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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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襄的懷抱,在地上縮成了一團,離得稍微遠點,燈光又暗,幾乎成了一團光影,皇帝沒有伸手去抱,樊襄亦不敢伸手去抱,悔哉便獨自躺著。

他似乎是不肯放過自己,於是樊襄便能在空氣裏聞到愈加濃郁的血腥味。

“你不必擔心他。”皇帝站起身來,“他嘔血多了自然昏過去。”站起身,皇帝俯視著定陶王,“習慣便好了。”接著便邁開腳步,悠然而去。

門又開的時候定陶王仍是呆坐著,皇帝說的沒錯,悔哉很快就不醒人事了。安昌舉著慘綠的宮燈從門縫中看了兩眼,搖搖頭離開了。

嗤——蠟燭熄滅了一根。

定陶王在偏殿跪了一夜。

後來的事定陶王記得不大清楚,跪的久了手腳都麻,至於他是怎麽出的宮,怎麽回的王府,他都記不清楚了。反正待他稍微清醒後,他能記起的就是那偏殿裏蜷縮著一個白色的影子,滿地的血腥味甜膩的讓他作嘔。

僅此而已。

他只是下決心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那個人真的不得寵了,他定陶王就是為了個不得寵的小寵跪了一夜。茍且偷生不是易事,他皇兄根本不把他當兄弟看。

都是樊家數十載平起平坐的皇子,一朝樊煌在上,他樊襄卻不得不用些手段保命,甚至還讓他為了一個男寵徹夜長跪。

他實在心寒。那索性……就反了吧!

似乎也就是這樣了。

給讀者的話:

嗯嗯,星兒出場了,君寶他們都在後面~

第一卷 朝寵暮敝履 五

德元十一年十一月二日,定陶王平定蠻夷,願用應得的賞賜換一個叫悔哉的男寵一夜,卻不想自己在那夜後患了傷寒,久久不能上朝。

即使如此,悔哉依然擢侍郎,補滄州知事。

一時間天下有多少人為之咂舌。

關於那個美人的事情,他專門差人去問了,宮裏言語不詳,忌諱很深,可那意思是這次回宮又得寵了,升了官不說,下朝後也常常去看他了。

如若不是那日在偏殿的一夜,他樊襄也一定以為那悔哉是誘君惑主的妖孽,可是事實呢,雖然仍不大佩服那人弱氣的模樣,但他變成如此這樣多辦還與他皇兄有關,想想在深宮,一個男兒靠著另一個男人過活,倒教人有些心疼。

但也奇怪了,你要說真是不得寵了,怎麽後宮裏會說出一個“又”字來,難道他皇兄送出去一次,自己反倒珍惜了?

頭兩年得寵,頭兩年得的什麽寵,要真是那麽寵愛他,貴後宮嬪妃又是怎麽有的龍種?

罷了,如今他的處境,哪容他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一個男寵是不是真的得寵。他在府中歇息了幾日躲過風頭才去上朝,要說後來那傷寒確實是真的,不過沒有外面傳的那麽嚴重。

上了幾日朝,他才發現自己完全融不進這朝廷。

這才在外面呆了幾年,他已經成了邊緣人物?他笑自己,也是該想到的,那些人只知道他是個將才,敬他手握兵權,大司馬大司空各部尚書,權利分的如此散,他一時又怎好接的那些權利。

但是再怎麽難他也要做,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不受他皇兄的閑氣,他要反了他哥哥當今天子的原因,竟然是如此簡單,他只是不想像前幾個兄弟一樣死的不明不白罷了。

今兒個皇帝召見他——也不只是今天,近來總是召他頻繁,且沒有什麽大事,說些可有可無的政事,其餘時間兩人反倒默然無語,也有回憶他們少年時期一起騎馬射箭的時候,可是往往說了兩句,這個話就說不下去了。

