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覺把頭一垂，作出一副受氣小媳婦兒的姿態。

反正認錯比誰都快，就是不改，嘿，就是玩兒。

“師尊，您老人家別生氣了嘛，弟子……弟子只是想逗一逗師尊。”

李明覺伸出小狗爪子，扒拉著江玄陵的衣袖，搖啊搖的，滿臉委屈道：“師尊，弟子現在揣了崽兒，經不住師尊嚇唬的，弟子害怕，腹中的崽兒也會害怕，萬一……”

“沒有萬一！”

江玄陵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許他萬一下去，萬一小徒弟腹中的孩子，當真因為男人腰腹之下的玩意兒沒了。

他恐怕會惱羞成怒之下，再度重修無情道。

當然，在重修無情道之前，他勢必要好好懲戒李明覺這個混賬徒弟。

“好了，師尊不生氣了，門也開了，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難道你不想救那些亡魂了麽？”

李明覺一聽，當即就正經起來。

快手快腳地把衣衫整理一番，輕輕一躍，至江玄陵懷裏蹦了起來。

想了想，又羞紅著臉，背對著旁邊的石壁，身子往上一貼，不輕不重地蹭了幾下。

江玄陵滿臉迷惑，見小徒弟撅著屁股，在那石壁上蹭，忍不住出聲詢問道：“明覺，你蹭什麽呢？”

“師尊，我怕小羊毫會掉出來，往裏面蹭蹭，怕弄臟了衣衫，回頭師尊還得幫弟子洗。”

“……”江玄陵抿唇，下意識地問：“那不能用手嗎？”

“師尊！瞧您說的！”李明覺神神秘秘地往他跟前一湊，擡手掩唇，壓低聲兒道：“師尊，弟子怎麽說，也是個人，樹要皮，人要臉啊！我這一用手，就忍不住來回推送……”

江玄陵：“……”

是了，自家小徒弟就是這樣一個人。

“咳，隨便你吧。”

江玄陵的臉可疑的紅了起來，擡手掩唇輕輕咳嗽一聲，率先轉過身去，神色頗為不自然地道：“蹭夠了，就趕緊走吧。”

“好嘞！”

李明覺答應的非常爽快，又趕緊飛快地蹭了幾下，邁著小步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師尊。

江玄陵忍不住用餘光往小徒弟方才蹭過的石壁上一瞥，見原本粗糙黝黑發青的石壁上，竟然留下了好大一灘水滯，還散發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可想而知，倘若這些水滯幹涸了，必定要留下一大塊白斑。

腦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小徒弟不著寸縷地跪趴在地，哭得涕泗橫流，身後一片狼藉的可憐模樣。

“師尊？”

“沒事，快走！”

江玄陵的臉又紅了幾分，強迫自己不準再想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腳下快走幾步，率先入了那石門，才往前走了幾步，眼前立馬就豁然開朗起來了。

竟然是一座地下宮殿，倒也建的金碧輝煌的，頭頂懸掛著琉璃燈，腳下還鋪著雪白的羊絨氈子，旁邊還有一方矮桌，上面不是什麽筆墨紙硯，反而放了一架古琴……

當然，這些玩意兒都沒什麽稀奇的，最讓人感到驚詫的是，在這種適合頤養天年的地方，居然會出現一具水晶懸棺。

還明目張膽地放在殿中央，生怕來此地的人，看不見一般。

李明覺忍不住捏著下巴，嘖嘖兩聲道：“這他娘的，怎麽沒支張床榻，難不成睡棺材麽？”

“你去把棺材板打開，不就知道是不是有人睡棺材了。”

“師尊，您老人家是認真的嗎？萬一裏面有什麽大粽子……那我豈不是……”

江玄陵偏頭看他：“你不是膽子一向很大？這就害怕了？”

“怕倒是不怕，我這不是揣了孩子，眼裏見不得臟嘛，既然師尊吩咐弟子去，那自己就過去看看便是了。”

李明覺說著，往水晶懸棺的方向走，江玄陵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繞著棺材走了一圈，李明覺一邊繞，一邊唱：“紅傘傘，白桿桿，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大家一起哭喊喊，哭喊喊，恰飯飯，席上還有紅傘傘，吃完一起躺板板……”

這宮殿安靜得很，一邊生氣都沒有，江玄陵腳步很輕，聽見小徒弟唱歌，忍不住蹙著眉頭問他：“你唱的是什麽歌？”

“嘿嘿，隨便唱的，應個景，應個景！”

李明覺笑嘻嘻的，將棺槨四周逡巡了幾遭，沒瞧見有什麽不得了的機關。

遂捋起衣袖，擡手使勁一推那棺材板。

這棺材板倒也極重的，勉強推開了一道縫隙，李明覺沒敢全開，萬一裏頭有啥不幹凈的東西，他這一推，不得跑出來了啊。

透過縫隙往裏一瞥，黑漆漆的一片。索性取出一張明火符，夾在指間上下一抖，嗖的一下，明火符就燃了起來。

李明覺趁機往棺槨裏一丟，裏面立馬亮如白晝。

“咦？怎麽是具空棺？不對，好像裏頭放了點什麽，我伸手掏一掏。”

