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有沒有說，這人參是外敷還是內服？”

李明覺驚愕地擺過頭來，一眼就瞥見了自己的狐貍尾巴，被師尊抓在手心裏。

就好像是案板上的魚肉，師尊想怎麽剁就怎麽剁。

雖然他讀書少，但他也不是個沙雕。

人參這玩意兒，可以煎藥，也可以泡酒，膽子大的，生吃也沒什麽關系。

只要財大氣粗，幾根往嘴裏塞，也不是不行。可從來沒聽說過，這玩意兒要這麽用的！

從未聽過！

江玄陵略一思忖才道：“本座當時忘記問了。但那老大夫說，凡事不可操之過急，要循序漸進，先調養好身子要緊。本座以為，藥到病除須得對癥下|藥。是以，傷到何處，就用在何處。”

李明覺驚訝地道：“師尊，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啊，這人參肯定不是這麽用的！快快快，拽出來，快啊！”

“不可。”

江玄陵定定地望著連一點須須都看不見的人參，鎮定地說：“這人參上，被本座劃出了倒刺，進去容易，出來難。若是強行拽出來，恐怕— —”

他的手緊了緊，捏的狐貍尾巴生疼生疼的。

李明覺的腦海中迅速無比地浮現出了些許的畫面，師尊立在他的身後，正蹙緊眉頭，滿頭大汗地拽著人參。

可那人參因為布滿了倒刺的緣故，稍微拽出一點，就扯得泥濘不堪，水花四濺，嚴重的話，幾乎能把那方寸之地，硬生生地翻絞個底朝天……

只要一想到那種畫面，李明覺就覺得十二指腸都開始抽痛了。

“嗚，都怪師尊！帶我去買藥，怎麽可以不聽清楚醫囑？那大夫必定是個庸醫，但凡腦子正常點的，絕對不可能在人參上劃出倒刺！”

腦子不正常的江玄陵繃著一張俊臉，冷漠無比地道：“老大夫沒說要劃出倒刺，這是本座的主意，你還有什麽遺言麽？”

“……”

只那麽短短片刻，李明覺忽然換了一副面孔，還特別狗腿子地討好道：“我說呢，這麽高明的主意，那老匹夫怎生想得出來？還是師尊厲害，師尊最最最厲害了，這主意委實得好，真的非常好，只塞這麽一會兒，我就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腿不疼腰不酸了，還能連夜打一通太極拳……師尊厲害的！”

說著，好像要證明給師尊看似的，小狐貍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不小心牽扯到了傷處，又疼得嗷嗷叫喚。

江玄陵忍俊不禁起來，甚滿意小狐貍拍的馬屁。

其實他從前極其討厭插科打諢，油腔滑調之人，每每見了，總是覺得分外嫌惡。

也是後來才知，其中妙趣橫生，簡直就是妙不可言。

“你會打太極拳？”

江玄陵很能抓重點了，嫌狐貍尾巴礙事，直接將尾巴纏在了李明覺的腰上，如此一來，身後的春色就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了。

暴|露在冰冷的夜風中，說不出來的羞恥難忍。

幸好是在房裏，沒其他人看見。這讓李明覺心裏稍安。

“會那麽一點點……主要還是修身養性。”

“打來給本座瞧瞧？”

李明覺為難道：“這不太合適吧？”

江玄陵也沒說什麽，只是當著李明覺的面，慢條斯理地挽起衣袖，露出了精壯有力的手臂，曲線流暢，甚至連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李明覺一見師尊挽起衣袖了，便知道大事不好了，趕緊正色道：“不就打個太極拳？小事一樁！既然師尊想看，那小狐貍就獻醜了！”

江玄陵笑著給他讓開了位置，擡起下巴指了指桌面道：“自己爬上去，站在桌面上打。”

“……”

這委實有些強狐所難了。

且不說此前李明覺被壓在桌面上，龍精虎猛地挨了一頓淦，把那桌面弄得濕滑無比，別說是站上面打太極拳了。

就光站著不動，那也非常有難度。

更何況李明覺現在還吃了那麽一大根人參。

這是要讓他死麽？

讓他死的方法有很多，為什麽偏偏讓他光著腚，去打什麽太極拳？

李明覺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怎麽每次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爪。

瞧見師尊正饒有趣味地坐在床榻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瞧。

李明覺不得不硬著頭皮，心道，反正自己就是狐貍精，還是一只野狐貍，節操什麽的，那都是過眼雲煙，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人參都吃了，狐貍舞都跳了，還怕區區一個太極拳？

