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倒是沒開口，反而是那位顧公子拱手道：“多謝李公子關心，家母是思念兄長成疾，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如今江宗師遠道而來，將兄長送了回來，家母見了兄長喜不勝喜，又有江宗主妙手回春，現如今家母已無大礙了。”

李明覺磨了磨後槽牙，暗暗想著，其實顧夫人病不病重，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不過就是隨口問問，關鍵是跟師尊說句話。

現在可好了，話被姓顧的給半路截胡了，師尊的神色冷淡，以至於李明覺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只好不悅地瞥了姓顧的一眼，覺得顧家兄弟生得一個比一個俊，也一個比一個討厭。

討厭鬼顧公子左右看了幾眼，鬼使神差也察覺到了師徒幾人之間微妙的關系，略一思忖，便擡手道：“讓諸位受累了，這邊請。”

因為師尊與徒弟終究中間差了個輩分，顧公子在安排房間時，特意將客房隔開了。林景言與李明覺住的頗近，幾乎門挨著門，就一墻之隔。

反而把江玄陵安排到了別的院落，據說是聽聞他喜愛清靜，不願有人打擾，遂才如此安排。

至於顧二師兄，好說歹說也是顧家的孩子，住的地方自然不用李明覺替他操心。

反而讓李明覺很發愁的是，從剛才開始，師尊就一眼都不瞧他了，每次目光都瞥了過來，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仿佛根本沒瞧見他。

這讓李明覺很苦惱，並且覺得師尊這個氣生得莫名其妙，自己什麽都沒幹，到底哪裏招惹師尊了？

難道，難道就因為自己給了林師兄一個橘子，沒有給師尊？

可師尊明明辟谷了啊，不用吃橘子的！

餘光瞥見江玄陵要進屋了，李明覺趕緊三步並兩步走了上前，伸手一拉他的衣袖，道了句：“師尊，等等弟子！”

哪知師尊置若罔聞，一揮衣袖將他掙脫，房門自裏面轟隆合上了。

李明覺碰了一鼻子的灰，望著關起來的門，心裏暗道，師尊怎麽這麽小氣，不就少吃了個橘子。

林景言從旁面露關切道：“明覺，師尊好似心情不好，我們便別打擾了，顧二師兄只怕一時半會兒不會過來，你餓不餓，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

“出去吃東西？不是在府裏吃麽？”李明覺一大步從臺階跨了下來，擡臉問道，“方才我聽見顧公子讓人去準備晚膳送來。”

林景言笑道：“你之前不一直說天玄山上無聊，眼下正好出山，出去逛一逛。正好此前聽說通州附近有邪祟出沒，待夜深了，你我二人去附近的荒山轉轉，遇見邪祟就順手除了。”

李明覺想了想，覺得跟同門師兄出去吃個東西，又不是跟小魔君出去吃東西，應該沒什麽，畢竟他與林師兄之間，就是哥哥與弟弟。既然都是兄弟了，那還怕什麽。

又想著，師尊這會兒也不知道生什麽悶氣，沒準等下要責難他，這會兒出去躲躲也挺好的。遂點頭笑應：“好啊，好啊，正好我也想出去逛一逛，每日在天玄山都無聊死了，我之前聽府裏那幾個姐姐說，通州有不少特色點心，我們也去嘗嘗。”

頓了頓，李明覺翻了翻口袋，抿唇苦悶道：“可我沒錢，怎麽去，要不然，師兄你去問師尊要？”

“我有，你同我一起出門，便不用你花錢。”林景言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錢袋子，揚了揚笑著道：“走吧，明覺，師兄帶你出去吃飯。”

話音未落，便聽見屋裏傳來一聲悶響，二人嚇了一跳，林景言趕緊出聲詢問道：“師尊，您這是怎麽了？”

“無事！”

李明覺眨巴眨巴眼睛，也跟著道：“師尊，弟子同林師兄……”

“滾！”

李明覺一聽師尊的聲音，就沒由來的一打哆嗦，心裏暗暗想著，師尊到底發哪門子邪火，正楞神間，手腕被林景言一把攥住。三拉兩拽將他拐出了顧府。

人間的街道繁華熱鬧，眼下夜色漸漸沈了下來，街邊的燈籠都亮了起來，街頭小攤販敲鑼打鼓吆喝著，還有七八個小童在路邊踢毽子。

李明覺一出門，頭頂壓著的烏雲驟然散開了，胸口也不堵了，尤其是林師兄為人最是溫和，一路上都問他想吃什麽，想玩什麽。

作為一個要臉人，李明覺不太好意思說自己想買什麽，只是把目光往什麽地方一瞥，林師兄就跟他肚子裏的蛔蟲似的，立馬掏錢給他買了下來。

才逛了小半條街，李明覺懷裏就抱了一堆吃的，什麽糖人啊，冰糖葫蘆啊，條頭糕，芙蓉糕，蜜餞還有蘋果糖，雜七雜八的一大堆，他自己抱不下，林師兄就主動幫他抱了一多半。

一邊走，林景言一邊扛著插滿了冰糖葫蘆的草垛子，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就都買了，這冰糖葫蘆是你小時候一直嚷著要吃的，今夜顧二師兄不在，全是你的。”