今天是在禦花園裏,想是因為下了雪,找他來賞雪吧。

繞過游廊的時候,他卻撞見了那個幾乎有一個月都沒見著的人。

那人穿著月白薄衫子站在游廊邊上,頭發被雪潤濕了,有些散亂,右手無意識的握著傘柄垂在地上,左手伸出游廊邊接飄飛的大雪,雪打濕了他的單鞋似乎也毫不在意,只瞪大了眼睛看著雪花,很高興的樣子,臉凍僵紅,雪粘上了他的睫毛,他便閉了眼睛去感受白雪。

美的簡直可以入畫。

樊襄站定,靜靜欣賞了片刻,但他本不願多事,並沒有打算打擾那少年的意思,無奈身邊跟著皇宮裏的太監,他之前用軍功換此人一夜的事到現在都還是城裏的傳奇之一,他見了這人不打招呼就走,似乎是不大和常理。

況且這美人還讓他跪了一夜,他可是上了心記得清清楚楚呢。

瞥了眼身邊欲出言的太監,定陶王閑閑揮手,叫他們不要出聲,公公們雖是疑惑,禁了聲卻沒有離開,樊襄不怪罪他們唐突,本來嘛,這戲也就是演給他們看的。

“美人怎麽獨自賞雪?”

第一卷 美人難琢磨 一

悔哉似乎被驚了一下,轉過頭看站著的眾人,將才生動的表情呆滯在臉上,眼裏滿是膽怯,右手捏緊了傘,嘴唇微張,有那麽一瞬怔怔的看著定陶王。

樊襄拍了下頭,差些忘了眼前這人已是神志不清了的,看來皇帝還是治了些他的病,讓他表面上看起來幾乎和常人一樣。

“悔哉見過王爺。”但是一晃眼,那慌張的表情已經被淡笑蓋了,那少年彎下腰,向他拱手。

“美人識得本王?”這下換到樊襄楞了,“身子大好了?”

“謝過王爺關心,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王爺的傷寒好些了麽?”

“也好多了。你當真沒有事情了麽?”樊襄仍不大相信,即使是病好了恢覆神智了,照他又是嘔血又是自虐的鬧法,要是真的神志清楚了,見到自己就算不甩巴掌,也該轉身就走才對把。

“說起來這個,倒是我的不是了,害王爺患了傷寒。”悔哉收回腳,抖落傘上落雪,註意到樊襄的目光,悔哉舉袖輕掩嘴角,“想必是悔哉病重胡言亂語,讓王爺見笑了。”將傘折好一擡手,原本跟著樊襄為他帶路的太監立即上來一個,接過悔哉手中的傘。

動作優雅輕盈,自有一股仙人的風采。

樊襄這才想起,他還沒在白天看過他,對他的印象,似乎還停留在那夜一副讓人看輕的萎靡膽小模樣。

沒想到白天也能落落大方,輕靈優雅。

“那夜……”

“那夜自然是悔哉的不對,掃了王爺的幸,還望王爺不要怪罪。”說著又要再拜,樊襄再攔,腦子卻始終想不明白。

那夜的人,和眼前的人,完全重疊不起來。

那夜他身上帶著他皇兄的痕跡,唯唯諾諾,像極了那種被拋棄的侍妾,還妄想著有人來救。回宮後是什麽樣子啊,躲在人懷裏嘔血掙紮,好像他永遠都站不直,不會說討巧的話。

還是說那晚的人是真正的悔哉,現在的悔哉才是裝出來的風雪無痕?

