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無論你如何改變，都是我心中的那個人。”宋瓷道，她垂下眼簾，看著宋琬的指尖。“小琬，你知道我愛你，無非皮囊。”

指尖是溫熱的，畢竟裏面有血液在流淌。

體循環肺循環其實是很美妙的事情，只要觸碰對方身體的一部分，就禁不住忍不住地遐想，自己的愛意是否能透過眼前嬌嫩的肌膚，融入血液，傳遞到心臟。

“宋瓷，即便一個人組成的成分不僅是皮囊，我不想聽花言巧語，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我們都心知肚明，結局會是怎麽樣的。”宋琬輕聲道，她並不知道宋瓷心中所想，卻從她如沸水的目光中尋到了幾分癡狂。宋琬眉梢微揚，卻不顯輕佻。她收回了手，將身後的鐵門掩上，她也不期待宋瓷的回答，“我餓了。”

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宋瓷也沒有愕然，她鎮定自若的看著宋琬的背影，眸中不由自主、甚至是無法遏制的地流露出溫柔。

因為她清楚，無論如何，盡管若即若離，她和恢覆記憶的宋琬只能無止境的糾纏下去，這是無法割舍的血肉，融匯在一起的溪流。

沒有人可以把她們分開。

哪怕如今宋琬刀槍不入。好像沒有什麽能打開她的心扉。

“宋老家主，找你救場來了？”宋琬進入正題道，她摸了摸水壺，發現水溫尚是熱的。從櫥櫃中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水。

“嗯，他想重新回到宋氏，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為我們的關系，他也隱隱擔憂，但宋家的事情，只能我來了，”宋瓷道，她看了看冰箱，拿出了先前帶來的點心，“還好沒放太久，也不算太涼。”

“我們的關系？”宋琬道，她反問道，“我們什麽關系？”

“燕偶鶯儔，佳偶天成，當然是這樣的關系。”宋瓷道，她坦蕩地對著宋琬的目光，“這家甜點是大學那邊的，頗得讚譽。”

“有些東西東西橫亙在你我中間，除不去。自欺欺人這種事情，真的不適合你。”宋琬道，她呷了一口清淡無味的白水，餘溫卻是暖心的。

越是普通簡單的東西，才能帶來最怦然心動的感動。

“那些橫亙在中間的，終會變成鐐銬，束縛你我，再不分離。”宋瓷道，她看著宋琬低眉抿水的模樣，只覺歲月靜好。

主要在宋琬身邊，歲月才靜好。

“小七死了，”宋琬道，她擡頭盯著宋瓷，加重了聲音道：“她死了。”

宋瓷不知道程小七是誰，也不會知道程小七對於宋來說，是多麽重要的存在在。即便如此，宋琬還是想說。

“怎麽會？”宋瓷皺起了眉頭。

她連皺眉這個動作都是美的。宋琬想道，她半撐著臉看著宋瓷，“前世她陪我最久，如今卻早早離開，很不可思議嗎？宋瓷……這是代價。”

宋瓷沈默不語，她沒有見過程小七，也不知道她是什麽人。

只是從宋琬的只言片語裏得知這個人的輪廓。

這是她接觸不到的宋琬的生活。

而明明那個陪宋琬最久的人，現在卻過早的失去了生命。

宋琬見她微是迷糊，不可置否地搖了搖頭，卻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前世她愛宋瓷至深，也不曾吐露出程小七的身份，也不敢說出自己的來處。

現在更不會吐露。

她們從一開始，缺少的就是信任。

宋琬不敢給。

宋瓷給不了。

所以宋琬還是縮了回去，她呆在洞穴裏，睜大眸子看著這個世界。

“我不想說什麽，”宋琬道，她偏頭看向窗外：“肯留你下來，是有一筆生意要談。”

“什麽生意？”宋瓷道，宋琬一向不是無理取鬧的人，更不會空穴來鳳，她說有生意，便是要事。

“聯手，對付陸家和杜家。”宋琬道，她眸中浮現出些許冷意。

凜凜的冷意。

如刀刃。

“陸家？”宋瓷一怔，“陸悠，不是與你要好嗎？”

宋琬瞟了她一眼，反問道：“宋瑄得了顧家的東西，陸家都是知道內情的，你覺得那份要好，有多少是緊盯的防備？”

宋瓷也知道自己失言，她不自在地咳了幾聲。“利潤四六？”

“五五，我不想占你這個便宜，”宋琬嘴角翹起一個幅度，“最近宋家可是被顧家咬得死緊。”

“顧盼可不怎麽想見到我，”宋瓷道，她想詢問個究竟，也想把事情全部理清。

“這可不代表，他不想見到我。”宋琬道，她從口袋裏取出靜音的手機，對那密密麻麻的的未接來電沒有一絲情緒，哪怕上面是“阿瓷”兩個字，哪怕這未接來電的主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坦坦蕩蕩，卻也淡漠。“他會過來的。”

