上掛著兩對大紅燈籠,裏面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可是再往四處看,對比很鮮明的全是死氣沈沈的樹木,沒有一點行人往來的跡象,低頭看來的路像是山路,哦,這是開在山裏的一處酒家。

開在這種地方能賺得到錢麽,這裏的人是靠什麽生活的呢,這就是竹不羨說的他們的幫派麽?

“你們還用豆子不用了?不用俺就帶豆子回去了,天一黑不到家娘會罵人咧。”小女孩解開馬嘴裏的嚼頭,那個老人遞過去一個包袱,小女孩接過去背在背上,“老麻煩你們可不好意思了,俺娘喝了上兩副藥手上黑線下去了兩寸呢,不過毒一解俺娘就又要出去了……什麽時候你們去俺寨子,俺請你們喝自己釀的酒。”

竹不羨拍怕豆子的大腿根,跟小女孩囑咐了兩句路上多小心,切莫貪玩亂跑,小女孩滿不在乎的一踢馬肚子,駕的一聲走了。

“你就找了一個小孩來劫我麽,也太過兒戲了。”悔哉看著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忍不住問。

“別看她還小,騎術可好著呢,多少男人也追不上她的馬,她的家在山的更深處,她夜裏就一個人跑山路,沒人擔心她會出事。”

悔哉想了想,說:“我總覺得……要劫走我需要許多人馬計劃周詳,沒想到兩三個人,就這麽輕易的把我帶走了,果然……”

果然沒有人會想到連他都有人劫,所以根本麽安排什麽吧。

“果然肚子餓了要吃飯。”竹不羨徑自推開酒家一樓的門,站在門外做了個請的姿勢,悔哉看了看身後那個一直沒說過話的老人,跨進了這個地方。

說是酒家,大堂裏一股鞋臭汗臭味,桌子旁不少男人都赤裸著上身正在劃拳,一身的肥膘隨著他們出拳的動作一抖一抖的,還有的正在敲著碗唱歌,腋下的毛一叢一叢的在外面露著,地上滿是瓜果殼,悔哉從來不知道吃了栗子,殼能扔在地上,真的長了見識。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三

“我們去二樓!”竹不羨貼著悔哉的耳朵喊。

吵鬧的聲音實在太大,以至於兩個人就是面對面,不喊也聽不見對方說什麽,越是這樣說話越大聲,最後整個大堂就亂成這個樣子了。

沒有有功夫的小二上來迎他們,竹不羨像個老主顧一樣溜著邊上了一個扶手被磨的油光發亮的樓梯,悔哉跟在他後面,竟然也沒幾個人註意到他們三個人。

“我們在這裏歇息一下,躲上兩天,等風聲過去了再向西行,沿水路走太行山一脈去我的門派,下了水就不太好追了,尤其是走在山裏,甩掉他們後就上岸換陸路,這一路辛苦非常,這兩天你一定好好歇息。”竹不羨轉過頭囑咐他,悔哉點了點頭,跟著竹不羨在二樓走廊繞了個圈,最後停在個不起眼的小房間前,一直跟著竹不羨那個;老人在樓梯口就跟他們分手了,他去了正對著樓梯的一個大房間,竹不羨推開房間門的時候還說,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並不是魯莽的行動的。

“不應該的,你如何能知道我今天會出府?這是連我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東西……”他幾乎是用了手段逼樊襄帶他出來,這樣隱秘的事情一個江湖人士沒理由知道,難道……

“我怎麽會知道你哪天出來,我只是打探清楚了你的來歷,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能把你劫出來罷了,你先上床歇會,我下去給你打水,這裏的小二你沒事不要吩咐不要叫,有什麽我來就好了。”

原來是他多慮了。

“你不怕我跑了?”

“正如你所說,你不識得路,即便我放你走,你也會在這山林裏迷路的。”

“我還真是沒用。”悔哉進了屋先聞到一股酸臭,掩著口鼻坐在床上蕩著雙腳,“處處都要依靠著別人。”

竹不羨把窗子推開個小口向外探了探頭,確定沒人跟過來才收回身子,“嗯?你剛才說什麽?”

悔哉托著腮幫笑笑,“沒什麽。”

打個水確實要不了多少工夫,不過再上樓的時候竹不羨突然一個激靈,他要是真的跑了怎麽辦?!

