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殷終於睜開了眼睛。

此時已是深夜，她緩緩起身，只覺得渾身都濕透了，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散發出來。

那是這具身體的雜質。

她剛讓這具身體脫胎換骨一次，現在得去洗個澡。

靈巧的身影跳上了房頂，朝著不遠處的小湖奔去。

到了湖邊，她歡快地脫掉了衣服，一頭紮進了微涼的湖水。

湖水瞬間洗滌了她身上的臟汙，蘇殷快樂地游了幾圈。

不遠處是嶙峋的山崖，山崖上落下的瀑布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蘇殷漸漸靠近，卻忽然聽到了不應該出現的聲音。

那聲音來源於瀑布的另一邊。

沙啞，壓抑，痛苦，

耳熟……

蘇殷屏住了呼吸。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聲音。

所有的元素疊加在一起，蘇殷眼睛亮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動作輕緩地往那瀑布的方向游去。

越是往靠近，那水流高高墜落的震動便越發震撼人心。

普通人，根本無法靠近。

蘇殷卻好像完全沒有阻礙，動作都沒緩一下，直接朝著那砸下來的水流游了過去。

瀑布巨大的轟鳴聲蓋住了蘇殷的氣息，所以裏面那人並沒有發現；

或者說，裏面那人根本無暇顧及四周的情況。

蘇殷一鉆進去，發現瀑布裏面竟然有一個空洞。

空洞不大，大約也就兩間房的大小。

裏面的水溫極低，甚至讓她覺得而有些冰寒刺骨。

空洞的最裏面，一道身影站立在水中，只露出了鎖骨以上，背對著瀑布。

蘇殷微微睜大了眼睛。

白得如同冷玉的肩膀露出水面，幾滴水從那完美的弧線滑落，看上去像是精美的藝術品。

烏黑的長發披散，飄散在水中，像是柔軟的水草，襯得那露出來的肌膚越發蒼白，

單單一個背影，就讓蘇殷移不開眼了。

那肩膀微微顫抖著，沙啞的悶哼從那人的喉嚨中發出，卻又硬生生壓抑住，聽得蘇殷心都揪了起來。

而且這個聲音實在是耳熟，特別像白天的凜月大師姐那沙啞撩人的嗓音，但聽上去更加低沈了一些。

蘇殷小心翼翼，又靠近了一些。

忽然！那身影猛地一動！

動作之快，連蘇殷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就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被扼住了！

——蘇殷——

手條件反射一擡，想要反擊，可是她忍住了。

掐著脖子的手有些緊，蘇殷咳嗽了兩下，艱難開口：姐姐；

她姐姐兩個字剛喊出口，忽然整個人都楞住了！

臉果然是凜月大師姐那張臉，可是眉眼卻比白天更加淩厲，眉眼深沈，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

凜月的這番動作讓他的身子稍微站起來一些，肩膀寬闊，鎖骨誘人，往下是恰到好處的胸肌這身材，配上那陰郁漂亮的臉，蘇殷忽然舔舔嘴唇笑了起來：

原來不是大師姐，是大師兄呀！

凜月的手指緊了兩分。

他皺著眉，只看了蘇殷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低聲道：你為何在此？

蘇殷身上只穿著薄薄的紗衣，早就被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蘇殷像是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小命快沒了，臉上笑意更大：

凜月師姐，我就是來洗個澡，沒想到會碰見你，好像還撞破了大師姐的秘密呢！

她笑得眉眼彎彎。

凜月眼神一暗：所以抱歉，你該去死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收緊手指！

下一秒，他忽然渾身一顫，喘息著蜷縮起來，身子慢慢沈入水中，好看的眉眼擠成了一團，一看就是痛得厲害。

蘇殷眨眨眼：怎麽回事，她還沒反擊呢啊！

她歪了歪頭，摸了摸有點疼的脖子，往前靠近了一些：你怎麽了？

凜月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次印記帶來的灼燒感似乎尤為難忍，渾身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體內像是燃燒起地獄業火，靈力在每一寸經脈橫沖直撞。他痛得快要死掉。

該死，他現在連殺了她的力氣都沒有。

完了……

她一定會趁這個機會逃走，然後告訴長老，長老便會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凜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甘心！

明明隱忍了這麽久，疼了這麽久，竟然還是要失敗了嗎；

他將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滴在了冰寒的水中，在水中蔓延開來。

蘇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上前，擡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肩膀，開口道：

來，放松，我幫你。

蘇殷指尖微動，一道金光從她的指尖溢出，觸碰到凜月的肌膚，然後隱沒下去。

凜月只覺得一股微涼的氣息鉆入了自己；

發燙的血液，體內的疼痛竟然真的停歇下去了一點。

他肩膀顫了一下，舒展了些。

蘇殷緊張地觀察著凜月的情況，看他似乎真好了一點，這才松了一口氣。

剛剛其實她也是蒙的，她只是嘗試著將剛剛吸入的天地間純粹還未煉化的靈氣灌入凜月的體內，竟然真的有用。

蘇殷松了一口氣，歪了歪頭：還疼得厲害嗎？還需要嗎？

凜月身形一頓，隨後往前一步，離蘇殷遠了一點。

體內還在疼，可是他現在至少有殺她的力氣了。

可是現在能殺了，他卻猶豫了起來。

沈默片刻，他沙啞開口：為何不跑，不怕我殺了你？

聲音低低的，特別好聽，蘇殷心裏癢癢的，心想這大概就是他本來的嗓音了。

她軟綿綿開口：姐姐哦不，哥哥看上去那麽疼，我心疼呀，怎麽可能跑呢，而且哥哥不會殺我呀。

她嘻嘻笑著，繞了一圈，跑到了凜月的正前方：哥哥舍得嗎？

凜月沒想到蘇殷突然出現，沒及時移開目光，剛好對上她那雙笑盈盈的大眼睛。

他不自然地微微側身，白天如古井一般淡然無波的清冷眸子，此時有些閃爍：

舍得……

蘇殷嘴巴一撇：哥哥好狠心，可是我可不想死，我還想天天能看到哥哥的。

她一臉天真無邪，又湊近了一些，小臉幾乎貼上了凜月的耳尖，小聲道：

哥哥，我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的，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們交換秘密好不？

凜月只覺得耳尖一燙：什麽？

蘇殷：其實我不是合歡宗的受害者呢，我就是合歡宗的妖女哦，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勾引誠安大師兄哦；

凜月一楞。

沒想到這個蘇殷竟然真的將這麽大的秘密告訴了他。

若是他將這件事說出去，蘇殷定然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她為什麽要這樣？

明明可以直接逃走，然後揭露他為什麽要留下來，幫了他，甚至還交換了秘密？

蘇殷看著凜月沈思的側臉，笑了笑：所以，我們互相知道對方的秘密啦，這下子你不怕我說出去了吧？凜月大……師……姐；

凜月難耐地皺了皺眉：我叫淩遠。

蘇殷從善如流：好的淩遠哥哥，我腳抽筋了耶，哥哥抱我出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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