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宋琬從宋瓷那處離開後，幾乎一到顧家客廳便看見了顧盼支著額頭靠在沙發上，他合著眸子，卻仍能看出他面上的疲憊。

“沒事，”顧盼道，他笑了笑，面色卻依舊難看，顧老爺子的話，對他來說，沖擊力實在太大。

不僅是那些自己不如宋琬的話，還有那些知道真相卻不能傾吐的痛苦。

“他有事情瞞著你。”系統道，“我們回去好不好，宋瓷快要回帝京了，顧家可待可不待。那些事情本就不用你來擔心，小琬，我們走好不好？”

宋琬卻是沒有回答它的問題，她見著顧盼猶豫不決的面龐，並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我想去A市，”宋琬道，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顧老爺子的身影，她不禁在心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顧盼一怔，擡頭問道，“怎麽好端端想要去A市？”

“本來想著就是離開宋家以後，就去A市的，被拖延了這麽久，還是想去。”宋琬道，她彎下身子替顧盼倒了一杯水，“喝點水吧。”

顧盼被宋琬的舉動暖了心，他端詳著宋琬的面容，心中卻是隱隱有了答案，“機票，需要我幫你定嗎？”

“不用了，”宋琬拒絕道，她見著顧盼隱隱如釋重負的模樣，也知是顧老爺子同他說了些什麽。“我先上去了。”

“好，”顧盼道，他又叫住了宋琬，“密碼是我的生日。”

宋琬叫著顧盼將自己的工資卡遞了過來，也有些忍俊不禁，她回絕道，“這可是給嫂子的，我拿著做什麽，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幫我瞞著我去哪兒的消息唄。”

“好，”顧盼道，他收回了卡，“小琬。”

宋琬聳了聳肩，順著顧老爺子的背影走了上去。

“不知爺爺你想與我說些什麽，”宋琬道，她眉一挑，甚是冷冽。

“你決定離開顧家，挺明智的，”顧老爺子悠悠道，“這一步以退為進，我還是小瞧了你。”

“想太多，”宋琬道，她的話裏帶著微微的嘲諷，卻是引不起顧老爺子半點怒氣，他道，“你被抱走這是我默許的。”

“因為白玖熙需要一個孩子。”宋琬答道，她都是不想顧盼那樣方寸大亂。“你也同顧盼說了同樣的話對吧？”

“對，”顧老爺子道，他訝然地看向宋琬，“你倒是看得通透。”

“之所以會抱走宋瑄是因為什麽原因我不清楚，但是白玖熙是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死了的，本來大伯抱走我，是因為父親那個時候被委以重任，他想讓父親出錯對吧？你發現這樣的行為，不加以制止是因為不忍心讓兄弟相殘，恰好白玖熙需要一個孩子，你就悄無聲息把我換了過去。”宋琬一字一句道，“我何止看得通透？”

“你很清楚，”顧老爺子面色不改道，“你怨恨我？”

“不，”宋琬道，這個人生根本不是她的，該怨恨的不是她，而是真正的女配。

顧老爺子若是知道，他這樣的縱容會照成什麽樣的結局，大概會後悔不疊吧？她又道，“就是因為你這樣的縱容，所以大伯到了後面，要害死顧盼……我為什麽要怨恨你？”

顧老爺子變了臉色：“你說什麽？”

“銀環蛇，”宋琬道，譏諷異常，“只有我和顧盼兩人，離人群很遠，郊游時候出現銀環蛇。顧家的人力財力，弄出那樣的一條蛇，不是什麽難事。”

顧老爺子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顧晝不想與他說，顧家大伯不敢與他說。

顧老爺子面色也沈了下來，宋琬是故意激怒他，他也成功被激怒了。

“出去！”

“好，我出去，”宋琬道，她轉身離開，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小琬，你怎麽了？”系統道，這樣的作風，和她平日大不相同，也讓系統心生憂色。

“無事，”宋琬道，“只是每一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已。”

系統一怔，卻是想不通宋琬所言意思何在。實際上，它被宋琬離開這件事情表示出極大的熱衷。它飛快地轉了話題道，“這樣的房子，怎麽樣？”它調出版圖，“那裏有現成的一家書店，裝修很不錯，也有意要出售……小琬你喜不喜歡？”

“喜歡，”宋琬道，她仔細看了一樣這家店的內部結構圖，點頭道。

“那我就訂下來了？”系統略顯興奮道。

“好。”

……

“小琬呢？”宋瓷道，她看著空落落的房間，“她去哪裏了？”

“出去玩了，”顧盼見著宋瓷的詢問，淡定自若，避重就輕道。

“去哪兒了？”宋瓷道，她半信半疑，實際上在宴會後幾天出游，卻是讓她不得不多想的。

“很久以前就像想去的地方，”顧盼道，他面色很安然，“我給她放假，她就去了。而且，小琬不在，宋小姐可以走了嗎？”