前後反差極大,倒讓他來了興趣,想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悔哉。看來判斷一個人的品性,不能只從一面就下了定論,尤其是這變幻莫測的傾城美人,讓皇帝寵也不寵,誰也沒弄清楚到底他皇兄到底是什麽意思。

“要真是覺的過意不去,不如找個機會好好侍候本王,本王對那夜可是記憶猶新。”樊煌試探到。

“倘若有機會,還望王爺不要嫌棄。”

“那可一言為定了,本王這裏說話是不能摻假的。”

悔哉側過臉,擡著眼角看他,給了他一個若有似無的媚笑。

“王爺這是要去見皇上麽?若如是的話你我同行。”悔哉將飛到臉上的發絲拂去,剛要過來,又哎呀一聲摔倒,樊襄趕緊去扶,悔哉也就順勢搭上樊襄的手,靠在了他的懷裏。

“勞煩王爺了。天怪冷的,腳凍的有些麻了。”

“無妨無妨,既然腳麻了,不如本王扶你過去。”

“多謝王爺。”悔哉笑的可真心無城府,依著樊襄緩慢的走,兩人攙扶的背影看的後面宮監目瞪口呆,稍稍反應過來的便急忙掉頭趕走。

給讀者的話:

嗷~求收藏求留言求簽到求打賞求評分求推薦……(拍飛)新坑冷難熬,還望諸位多多……

第一卷 美人難琢磨 二

和樊襄預料的一樣,轉過花廊沒多久,他皇兄已經一臉微怒的等在那裏,樊襄是不怕他皇兄以此發難的,扶著悔哉的手也就沒有松開。

如果他皇兄當真把人送他也沒幹系,這怒氣又是沖誰呢。樊襄笑了笑,心裏突然起了個主意。

“公子怎麽這麽任性,穿的這麽薄勞煩了定陶王爺,還不快跟皇上還有王爺認錯。”安昌執拂塵立在皇帝右邊,此時卻是一臉焦急,見樊襄和悔哉的身影一出現,話說的快的幾乎咬到舌頭,趕緊出言想要攔下他們前進的腳步,給了他們非常明顯的暗示。

那是個好主意,樊襄不禁佩服自己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想法。有了那打算,他可是預備著到他皇兄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對這美人的迷戀的,如果有幸能惹他皇兄吃醋遷怒……這才是最好的。

但,為何感到自己胸前靠著的人的手微微顫抖著。

“安昌住口。”皇帝看他們前行,搖頭拍手笑了三聲,踱步過來——

啪!

“公子!”

“美人!”

“呃……”悔哉只覺的喉頭腥甜,一股鐵腥味湧上來,身子被那用了全力的一巴掌抽翻在地。登時覺的頭像被錘子砸過,轟轟鳴鳴,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安昌急的幾乎冒汗,卻不敢伸手去扶。

定陶王對這突然的爆發沒有準備,也被沖了個踉蹌,回神懷中人已經摔在了一邊。

“你到底要怎樣?”皇帝抓起悔哉的肩膀,後者任他拎起,閉了眼睛,嘴角噙著苦笑。

“你真的不痛麽,你說朕騙你,那朕日日夜夜陪著你你還有什麽不平的!這樣折磨朕,折磨你自己,真的不痛麽?”

樊襄扶起那美人,剛才那想法卻越來越明朗。

果然沒錯,這天下能用一個情字懲罰皇帝的,恐怕也只有悔哉了。這段感情裏無論是對於他皇兄抑或那美人,自己都不見得是多麽重要的人物,至少目前如此。

以後便不好說了。雖然於常理他是不該參與這兩人的感情的,可是如今不行,還有一把隨時會要了他的命的利劍懸在他頭上,他要盡快找個原因讓皇帝降他的官。

皇帝是要殺他的。

他或許應該多向皇帝要那美人,或者用反間計之類的,即使從這美人身上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讓他皇兄因為情愛筋疲力盡也是好的。

可是自己究竟還是什麽都沒做,他只是隨著安昌一起離開了,雖然沒走幾步就聽到了後面慘叫,但安昌沒停腳步,他也沒停。

以至於他現在偎著暖烘烘的火爐,吃著新疆來的奶葡萄,優哉游哉的想著怎麽利用那美人。

情愛兩字,文人是碰不得的,帝王更不可以。

皇宮

一小院落

一個十六七的歲的少年正靠在榻上有一下沒一下的逗著籠子裏的金絲雀,一聲接一聲的嘆息著,屋子裏很整潔,四處也見不到下人的影子,想來應該不是沒有下人的,只是比較少,在這麽空的屋子裏就顯得若有若無了。

