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明覺醒時，早已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了，恍恍惚惚之間，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師尊將他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地告訴他，會給他一個孩子，許他一個將來。

兩個人好似又纏綿了許久，可夢一醒，什麽事都記不得了。

李明覺緩緩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馬車裏，頭痛欲裂，後腰也隱隱作痛，才一起身，就忍不住嘶了一聲。

立馬察覺到身下有異樣的滑膩觸感，伸手一摸，果然又是師尊給他放進去的。

雖然不是第一回 被師尊如此對待了，但像這般粗長的，還是第一回。猶豫了許久，李明覺終究還是不敢擅自將東西取出。

伸手一掀車簾，外頭林翳森森，阡陌小道，雜草叢生，遠處山脈連綿不絕，怪石嶙峋，綠植遍野，漸漸形成發黑的黛色。

眼前一晃，一道身影飄了過來，李明覺才一擡眸，一只大手就貼了過來。

“這包怎麽還沒下去？摔成這副難看樣子，簡直丟了天玄山的臉！”顧初弦臉色極為難看，擡手一觸即離，冷聲冷氣道，“真是受不了你這個嬌寶寶的勁兒！這麽大人了，居然能摔下山坡！撞的滿頭包不說，還傻了！本來就笨，現在更笨！你說要是沒有師尊，以後你怎麽辦！”

李明覺眨巴眨巴眼睛，一時半會兒沒懂顧二師兄是什麽意思，見他面露嫌棄，出言惡劣，剛欲還嘴，懷裏冷不丁丟過來一個小紙包。

“拿去吃！別再去煩師尊了！”顧初弦惡聲惡氣地將紙包甩他懷裏，低聲罵他，“別讓我發現你是在裝瘋賣傻，否則看我怎麽收拾你！”

語罷，扯著馬韁繩“籲”了一聲，騎馬就走了。

李明覺一頭霧水，暗道顧初弦沒事又發什麽瘋，他這個頭疼得很，完全記不得滾下山坡後發生了什麽事。

打開紙包一瞧，見裏面是幾塊榛子酥，當即一樂，正準備捏起來吃，冷不丁又想起來古人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誰知道顧二師兄有沒有往這裏面下毒？

要他命的毒，估摸著顧二師兄沒那膽量，萬一是讓他腹瀉不止，或者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魅藥，那怎麽辦？

李明覺警惕地將榛子酥放下，重新包好塞入衣襟中，尋思著回頭想辦法先讓顧二師兄吃一塊試試毒。

掙紮著撐起身子，跪在馬車裏，腦袋才一鉆出去，就聽見耳邊響起一聲呵斥：“縮回去！快！別讓我說第二遍！”

唬得李明覺一骨碌把腦袋縮了回去，睜著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又聽顧初弦罵：“再敢把頭伸出來，小心我手裏的鞭子！”

“顧師兄，你別嚇唬明覺了，他現在也聽不懂咱們在說什麽，師尊臨走前吩咐過了，讓我二人好生照顧明覺，不得有誤。萬一讓明覺出了半分閃失，你我也不好交差的。”

林景言的聲音從馬車前面傳了過來，一手扯著馬韁繩，側過半邊身子，挑開車簾的一角，見李明覺縮在馬車裏，頭上還包紮著一圈白布，面色蒼白，瞧著好生可憐。

當即眸色越發溫柔，溫聲細語地安撫他道：“明覺，不怕，師尊他們去魂宗討公道去了，因為你此前滾下山坡受了不輕的傷，師尊擔心你吃不消，遂讓我與顧師兄留下照顧你。我們已經靈鴿傳書回天玄山了，大師兄會在距離此地不遠的鎮子上接應我們。到時候大師兄會帶領我們先行回山的。”

如此，李明覺這才明白了，因為他滾下山坡摔“傻”了，在他昏迷的期間，師尊同燕黎他們打上魂宗討公道了，考慮到他是個傷號，遂把兩個師兄留了下來照顧他。

又通知大師兄前來接應，讓他們先行回天玄山。

想清楚這些後，李明覺一陣悵然若失。

師尊居然也不等他醒了再走，臨走前還把他那處恥人的地方給封了，好像信不過他同兩個師兄獨處一樣。

難道在師尊的心裏，他就是個浪得沒邊的騷狐貍，隨隨便便來個男人，他就會把持不住地撲上去同人歡好麽？

李明覺渾身都疼，尤其後腰，疼痛異常，暗罵燕黎是個日了狗的玩意兒，害他失足從山坡上滾了下來。

這不，把他摔得遍體鱗傷不說，都不能同師尊獨處了，還不得不受兩個師兄的“監視”。

“都怪你，沒用的東西！要不是你，我們必定能隨身侍奉師尊！這下好了，師尊同燕黎，沈寄雪同行，一代名門正派的宗師，與那種人為伍，倘若被人瞧見，有損師尊的清譽！”