仗著藝高人膽大，李明覺直接伸手往棺材板裏掏，果真掏出一樣物什來，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一本小紮。

破破爛爛的，上面還落了不少灰塵。

李明覺狐疑這小紮上，勢必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顫著手指打開了。

翻開第一頁，上面就幾個沒穿衣服的小人，不知道為什麽，身上還布滿了紅點點，旁邊還標註著穴位。

“這什麽東西啊？醫書啊？看著不太像。”

又翻了幾頁，李明覺就徹底看不懂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看得他頭疼不已，趕緊往江玄陵懷裏一丟，捏著絞痛的眉心道：“哎呦，眼疼，眼疼……師尊幫我看看，這都寫的什麽玩意兒。”

江玄陵點頭，隨意翻看了一番，解釋道：“這不是什麽醫書，而是一種煉制傀儡的方法。”

“煉制傀儡的方法？做什麽用的？”

“本座也不知，上面寫著，須將死者衣衫盡褪，用鋒利的刀刃將其內臟盡除，用特制的材料填充之後，設陣七七四十九日，取生人心頭血，灌入傀儡體內。如此，方得一具聽話的傀儡。”

“然後呢？”

“沒了。”

“沒了？”

李明覺眨了眨眼睛，驚道：“這麽厚一本小紮，上面那麽多字呢，這就沒了？師尊，您是不是也看得似懂非懂啊？”

“本座看得懂，簡潔來說，便是如此。至於你說的那些蠅頭小字……”江玄陵擡眸瞥他一眼，“如何解剖人體的細節，你想聽？”

“……”李明覺趕緊正色道：“那也就是說，宮殿主人是想煉制一具聽話的傀儡，那放這具棺槨在此，裏頭又沒有所謂的傀儡，難不成那傀儡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也許，就在這座殿中？”

話音未落，整個宮殿越發死寂，隱隱就聽見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

李明覺一聽這聲音，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下意識一拉江玄陵的手腕，要尋個地方藏身。

可周圍沒什麽藏身之地，除了身後這具棺槨。

不過一瞬間，江玄陵就攬住他的腰，一推棺材板，飛身入了棺槨，頭頂很快一黑，二人就一同臥倒在了棺材板裏。

這棺槨雖然還算寬敞，但同時容納兩個男人，還是稍顯勉強了。為了不壓到李明覺的肚子，江玄陵稍微側身，躺在下面，如此一來，李明覺那肚子就懸空了。

可大半個身子，仍舊趴在師尊身上。兩個人的呼吸也很快緊促起來。

嘩嘩嘩— —

叮— — —

那鐵鏈摩擦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幾乎只是轉瞬之間，就已經抵達在了耳畔。

李明覺下意識屏息凝氣，趴在江玄陵身上動都不敢動，生怕被察覺到棺材板裏還藏了他們兩人。

耳邊很快又傳來了鐵鏈震動的聲響，嘩啦啦的，刺耳得很，不一會兒就響起了一道低沈暗啞的男聲。

“只怪我修為不夠，未曾將你煉制成整個修真界最好的傀儡，你現如今只會蠻力重創，根本不懂對我憐香惜玉，倘若有一日，我指令下達的慢了些，你豈不是要生生將我草死在了此地？”

李明覺一聽，當即一個好家夥！

原本他還以為，煉制傀儡是用來殺人的，萬萬沒想到啊，居然是用來行那種事情的！

傀儡說白了，不就跟沒有生命的機器一般，只會聽命行事，沒有任何溫度和生氣。

無情的打樁機。

居然敢同傀儡雙修，當真也是個曠世奇才，李明覺頗為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居然比他還要饑渴，不去尋個活人，偏偏喜歡個死人。

正如此想著，頭頂的棺材板猛然一顫，似乎是有人坐了上去，還發出了一聲悶哼。

“……小心點，都換了好幾副棺槨了，裏面太狹窄了，怕你用不上力氣……來，你來，別太用蠻力了，小心點……我可不像你，已經是一灘死肉了。”

李明覺：“……”

江玄陵：“……”

難道說，這說話的男人，打算在棺材板上行那種事情？

那這跟躲在人家床底下，聽人叫|床有什麽區別？

李明覺咬緊牙齒，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暗暗想著，古人誠不欺我，只要林子大，什麽鳥都有。

日天懟地，還把主意打在了死人身上……

那死人身上的血早該流幹了吧，這豈不是就跟石柱子似的，沒有疲軟的時候了？

這個墻根到底聽還是不聽，李明覺有點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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