天漸漸的暗下來,少年又嘆了口氣,起身把鳥掛在架子上,喚人收拾床鋪,準備就寢。

“公子不用晚膳了麽?”空蕩蕩的回著一個侍女的聲音,少年瞪瞪眼睛,“今兒個也沒怎麽動,沒胃口,不勞你去打飯了。”

給讀者的話:

美人難琢磨,究竟他真性情到底如何,尚不能定論。

第一卷 美人難琢磨 三

和衣服準備躺下,抑制不住的還是嘆息。

“唉……”

後來那聲皇上駕到確實是驚了他的,一年前他多少也習慣了那排場,只是這廣寒宮似的屋子呆久了,突如其來的聲音驚的那許久不曾叫過的雀兒也驚叫起來。

他滾下榻來,嚇的連皇上萬歲都忘了怎麽說。

九五之尊黑紅著臉,一言不發的坐到他的榻上,他原本還覺的大的過分的屋子頓時充滿了宮女太監,要說究竟有多快,他到底也沒個計量,他壓根就沒敢擡頭看。

皇帝揮揮手,那麽多宮女太監又變戲法似的全不見了。

一點大動靜都沒鬧出來,這麽些個人就沒了蹤影,不知道退到了哪裏。

“郢輕平身吧。”

“是。”郢輕擡起頭來,緩慢的直起上半身,若是一年前,他也是敢上前撒嬌邀寵的,只是今時不比往日,他沒了那個膽子,更沒那心勁。

心都死了,還邀寵做甚?

“朕多久沒來看過你了。”

“回皇上,有一年了。”

“一年。”皇帝頓了一下,“今天他看朕的眼神,讓朕想起了那時的你。”

“那時的郢輕……皇上難道也傷了他的心嗎?”

“當時為何會這樣看朕呢,雖然過去很久了,想起來卻又好像就在眼前似的。”

“那是因為心死了。”郢輕低著頭,老實的回答。

“之後你竟然也不大在宮中走動了,要不是他還經常提起你,朕幾乎要忘了這宮裏還有你這麽個人。”

“那時的事,過後您再也沒問過。”

“朕以為你會向朕解釋。”

“郢輕沒有機會。”

“現在說來,那時為何會鬧的如此難看,雖然過了一年,朕還記得你受了委屈。”

郢輕低著頭,靜了很久,開口的時候卻帶著哽咽之聲,“……那時郢剛進宮,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他在您身邊已經待了三年,他沈穩不張揚,郢輕少年氣盛,愛在宮中賣弄,淑妃懷了龍種卻得不到您的關心,最後抓了我們,卻以為郢輕比較得寵而折磨的狠一些……及至您來救了,郢輕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已經站不起來,您卻不看郢輕一眼,您只是抱著他,提劍要斬人,那時郢輕就知道,郢輕的心死了。”

皇帝擡眼,“竟有這樣的事,為何從沒有人告訴朕你斷了手筋腳筋?郢輕歌舞極好,朕是記得的,如今你卻沒法再做飛天舞了麽。”

“沒人會告訴您,那是自然的。”郢輕聳著肩膀,幾乎支不住自己。

“那你至少還可以唱歌。”

“不,郢輕的嗓子也已經哭啞了。”

“郢輕從前最喜歡撒嬌,怎麽這麽大的委屈,都沒來找朕說一說。”

“郢輕用了一個月學會不妒忌他,用了一年學會忘了您,郢輕的心早已經死了。”

即便說了又怎樣,帝王如果有心,又怎會在一年後的今天,才知道那些早已經幹涸的往事?如果是公子,哪怕一點點委屈也是斷然受不得的吧。

“過來,到朕身邊來。”皇帝沖郢輕招手,“你是除了他之外,第二個因為朕的態度冷了心的。只是你不鬧,他鬧的厲害。”