宋瓷頷首，她漫不經心地打開了糕點的包裝袋，淡淡的甜香毫不意外地飄了出來，“那就等一會兒顧盼。”

果真如宋琬所料，顧盼沒過多久就找上門來了。

他看著宋瓷先是震驚，然後卻變成了容忍。

他默默地坐到了宋琬面前，然後開口：“出什麽事情了？”

“我覺得我們有一筆生意要談。”宋瓷笑道，她察覺到了顧盼對宋琬的態度。

歉疚以及縱容。

無條件不考慮後果的縱容。

“什麽單子？”顧盼望了一眼宋琬，見她安安靜靜地咬著糕點，潔白如玉的臉上沒有半點疲倦和受傷。

先是放下心來，然後擔憂再度升起。

那是一雙略顯蒼老的眸子，凝固著厚厚的堅冰，覆蓋著尖銳的鎧甲，緊鎖的牢固的城門。

和原先的截然不同，裏面的情緒如同灰塵被一掃而光，如同珠寶被揮霍得幹幹凈凈。

然後，關上窗戶。

所有的情緒不過是窗花。

宋瓷見顧盼心不在焉，也只是撿了幾句不要緊的開頭來喚回他的心神，見顧盼回了神，這才開始談起正事來。

宋琬側耳傾聽著二人的對話，宋瓷和他談得很妥，也有相讓的意思。

顧盼眸中閃過一絲掙紮，罷了他對宋瓷說了二字：“讓我考慮一下。”

“好，”宋瓷道，她看了一眼宋琬，出去了。

她要留一個私人空間給他們，即便自己心裏再不願，能浮於面上的，也只能是理解。

宋瓷靠在門後，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陸良和杜宿是怎麽一回事？”顧盼詢問道。

“他們相愛了。”宋琬答道，不過嘴角一勾，“你可以這麽理解，但也能說是陸良喜歡杜宿，這樣一廂情願的關系。”

“出什麽事情了？”顧盼是了解宋琬的，他只是憑借一個眼神便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他們聯合起來，要對付顧家。”宋琬道，她看著顧盼，卻盯著對方的鼻梁，因為這樣能使自己的眼神更加柔和。而不讓顧盼有被步步緊逼的感覺。

“嗯，知道了。”顧盼道，他伸手揉了揉宋琬的頭發，“小琬，不要太為難自己了。”

宋琬一陣茫然，她看著顧盼，少有的怔楞。

“宋瓷，你招惹不起。”顧盼沈默了一會兒道。“你那個時候，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對不對？”

“是。”宋琬點頭。

宋瓷深情，她是動容了的，哪怕心裏清楚，她也是不能不動容。盡管所有人看不出來，都覺得宋瓷更為情深，可宋琬自己是動了情的。

兩次初戀，都折在了宋瓷身上，一次不得善終，一次前途渺茫，自己一心想要把它夭折。

“果然，你這得過且過，到頭來就是一起過日子。”顧盼見她承認了，眸子裏透出幾分覆雜。“你還說你不愛她。”

宋琬屏息看著顧盼，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的看出了顧盼眸子裏面的寵溺。

有些感情，不是宣洩於口，不是浮於表面就沒有的。

她愛宋瓷，沒辦法承認，卻沒辦法抹去。

“我不愛她，”宋琬抗拒道。

“嗯，你不愛她。”顧盼順著她的人意思說了下去。他看著宋琬掙紮，卻不能伸手。

宋琬偏過頭，也知道那一刻她情感外露。

“我先告辭了，”顧盼道，他撫了扶宋琬的眉心，“好好休息。”

回應他的，是一個淡不可聞的應答。

“宋瓷，”顧盼冷冷地盯著門外的宋瓷，卻是輕輕地喚了她的名字。

“怎麽了？”宋瓷答道，她對於顧盼這隱隱的排斥心生幾分不安。

“小琬雖然姓宋，卻是我顧家的人。”顧盼威脅道，語氣中的冷漠和敵意一目了然。

“知道了，”宋瓷看著護犢子的顧盼緩緩應道。“但即便小琬到了顧家，她終究一日，會回來。”

“真自信，”顧盼嗤笑道，然後下了樓去。

宋瓷咬了咬下唇，她腦海裏浮現出了顧盼那嘲諷的眼神和宋琬淡漠的眉眼，頓時不安起來。

她看了一眼右手邊的門，輕輕推開，她看著宋琬面上路出去“果然如此”的神情，還是把心裏一直逃避的問題吐露了出來：“程小七，是怎麽死的？”

這是一個必須揭開，揭開卻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問題。

只是宋瓷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宋琬來說，是多麽的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可是終究避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和小夥伴在外面玩了兩天咳咳，今天晚上會有一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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