竹不羨估摸了一下公皙簡的腳程,若是人真的跑了也跑不出多遠,還追的上,就放心的上樓推門了……還好,他還在,只是……

悔哉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一臉尷尬的竹不羨,莞爾一笑,一只手指點唇上,緩緩將滑到半腰的衣服披上,“我前兩天叫人罰了,背上有傷,在車裏顛簸的有些疼癢,將才只是想看看怎樣了。”

竹不羨臉騰的紅了,頗不自在的將壺放在低矮的小桌子上,只恨自己不爭氣,眼睛硬是從公皙簡身上挪不下來。

“傷……傷?二伯也是個有名號的神醫,明天讓他給你配服藥,不會留疤的……為什麽罰你?怎麽罰你?”

“不聽話自然要吃些苦頭,好在不是經常打我,不然恐怕你這輩子也等不到我了。”悔哉站起來身子,坐到桌子上面,仰頭認真的看著竹不羨,“你沒看過男人坦胸露乳麽,怎麽緊張成這樣。”

“……”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四

“夏天熱了當然還是脫了方便,不然你看底下吃飯的不都是那樣麽,還是我背上的疤太醜了,讓你看的不舒服?那不如我去紋個東西蓋著怎樣,這個酒樓建的不講究,我穿的又多捂了傷口,我看還是……”說著就要去掉肩上的衣服。

竹不羨一把按著他的手,“……我不管別人怎樣,你就是不能讓別人看到,一點點都不可以,你跟底下的人不一樣,你是……”

“我是靠這個吃飯的,叫人看了就不值錢了?”

“你是我看中的人,只有我能看,除我之外看到的人沒有人可以看!”

“哈哈……”悔哉再也忍不住了,仰頭大笑,“還真的有你這樣的人……”

“你在逗我?”竹不羨終於明白過來,看公皙簡笑的那麽開心,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也跟著呵呵笑了兩聲。

“準確的說,我在調戲你。”悔哉從桌子上站起來,“你還跟我認真的,只是我是真的沒見過這麽多人裸著身子,一般我見到人……我懶怠動了,你抱我上床……見到人不穿上衣了,就意味著我要服侍他了,我怎麽會隨便的給人看,你還一本正經的說什麽除了你之外的話,你當真這麽喜歡我麽,你不知道我從前跟的那個人……”

沈默。

突然的沈默,前一瞬他還笑的前仰後合,即時就閉口不言了。

“你怎麽不說了,你從前跟的那個人怎麽了?”竹不羨將公皙簡放在床上,被他凝固在臉上的笑弄得摸不著頭腦。

“我從前跟那個人不在乎我是不是被別人看了,他親手把我送給了別人。”悔哉翻個身趴在床上,“我還沒坐過船下真正的河,你和我講講,坐船到底是個怎樣的感覺?”

“你在岔開話題。”竹不羨站在床前,擋住了所有的光,“這次我不會被你繞進去了。”

悔哉擡起頭,“哎,我都還不知道你的來歷呢,我這麽難堪的事都跟你說了,你什麽也不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自小跟著爹爹練武,八歲時上山入了叔伯的門派,大概十五歲的時候得知爹爹和娘在走鏢時突然失蹤,可能已經身遭不測,這才下山闖蕩江湖,希望能找到爹娘下落,並不是我不想說,我以為你沒興趣知道的。”

悔哉將頭埋下去,肩膀聳動著。

“我從小沒有和爹娘長在一處,雖然我要替他們報仇,但你也不要這麽傷心,我早晚會查清楚一切,替我爹娘沈冤。”

“我說啊……哈哈……你不還是被我繞進去了麽……”悔哉翻過身捂著肚子笑,“我今個是怎麽了,從來不跟人這麽胡鬧的,都用到你身上了。”

竹不羨的表情非常郁悶,自己到桌子邊喝了口水,坐在小板凳上瞪著公皙簡楞不知道要說什麽。

悔哉自己笑夠了,拉過泛著黴味的被子蓋上,散了頭發把帶子放在耳邊,“或許這樣跟著你對我來說當真是個好選擇。教人唱歌都是小事,我讀過書的,能寫字,教你們幫派裏的人寫自己名字還不成問題,不知道這能不能換口飯吃。”

“你讀過書?!”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五

“我家道敗落之前可是個富家公子呢,不是一開始我甘願為人下選錯了路,恐怕現在即便不在朝為官,也是個有名有姓的詩人。”選錯了路是真,家道敗落是假,不過既然家道沒有敗落,他何必走這樣條路?