“皇上您不要負了他,公子他……他為您付出的太多了。”郢輕將下巴放在皇帝膝上,卻不擡頭。

皇帝卻偏摟過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給讀者的話:

預告那裏?是說郢輕和公子凡麽,在這裏出現了~

第一卷 美人難琢磨 四

“公子與郢輕不同,公子是冒了那麽大的險,除了皇上誰都沒了的……”

“難道郢輕除了朕還有別的麽,除了依附於朕,你們還有什麽。”

“但郢輕怎麽能和公子相提並論,郢輕是本來就什麽都沒有,公子他卻是公……”

“不談這個了,今晚朕陪你,別哭,去好好梳洗準備吧。”

“皇上!”郢輕攥緊了手,“照宮裏的規矩,郢輕還有兩年便可出宮,如若今天再留一個侍寢的記錄,那些公公又要多留郢輕三年備著您何時寵幸,郢輕已經和凡音哥哥約好了一旦出宮就投奔他,如今只想熬日子,萬不想再得寵了。”

“凡音,凡音他沒死?!”皇帝猛的一擡頭,臉上滿是郢輕看不懂的震驚。

“凡音哥哥怎麽會死?他如今在京城開了個青樓,郢輕雖不能再彈琴唱曲,卻可以幫他收賬調教新人的,那會是非常不錯的生活。”郢輕小小的臉上充滿了期待。

“為什麽所有人都和朕說凡音已經死了,那日朕看到的屍體又是什麽……你們究竟有多少事瞞著朕!”

“皇上在說什麽,郢輕不明白。”

“也罷,你進宮太晚,不知道是應當的。說起來,你這麽希望出宮?”皇帝平緩了語調,摸著郢輕的頭。

“是。”

“你還是一樣藏不住自己心裏想法,當年是因為這個才吃了後妃那麽多悶虧的吧,朕想起了你從前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居然有些懷念。”

“難的皇上還記得。不過,皇上到底如何了公子,當真是心也死了嗎?”郢輕攪著手指,小心翼翼的問,似乎怕惹急了此刻還溫柔的帝王。

“他是跟郢輕不同,他原來擁有太多東西,所以哪怕朕稍稍松懈了一點都不甘心,慢慢的就沒意思了,除了吵鬧沒什麽好說,傷了他的心罷,大概也傷了他的身。”

“啊,那……”郢輕咬著自己的指節,“公子身子一向不大好,但他也侍候久了,不會不懂得皇上有許多煩心事……或許會……”

“有人求他,郢輕說好不好笑。”皇帝拿起茶盞,喝了口茶,“朕把他送人了。”

“送……”

“他總有許多要求,有時候朕竟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況且現在時局不定,外戚兇猛,後宮呆著也不安全,況且……朕不願為他得罪求他的人。呵,朕竟然與你說這些,真是憋久了。郢輕,過來。”

“皇上,郢輕不想侍寢。”

“以前是朕對你過於疏遠了,委屈了你,今後……”

“郢輕會是下一個公子嗎?就像凡音哥哥走了,您開始寵公子。唯一沒被傷過心的,還是皇上您。可郢輕不想再為了您丟了心,郢輕不是凡音哥哥,得您寵愛可以離開宮裏,郢輕怕自己……”

“不得善終?”