對於冰糖葫蘆這種東西，李明覺一向只是嘗個新鮮，倒也沒有多喜歡。

聽見此話，一口咬了一大顆山楂果子，撐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李明覺心想，原文小師弟那麽喜歡吃冰糖葫蘆，可至死都沒吃到師兄們給他買的。

而自己什麽都不用做，卻誤打誤撞破了師尊的無情道，還陰差陽錯，得了林師兄對他的好。要是原文小師弟的亡魂有靈，會不會氣得從墳裏蹦出來，提劍與自己互砍。

當即便覺得，嘴裏吃的冰糖葫蘆，實際上就跟人血饅頭似的。李明覺吃了幾顆就不敢再吃了。

林景言見他放下了冰糖葫蘆，遂追問道：“明覺，你怎麽了？”

“沒什麽，糖吃多了，牙有點疼。”

“那吃個雞腿吧，趁熱吃，你嘗嘗，好不好吃。”

在林師兄滿眼的期待下，李明覺盛情難卻，接過雞腿大口啃著，心裏暗暗想著，師尊一大把年紀了，尋常又不愛下山，不知道有沒有逛過人間的夜市，有沒有吃過糖人，冰糖葫蘆還有烤紅薯。

也不知道，師尊此刻在做什麽。

餘光忽然瞥見街頭有賣橘子的，李明覺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林景言追了過去，問他：“你想吃橘子？”

“嗯，想吃。”

“好，那就買。”

李明覺也不讓小攤主幫忙挑，自己上手挑了兩個又圓又大的，心想著，自己給了林師兄一個小橘子，給師尊兩個大橘子，這樣師尊肯定就不會生氣了。

於是等林師兄付了錢，才將兩個大橘子小心翼翼地收在衣袖中，還很寶貝似的拍了拍。

逛也逛了，肚子也吃飽了，見夜色也不早了，李明覺提議要回去，哪知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尖叫，二人飛快對視一眼，火速尋著聲追了過去。

便見賣面的小攤子不知道被誰給掀了，滾燙的面湯潑了攤主一身，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逃竄。

林景言上前將那攤主扶起來，詢問道：“發生了何事？”

“是，是狐妖，又化作人形，來人間騙吃騙喝！方才被我不小心踩著了狐貍尾巴，那狐妖一氣之下，就把我這攤子給掀了！”

李明覺也嗅出了狐妖的氣味，心想，通州的狐妖膽子怎麽如此大，眾目睽睽之下，就敢來人間騙吃騙喝。

當即順著小攤主的指引追了過去。一直追到荒郊野嶺，那股氣味便徹底斷開了。

“奇怪，難不成被我們追丟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的確適合妖精待。”

李明覺環顧左右，見此地偏僻荒涼的緊，十裏之內荒無人煙，除了一間義莊就沒別的地方了，連個土地廟都沒有。

略一思忖，便同林景言道：“師兄，那裏有間義莊哎！”

林景言道：“嗯，是間義莊，怎麽了？你發現了什麽？”

“我長這麽大，還沒去義莊裏轉過，我聽說，義莊一到晚上，那裏面的棺材板就會被掀開，自裏面爬出大粽子！”李明覺神神秘秘道。

林景言：“大粽子是什麽？你是想說，兇屍是麽？”

“對，就是兇屍！”

“不可能，倘若此地有兇屍出沒，城中百姓焉能夜不閉戶，早便遣了玄門弟子過來降伏。”

話音未落，就聽一聲刺耳的，像是指甲撓木板的聲音緩緩傳來，在夜色下顯得尤其清晰詭異。

李明覺吞咽口水，壓低聲道：“我就說吧，義莊一到晚上就不安寧。”

反正安不安寧，一探便知。

離得近了，李明覺才得以瞧清，這義莊破爛不堪，門口兩扇木頭門搖搖欲墜，頭頂懸倆破破爛爛的白燈籠，被風吹得一搖一晃的。

李明覺擡手掩鼻，悄悄靠近，透過門縫，見裏頭昏暗，隱約可以瞧見橫七豎八十幾具棺槨，當即心裏暗暗琢磨，是不是因為撈點什麽順手的兵器。

遂隨手一招，長劍入手，用劍抵著門，回頭壓低聲同林景言道：“師兄，動作輕點，是時候展示真正的實力了，咱們也來看看，兇屍長得到底有多兇……”

話音未落，就聽哐當一聲巨響，那木頭門破爛不堪，被劍輕輕一抵，竟然當場砸了下來。

林景言面色覆雜，一副要說不說的模樣。

“……”李明覺很快又道：“身為正道弟子，何曾怕過這種東西了？來一對咱們殺一雙，別同他們客氣！”

當即擡腿將另外半扇木頭門踹開，李明覺一躍跳了進去，大聲道：“爾等邪祟，見了你太爺爺還不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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