想清楚這點後，李明覺昂首挺胸起來，覺得自己特別有底氣，緩緩從床榻上爬下來，往桌邊蹭去。

不敢太用力，生怕人參在裏面作祟，也不敢太慢吞吞，師尊在邊上盯著呢。

那桌面比他想象中，還要濕滑許多，李明覺不禁想著，怪不得師尊那般猙獰寶器，居然能在他身上暢通無阻。

敢情連桌面都能弄得如此濕滑，更別說那處了。

李明覺吃力地往桌面上爬，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兩腿直打哆嗦，還沒開始打太極拳。

那腳下就哧溜一聲，他當場給江玄陵表演了一字馬。

疼得他嗷嗷亂叫，兩手趕緊抓住桌沿，才不至於當場摔個狐貍吃泥。

“站起來，別磨磨蹭蹭的，本座沒時間看你在此玩雜耍。”

李明覺都快哭了，他哪裏是在玩雜耍啊，再說了，玩雜耍也沒他這難度高啊。

他情願去跳火圈，頭頂碗，哪怕是胸口碎大石，喉嚨吞|銀|槍也行啊。

“師尊，這桌面太滑了，站不穩。”

“好端端的，桌面為何會滑？”

李明覺紅著臉道：“師尊明知故問。”

“你是自作自受，爬起來，繼續，本座不許你停，你便不能停。”

無可奈何之下，李明覺只能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哆嗦著腿，緩慢地伸展手臂。

實際上他壓根不會打什麽太極拳，反正就是胡亂比劃一通就完事兒。

打太極拳不就那什麽……一個大西瓜，中間切兩半，你一半，我一半，哎呀，你不要哇，推回來，那不行的，再給你推回去……

反正就是推來推去的，李明覺掌握到了精髓，就胡亂推搡。

江玄陵靜靜看了片刻，已經發現自己沒辦法區分什麽是正確的太極拳了。

忽聽呲溜一聲，那桌面實在太滑了，李明覺“啊”了一聲，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

江玄陵手疾眼快，將人一把接入懷中，低聲道：“太極拳打成這樣，你委實是個人才。”

李明覺驚魂未定，聽罷，理直氣壯地道：“我是個劍修，又不是個道修！道士才會打太極拳呢，我只是個小狐貍！”

“就是個狐貍，你也不能打成這樣。抹黑了太極拳，該罰。”

江玄陵如此說道，一時半會兒想不到還能怎麽懲治狐貍了。

略一思忖，他便將決定權交到狐貍的手中。

“你自己說，該怎麽罰你？”

李明覺哭喪著臉道：“怎麽還要罰？明明我都打了太極了啊，早知道就不打了。”

“不打更要罰。”

江玄陵笑著告訴他，“打的不好也要罰，是你的錯要罰，不是你的錯，也要罰。這就是本座給你定的規矩，你心裏可還歡喜？”

“……歡喜，我可太歡喜了，我祖宗十八代，都感激您老人家呢。”

“如此，你自己說，要怎麽罰？”

李明覺苦思冥想起來，心裏琢磨著，還有什麽玩法，是兩個人還沒玩過的。

並且玩起來還特別有意思的。

思來想去，也想不到什麽好的主意。

正巧了，侍女進來送藥，江玄陵讓她放在門口，便自行離去。

李明覺腦中靈光一閃，忽然道：“有了，我想到了！咱們就喝藥！”

“怎麽說？”

“師尊，咱們搖骰子，誰搖的點數大，誰就贏。輸的人就喝一口安胎藥……”

頓了頓，李明覺瞥著穿戴齊整的江玄陵，又道：“然後讓對方打一下屁股，嗯，要褪了衣服打。”

江玄陵聽罷，想了想，問他：“確定這麽玩？不後悔？”

李明覺很認真地想了想，覺得沒什麽可後悔的。

反正安胎藥就是給他準備的，至於褪了衣服掌摑，算是附加的。

都說老虎屁股打不得，他就想試一試，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哪怕贏一局也是他賺了。自己皮糙肉厚的，反正打又打不壞的。

“我就是要這麽玩！確定了，不後悔！誰反悔，誰是汪汪亂叫的小狗！”

江玄陵點頭說好，之後就出門借了個骰子來。

由李明覺先搖，他把骰子團在手心裏，親了親手背，心裏默念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保佑小狐貍搖一個六，只要能打到師尊的屁股，小狐貍這輩子都不吃雞腿了。

江玄陵搖頭笑道：“快些搖，藥涼了。”

李明覺把骰子往桌面上一擲，那骰子滴溜溜地亂轉，最後穩穩停在了五個點的面上。

“哈哈哈！五點，是五點！太好了，我這把太穩了！師尊只有擲到六才能贏我，哈哈哈！”

李明覺覺得自己穩操勝券了，師尊不可能運氣那麽好，一次就搖到六。

結果事實正好相反，江玄陵隨手一搖就是一個六。

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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