“皇上恕罪。”郢輕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朝柱子上撞去,只聽一聲悶響,鮮血順著郢輕的額角漫延。

皇帝支著頭看著,“死的了麽,沒撞過柱子,不知道撞哪兒才能一擊斃命?有誰向你說過凡音是奉旨離宮,那他也只是怕涼了你的心。凡音當年喝了毒酒讓朕以為他死了。可是現在從你這裏知道,竟然也沒死。你要尋死也該學他給自己留條後路。你到底是個傻孩子。”

郢輕強撐跪直,血刺的眼都睜不開,偏偏要嘴硬,“悔哉倒是為了您不惜死了的,您卻如此待他,就算,就算是……但他到底離開了您。我原以為在熬些日子便可出宮,為什麽我連尋死都不可以,您……您太欺負人了!”郢輕顧不得頭痛,顧不得擦留下的暗紅濃血,一步一步的往皇帝腳下爬。

給讀者的話:

某塵繼續一個人默默的守著這個淒涼的地方……

第一卷 美人難琢磨 五

“這是你今天第三次放肆,郢輕再單純也應當想得明白,朕不是來與你商量的。”

郢輕伏在地上,沒有動靜,當皇帝幾乎以為他昏了過去時,才聽到一聲幽幽嘆息,“郢輕遵命。”

定陶王府

一頂用綢子做面兒的轎子無聲的停在門口,有人叩門,開門的家丁看過來人遞過的東西,急忙回去通告,過不久時候就有人拉開了門,轎子平穩的被擡了進去。

定陶王著一身玄色撒銀寬袍,蓋著個繡滿了吉祥如意的錦被,發髻微微有些松,靠著床榻,燃著一盞燭燈,手握一卷古本,眼睛似笑非笑,不時飄向門口處,果然不多時有下人低聲傳送到,“人來了。”

定陶王捏了盤子裏的葡萄放在唇邊細細的咬,眼睛又飄回了手上的書卷。

門口一陣冷風,先進來幾個人,接著掌燈的引著一個身影緩慢進來,定陶王沒擡眼,低聲淡淡道,“想不到這麽快就和公子見面了。”

來人確是悔哉,他在園子裏扶起悔哉,然後跟他皇兄說既然這人惹皇兄生這麽大的氣,不如就送給臣弟吧。他皇兄問悔哉願不願意,這可是真是,正鬥著氣的兩個人,哪個肯松口認輸?美人自然說願意,已經仰慕王爺許久,生生把他皇兄噎的說不出話來!

悔哉身邊跟的幾個宮監應了定陶王的話,定陶王叫人賞了錢,不多挽留,宮監退出去,府裏的下人擦著火石,點了一溜四盞明燈,定陶王這才放下手中的書,朝悔哉看去。

他臉色蒼白了許多,嘴唇是咬破了的,面上結著寒霜,知道定陶王看他,悔哉牽了牽嘴角,試圖扯出一個微笑,但嘗試多次都失敗了。

“被我皇兄罰了?”

“來王爺這裏避避,王爺不會忌諱?”

“怎麽會。美人行夜路卻穿的這麽少,到這來吧,這兒暖和。”

悔哉這一睡,足足昏睡了兩天。定陶王也寸步不離的守了他兩天。

燈星兒咬著荔枝,坐在大梁上,“這兒又沒外人,王爺做戲給誰看呢。”

樊襄呵呵一笑,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有些燙,這邊請大夫看了好幾回,都說是下面傷的太重,要靜靜調養,語言暧昧的緊,定陶王只是皺皺眉頭笑了笑,叫人多賞了些銀子,堵了他們的口。

“是告訴你本王現在是做戲。倒是星兒你,怎麽這麽閑?”

“我哪裏閑了。”星兒撇嘴,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樣子。

“這次又是誰買你的人頭?”

燈星兒呼啦一聲從梁上飛下,“不想我呆在這裏就直說嘛,那麽多話!”懸賞……懸賞她人頭的人多了去了,江湖上她恐怕已經成了善惡不分的邪教教主,只是那個人……找她卻不是要報仇的……算了,她家王爺什麽都好,就是嘴巴毒,能生生氣死個人。

“你還是老實呆在這裏,免得出去鬧騰了師傅跟師傅說本王欺負你,與其聽師傅嘮叨教導,還不如直接聽你聒噪,不然,嘖嘖。”

“我祝你的美人永遠不要醒來才好,你就躲在府裏,躲得身上長毛也沒人管!”