那只是因為他信了所謂情愛,沒想到他太過單純,想錯了自己的位子。

“我不信。你今年不過十八歲,若是在那個王爺前還有個男人,即便是讀書也讀不了太久,你又在騙我。”

“我從會說話起就開始讀書,你不信便罷了。”悔哉翻過身子不再看竹不羨,“哦,我還有個名字叫悔哉,你以後可以這麽叫我。”

“悔哉?你悔什麽?”

悔什麽……?

“我不知道,這名字是別人起給我的。”

悔哉,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事情,樊煌,你在悔什麽?

竹不羨雖然不是君子,卻懂得守禮,在桌子上靠了一夜,既不打擾悔哉也不離開,也算是守了悔哉一夜,天剛一亮就下樓打了一銅盆的水端上來,預備著悔哉醒了好梳洗。

悔哉睡的很規矩,躺下去的時候什麽動作,早起起來還是什麽摸樣,竹不羨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面向裏的睡顏,覺得把一個這麽美的人帶在身邊,簡直是奢侈。

他昨晚說的,雖然都是玩笑的口氣,卻也應該是實實在在的發生過的吧,他說他寄人籬下,不聽話就會被打,甚至還被當東西一樣轉手,似乎極力想告訴自己,他是個爛貨色,已經沒什麽可禁忌的了。

可該怎麽說,剛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裏確實膈應了一會,可轉念一想,即便他是主動選了這條路,被人打被人送來送去總不是他願意的吧,其實又怎麽能怪他,生的這麽好看了,就算他不想,也會被別有用心的人給拐到那條路上去,更況且初見的時候他那遺世落寞的神情絕不是裝出來的……所以越是想他吃過的苦,就越是心疼他,越是想要他高興,哪怕是像昨晚他以捉弄自己為樂,只要他開心,顯的笨拙些有怎麽樣呢。

竹不羨輕輕的摸著他的臉頰,想要喚他起床梳洗。

是誰這麽溫柔,是誰挨在他身邊,是誰小心翼翼的對待他……這種感覺……

“凡……煌?”悔哉含糊不輕的呢喃。

樊煌,當今聖上?!竹不羨捂著自己的嘴,即便他再不關心政事,他也知道因為聖上的名字中有個煌字,所以凡是跟黃沾邊的字都被避諱過去了,樊煌就是皇上的名啊!

公皙簡,或者說是悔哉,捅破天你不也只是王爺的小寵麽,我這次,到底是惹上了什麽人物啊?

“什麽時辰了?”悔哉坐起身來,仔細的看了一會竹不羨的臉,揉了揉眼睛,“要是趕路我晚了,你盡管叫我起來不必客氣。”

“公皙簡。”竹不羨突然鉗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我?”悔哉一臉訝異,“你不是打聽清楚了?”

“你跟王爺之前跟的是誰?”

悔哉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我跟王爺前跟的是金輪法王,我不是荷花妖精麽。”

竹不羨謔的一聲站起身,“其實你還可以跟我說你是玉皇大帝身旁仙子,金輪法王是不是顯得小了些。”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六

“請神容易送神難,你現在送我回去也無妨,不過是再挨頓毒打關上幾天,也沒什麽。”

“什麽請神容易送神難,誰要打你?”竹不羨有些著急,“我不是要送你回去,我剛才聽到你說樊……你是不是……不過即便是也無妨,大象踩不死螞蟻,我敢劫你,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走,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在跟誰搶人,好準備的更充分些。”

也對,眼前這根竹子不是皇上王爺,隱晦的話他聽不懂。樊……那並不是樊,是凡,似醒非醒的那一刻只知道身旁有人動他,他以為那是凡音,以為他仍在宮中,可轉念一想並不能夠,不是凡音的話,動作可以放輕的說不定就是煌了……王爺早起起的時候動靜很大,他被鬧醒了會起來伺候王爺穿衣,所以不會是王爺。

跟誰搶人……搶,用的竟是一個搶字,他也有這樣的待遇麽。王爺是會來尋他的,可惜不必擔心皇上,況且,他並沒有說過他要與他一起走。

這恐怕是此生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不參雜任何利益真心待他的人了,他明白他應該跟他走的,可惜他不能,他不可以。

凡音生死未明,郢輕的仇還沒報,兩個哥哥都在朝中,他不能放過自己,任自己逍遙。

他配不上這段緣。就讓他任性一回,在外多待上兩天,總歸他說他是被人劫走,王爺也不會全信,下場都是一樣,何必不讓自己快樂一點呢?