“嗯，”宋瓷見顧盼下了逐客令，也沒有久留的意思，她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人。前提是死皮賴臉真的能讓她得到答案。

然而宋琬這邊卻只能用安靜祥和來形容了。

果真她夢寐中的生活一樣，風鈴懸掛在門簾上，隨著風動人來而作響，書卷的氣息環繞在身邊。可以花費一個下午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本書慢慢地看著。

還有系統稚嫩的聲響。

閑暇時都難以去的美食街。

和原先過著的日子不同，卻讓她感到無比的舒適和習慣。

只是這樣的日子，還是要過去的。

“小琬，我很開心。”

“我也是。”

“我舍不得你。”

“嗯。”

“再見。”

“永別了……”

的確，是永別。

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被剝離，痛徹心扉的人感覺一點一點滲入靈魂，浸染住了回憶的每一寸。

破曉的陽光又被黑暗所吞噬，疼痛。什麽東西都成了虛無的疼痛。

可那又不是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疼痛，那是精神支柱的崩塌。

好像人生都碎成了粉末。

她只能被動地接受著這樣的日子，在黑暗中一點一點費勁地拼湊著這些粉末，讓它們不消失在陽光下，不被風吹散了。

徒勞，和不徒勞只有自己知道。，那是竹籃打水的感覺。

腦海裏再也沒有那樣嘰喳的聲音了。再也沒有能恰到好處安慰自己的話語，沒有無比了解自己的思想。

再也沒有程沅的程小七了。

什麽都沒有了。

她程沅，什麽都沒有了。

……

“歡迎光臨。”

“我上一次來，你可沒有這麽熱切。”宋琬道，她看著店鋪裏熟悉的一切，依舊是掛在墻上的紅色嫁衣，灼眼、刺目。

“那是因為，感覺不一樣了，”店主瞇著眼道，先前的宋琬，就像是一株玫瑰，艷麗，傷人，卻可以被磨去刺，現在的，就像是一只失去母獸的小獸，隨時隨地都可以咬下所有人的皮肉，不惜代價。

“白玖熙，”宋琬看著店主，喊出了她的名字，“好久不見。”

“你是誰？”店主道，她倒是沒有想到宋琬能辨別出她的人身份，倒也沒有顯得不安。

“宋琬，”宋琬道，她望著這恍若隔世的面容。

“那上一次來的，是誰？”白玖熙道，她變了臉色，蒼老的面容上顯出幾分不安。

“你心裏不是有答案了嗎，”宋琬道，她見著那不可置信的人面容，“宋瓷啊，她是宋瓷。”

“你和她母親相戀了這麽多年，為什麽會認不出她？”宋琬偏了偏頭，略顯無辜。

“你知道多少？”白玖熙道，她盯著宋琬，沒有一點兒母女情深的模樣。

“全部都知道，”宋琬道，她留戀地看著這家店，這本來就是她帶宋瓷來打擾地方，為了讓挽留她的心。

可是卻是徒勞的，就像是透出窗戶的明月光，一心以為那是屬於自己的白手帕，卻是取不下來。

她從包裏拿出那塊長命鎖，“這是你的東西。”

“你來做什麽？”白玖熙凝視著這長命鎖一會兒，也不難想到宋琬的意思。

無非是想要喚醒她對宋琬的那份母愛而已。

卻也是威脅。

“你能讓宋家屬於宋瓷的並且假死離開宋家，也挺有能耐，”宋琬道，她見白玖熙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長命鎖，淡淡一笑：“現在宋瑄和宋畫與宋瓷爭權，你應該不會無動於衷吧？”

“此事我會解決，”白玖熙道，“還有何事需我？”

“杜炎，”宋琬道，“白家可在扶持宋瑄和杜炎，我想要杜炎跌落塵埃，這樣的願望，媽媽不會不滿足我對吧？”

她的語氣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嬌俏的像向母親撒嬌的女孩。

卻讓白玖熙感到不寒而栗。

不過是轉眼之間，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眸子裏面的偏執。

就像當初父母不允許她們在一起時，就像她聽聞她嫁進宋家時候，就像她聽聞她死的時候。

白玖熙凝視著宋琬，心中突然就彌漫上了可悲。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悲什麽。

“宋瑄被顧盼拉下來了，”白玖熙道，她伸出手，撫摸著宋琬的面龐，“你的願望，我會做到的。”

“嗯，”宋琬道，她知道白玖熙會幫她做。

因為，她就像在經過歲月流淌後的，另一個她。

重疊起來的回憶，怎麽會不讓白玖熙惻隱？怎麽不會讓她幫著自以為的人另一個自己？

宋琬嘴角勾起了一個幅度，杜炎……宋瑄……宋畫……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寫文給媽媽抓住了……她直接把我手機電腦格式化了……太狠了……還斷了我的網……好痛苦……現在回來碼字請見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