“偷得浮生半日閑。”

“煌……”兩人正鬥嘴間,樊襄懷裏傳來一聲呻吟,那美人醒了。

“你醒了。”悔哉擡頭,第一眼看到就是樊襄似笑非笑的眸子,他偏了偏臉,欲起身,卻不想動作稍猛,臉上立馬冒了一層薄汗。

“如果我是你,就乖乖的不動。”樊襄輕輕揉著他的頭發,語氣裏充滿了寵溺。燈星兒從大梁上呼的跳下來,親自奉上早熬好的湯藥,忍不住用眼神瞟悔哉。

第一卷 年少帶媚笑 一

悔哉看了看藥,“我沒胃口,先放著吧。”

“難的我給你端藥,竟然不領情。”燈星兒忍不住嘀咕,“不就是長的漂亮點嘛,有什麽好得意的。”

悔哉的臉更加蒼白,他楞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姑娘誤會了……悔哉只是剛醒來沒有胃口,沒有輕視姑娘的意思。”又端過藥來,一揚脖子灌了下去。

邊咳嗽邊喝下去的藥流出來不少,他不甚在意,胡亂抹了下嘴,放下了藥碗。

燈星兒忍不住又勾了兩眼悔哉,樊襄呵呵笑著把悔哉摟進懷裏,仔細的用袖口給他擦拭嘴角。

“呦,挺親密呢。”燈星兒收回托盤,把脖子梗了幾梗,“真看不得你們兩個大男人卿卿我我的,也不嫌害臊的。”

悔哉的臉蒼白的緊,嘴唇咬了幾咬,末了卻沒有什麽大的反映,只輕輕擒住了樊襄的袖口,“讓姑娘笑話了。”

“星兒,如若無事就先退下吧。”樊襄的笑意硬在臉上,他沒想到星兒會突然發難,也沒想到悔哉有如此忍功,他了解星兒的性子,難得遇見這等美人,她是斷舍不得發難的,這樣說,肯定又是想出了什麽壞點子來算計悔哉。

果然,星兒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幾轉,似乎很滿意的退了下去。

“她是你姐妹?”待星兒離開,悔哉才小聲的問。

“不……也算是吧。她說話向來沒個大小的,要是沖撞了你,待會罰她。”

“不必了。在宮裏比這難堪的受了不知多少,畢竟我這樣以男做女侍候男人的……”

聽這口氣,似乎怨氣很大?

見了這人三次,竟然次次不同,他現在倒開始期待二度進府的悔哉會給他什麽驚喜了。

“我這兒不是宮裏,更沒有那些皇後貴妃,你要是不願不高興的只管說出來,說的對的,我自會替你撐腰。”樊襄冷冷的截了他的話,放開那人揉了揉發麻的雙腿,“忍著不說能有什麽好處呢?”

“只是不願意他擔心罷了。”

“說的輕巧,不過想也不會只挨幾聲罵那麽簡單,本王也好奇,到底後宮罰人是怎麽個罰法呢?”

“沒什麽好提的。”

“你別誤會,我不是有意探聽皇兄的家務事,只是我娘從前也是先皇身邊的妃子,想知道住在那大籠子裏到底能受些什麽罪。”

“被太後抓去打罵審問的不少,被潑汙物的不少,被扇巴掌的不少,被大臣指著鼻子罵祖宗的不少,不知王爺還想知道些什麽?”悔哉攥緊了手,攥的手臂上青筋盡現,看得出他正在極力忍耐,“就是向王爺上次的對待,也有過幾次,不過沒王爺玩的狠罷了。”

樊襄暗暗咬咬牙,這美人到底深宮混的久了,說話也是帶著幾分不著眼的刀子的,他這是暗著罵他呢。

“上次是本王不小心,不過,你說的太籠統,仔細些罷,說不定我娘親就受過那份罪呢。”