悔哉悔哉,悔不當初哉。

不知道煌當時,是否已經預料到如今?

早起悔哉到樓梯上看過,昨晚熱鬧非凡的大堂如今空空如也,只剩幾個小二夢游一樣的灑水清掃,竹不羨說早起趕路的多,就是開門也沒生意,一般到傍晚熱鬧起來,普通的夜裏喝完酒就在大堂隨處撲上鋪蓋睡了,所以這裏小二的脾氣不是一般的爆裂,說起來這也是某個門派的產業,不過門派間的事不好說,只要不犯人忌諱,這樣的酒家對江湖人士來說還是安全的。

這邊安全兩個字還沒涼,外面就一陣兵馬聲拍門聲,樓下小二不耐煩的上去拿開門閂,一看外面,呦喝,不得了了,全是官兵,登時全都換上狗腿子嘴臉,鞠躬跟磕頭一樣把人往裏迎。

竹不羨的臉色變了,不往外逃,拉起悔哉就往屋裏跑,悔哉一點沒有害怕的意思,反倒是很興奮,竹不羨關好門後徑直走到床上摸起來,直到摸到一個圓環用力一拉,一連串細微的機關聲,床底下有翻板翻過來的啪嗒一聲,竹不羨翻身下床鉆在床底下對悔哉招手。

悔哉往門口看了一眼,聽聲音樓下已經鬧起來了,估計不一會就要上樓來尋,也捂著鼻子鉆進床底下,被竹不羨抱著腰拖了下來。

能想到的,這種酒家絕不會單純,竹不羨也不像缺錢的人,單單租了這間屋子,原來是計劃好的,這屋子裏有暗門。

所謂大象踩不死螞蟻,說的就是這個麽?

床下第一段路不高但挺寬,高只到悔哉鼻子以下,寬卻幾乎和床一樣,就算兩個人都站在裏面竹不羨也依舊能很輕松的彎下身子去拉第二道機關。

第一卷 悔不當初哉 七

這設計很是巧妙,最巧妙的是竹不羨拉下第二道機關後第一道機關就自己合了上去,露出的第二道門是往下斜過去的,路也不長,四壁修的光滑整齊,上面還開著一溜格子一樣的東西,竹不羨把悔哉推到自己身後,擋在悔哉前面,這麽小的空間裏使不出力氣,竹不羨抽出短劍橫在身前,不在開第三個暗門了。

“這樣就行了?”悔哉躲在竹不羨身後,半是緊張半是害怕的問。

“再往下就是出路,咱們的船明天才來接應,暫時還是不要離開酒樓的好。”

“可是這機關也並不隱蔽,躲得又不深,被發現了……”

“噓。”竹不羨秉著氣聽上面動靜,聽了一會用手指感受上面的震動,臉色才緩下來,指著壁上的格子,“這邊機關是明碼標價的,我只說這一個格子五兩銀子,用完了人家會來數你激發了幾個機關的,你自己想有多厲害。”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說的就是這種情形麽!原來是這樣,可是外面人多,就算我們有機關……”“噓。”“就算有機關,只要他們不下來也沒有用,如果用火燒……”

“這間屋子是什麽人住的?”上面傳來說話聲,看來這對官兵搜索的速度很快,說不定是分了好幾路。

“回官爺的話,您也瞧見了,大早上沒什麽人來吃飯,這間房還空著沒人住呢,官爺您們再來查這麽一遭……哎呦……我們這生意……”

竹不羨捂著悔哉的嘴不讓他說話,輕聲和他解釋,“江湖恩怨也是江湖,碰見朝廷是一致對外的,一般看見有人動了機關保命,都會幫上一幫,也沒人會打聽你為什麽躲,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悔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竹不羨松開手,“如果上面的人要強行下來,酒樓的人不會袖手旁觀的,只要事情生變,我們就從暗門出去,後面的路分了八道,其中四道通到深山老林,出口即陷阱,另外兩道通往下個分壇——這其實是人家幫派的分壇,並不是單純酒樓。還有一道通道酒樓地下酒窖,那裏各路不要命的人都有,不到萬不得已沒人下去,最後一道就是通往外面的路,那些不熟悉這些的官兵必然會被迷惑,分成八路後追向咱們的必然少之又少,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悔哉抓緊了竹不羨的手臂,“沒想到你們還有這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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