顧初弦怒氣沖沖，一甩馬鞭就趕了上來，透過車簾冷眼瞥著李明覺，又道：“我要不是看你受傷了，還摔傻了，信不信我拿鞭子抽死你！”

李明覺正欲捋起衣袖跟他打架，突然之間發現自己的靈力潰散得有些厲害。

說起來也奇怪，一覺醒來，最疼的地方居然不是頭，而是後腰，甚至是恥人的地方。

又酸又麻，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鬼東西。總而言之，他現在負傷嚴重，可能暫且不是顧師兄的對手。

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不過瞬間，李明覺就想明白了。

暗暗一掐自己的大腿，疼出了眼淚來，他佯裝還沒清醒，紅著眼睛望向林景言：“師兄，是我做錯了什麽嗎？顧師兄為什麽要罵我？”

顧初弦一向吃軟不吃硬的，要是李明覺今個跟他來硬的，他才不管師尊從魂宗回來，會不會把他的皮扒了，必定要將李明覺吊起來狠抽一頓。

沒曾想李明覺還“傻”著，作出這麽一副可憐樣子，顧初弦那滿心的怒氣，沒處發洩，又不能責罵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只能打落牙齒混著血吞。

還未來得及開口，林景言就心疼地哄道：“好了，好了，明覺不哭啊，明覺什麽都沒做錯，顧師兄也不是在罵你，不哭啊！”

而後放慢了趕車的速度，林景言偏頭略顯責怪地同顧初弦道：“師兄！明覺都摔成這樣了，就連師尊都說了，明覺滾下山坡，摔得神志不清，才會行出那種以下犯上之事！師尊都不曾責備明覺，師兄也別怪他了。”

顧初弦冷哼一聲，只道了句“誰知道他是不是裝瘋賣傻”，而後一甩馬鞭，身下的馬兒吃痛，往前又竄了幾步。

李明覺心道，原來當個“傻子”居然有這等好處啊，雖然不記得他做了什麽以下犯上的事情，但很顯然，兩個師兄不敢對他怎麽樣。

不僅不敢對他怎麽樣，還得處處哄著他來，就因為他現在“傻”。

想清楚這點後，李明覺一路上就開始表演了，一時哭哭啼啼地說，自己想師尊了，林景言為了哄他，不知道打哪兒變出了一個蘋果，哄著李明覺吃。

李明覺說不吃帶皮的蘋果，林景言又趕緊給他削皮。

一時李明覺又說，他好渴，林景言又趕緊給他遞水囊，照顧得無微不至。

就連顧初弦都探著身子問他：“李明覺，你哪裏來那麽多的事？皮癢癢了麽？我給你的榛子酥，你為什麽不吃？”

“該不會是怕我在裏頭下了毒罷？”顧初弦的眸子微微瞇了起來，手裏攥著的馬鞭咯噔咯噔作響，死死盯著李明覺的臉，冷笑道，“裝的吧？李明覺？”

李明覺故作聽不懂，從馬車裏往外一爬，尋思著誰知道榛子酥裏有沒有毒，須得讓顧二師兄先嘗嘗才行，遂打開紙包，捏出一塊來，往顧初弦唇邊一遞，嘿嘿笑道：“明覺不吃，給師兄吃，師兄餓了，給師兄吃。”

顧初弦沒料到李明覺居然會餵他吃糕點，微微一楞，當即就要將他的手臂推開，可隨即又想到什麽，張口就吃了下去，笑道：“師兄吃了，明覺也吃。”

如此一來，李明覺估摸著糕點裏肯定沒毒，歡歡喜喜地捏來吃了。一路上都同顧師兄相安無事，沒曾想入夜後發作了。

那糕點果真有問題的，李明覺吃完之後，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疼得冷汗都出來了。暗罵顧初弦不是個東西。

林景言不知其中緣由，趕緊停下馬車，沖進去將人抱在懷裏，急聲道：“明覺，明覺，你怎麽了？哪裏疼，哪裏疼？明覺？”

“肚子，肚子疼，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

李明覺蜷縮成一團，滿臉冷汗，感覺像是有什麽刀子在肚子裏翻攪，第一反應就是顧初弦給他下|毒了。

可問題是，顧初弦自己也吃了啊，怎麽他沒事，就李明覺有事？

顧初弦騎在馬上，冷嗖嗖地道：“沒錯，糕點是有毒，但我提前吃了解藥，李明覺，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到底是不是在裝瘋賣傻？你對師尊究竟是不是藏了不該有的心思？你說，只要你說實話，我就把解藥給你。你要是不說，那就疼死你。”

李明覺疼得死去活來的，暗道，失算了啊，萬萬沒想到，顧初弦居然留了一手。

自古以來師徒戀是沒有好結果的，不是師尊為愛成魔，就是徒弟為愛成魔。

不管是哪一方都要飽受人間疾苦。不能承認，死都不能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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