“仔細些,或者王爺原意聽悔哉被太後傳召,賜座的椅子上明晃晃的插著繡花針還不得不往下坐;或者王爺原意聽悔哉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床頭掛著女人的紅肚兜?還是王爺更喜歡聽皇帝為了順太後的意,當著眾妃子的面扇悔哉巴掌;還是王爺更喜歡聽皇帝為了順皇後的意,每次傳召侍寢都一定要悔哉坐著後妃的轎子前往寢宮?要不然王爺還是高興聽悔哉被宣上早朝,站位旁邊的大臣全拿袖子捂著鼻子;要不然王爺還是高興聽悔哉好容易偷偷回一次家,發現堂上立著自己的牌位,族譜裏早早的銷了名字?要不然悔哉再和王爺說說喝的湯裏總是被人撒上碎頭發,又不得不……”

第一卷 年少帶媚笑 二

“好了,不要再說了。”樊襄抓著他的肩膀,強迫他安靜下來,“是我不對,不該這樣戲弄你的,別哭,乖,我沒惡意。”

“王爺又何必假惺惺……既然與他們一樣看不起悔哉,這般做派又是為了什麽……王爺出去罷,請讓悔哉自己靜靜……”

樊襄不動。

“請王爺出去罷。”

“請王爺……咳……你不要碰我!”樊襄想擦去他臉上的淚珠,不想卻引來那人一聲尖叫。

“悔哉失態了……請王爺明天再罰,請王爺出去罷。”

“求王爺您出去,悔哉求您了,成嗎?”

“悔哉在榻上跟你跪下了,求您出去罷。”

“你走吧!你走啊!我不需要你來屈辱我!你快點走啊!!!”樊襄擁他入懷,卻激的那人不顧疼痛不顧性命的掙紮,樊襄差點控制不住他。

“既然如此,你還留在他身邊做什麽。”

樊襄說的淡淡,悔哉卻安靜了下來。

“你好生養著,我出去轉轉。”樊襄見悔哉安靜下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有什麽吩咐的只管喊,小子們都立在外面,沒令不會進來的。”

又說,“想你這會也不會想吃東西,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吃罷,不知道你常吃什麽,還是讓廚子熬點粥來,熬的爛爛的,甜甜的,容易消食。”

“王爺……”

“這麽快就舍不得本王了?”

“王爺要是當真想養悔哉,不如到宮裏去取份悔哉的食譜,悔哉不大吃尋常食物”

樊襄眨眨眼睛,驚訝的看了悔哉一眼,摸摸他的頭轉身走了。

悔哉看著變的空蕩蕩的大殿,眼裏漸漸迷糊,又昏昏沈沈的睡了去。

無邊無際的夢境便上來了……

“你叫什麽?”花中立著個通身淺綠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淚痕。悔哉幾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我是悔哉,你呢?”

“我叫凡音,你怎麽也來了這地方?”那個叫凡音的少年皺著好看的眉仔細的打量著他,“聽我的話,快回去吧……”

“凡音,凡音!”花後面不知道誰在喊,那聲音好熟悉,悔哉再轉頭,一個明黃的金光閃閃的人一路小跑而來,“你怎麽躲朕躲到這裏來了!”

悔哉看著那人,卻怎麽也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孔,那人拉著凡音說了什麽,凡音扭頭,接著便挨了兩巴掌,悔哉定定的站著,眼睛卻只隨著那明黃的人轉動。

“正得寵,正得寵,正得寵……”不知是誰在喊……

“正得寵,所以你要陪大將軍。”

“你的身子哪還有什麽被玷汙的話兒呢,不是早就……”

“悔哉哥哥,他是不是很喜歡你……?”

“悔哉哥哥,他今天對我笑了呢,郢輕好開心。”

“聽我的話,快些回去吧……”

“快些回去啊……”他笑了,他笑的那麽媚,他撕開自己的衣服,他擁住了一個明黃的人,“不如您殺了悔哉吧,好把這身子給大將軍。”

“他很喜歡我……嗎?”

“郢真是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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