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萬皇後的大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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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貞兒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她, 頗有些滿意:“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俺還有俺娘和俺妹。”

鄭大妮偷眼看著旁邊那些比大戶人家的大小姐還精致的女子, 又偷偷看周圍那些金碧輝煌的東西,都是她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承乾宮中擺著金地景泰藍的罐子, 錯金銀的仿古銅香爐,青玉香爐白玉瓶,反青花的藍地白花大盤中堆疊著噴香的香櫞。香櫞這種東西和佛手一樣,會不斷散發沁人心脾的芳香。墻上掛著仙鶴蟠桃圖,還有麒麟送子圖,八仙過海圖,麻姑獻壽圖。都是應時應景的畫卷, 只掛三天就收起來。

皇後又問:“你們生活的還好嗎?”

“皇上賞俺一個貞英夫人之後,可好了,誰都不敢惹俺,俺家開了糧店, 天天看著大米白面, 過去做夢都不敢想。地痞流氓被俺打了幾頓,也不敢來訛人。”

“哎呦, 那可真不容易。”

小粟在旁邊偷笑, 小聲說:“她的口音太好笑了。”

小麥用胳膊肘懟她:“別在這兒說。”

萬皇後撇了她們一眼, 她可不覺得口音有什麽問題,聽起來是有些奇怪, 但是宮裏那兒的太監都有, 什麽口音都能聽見:“你今年多大了?”

“俺十七了。”

萬貞兒狐疑的打量她:“哦, 看著可不像。”

“俺小時候吃的不好,長得矮小。”

皇後捏著她的手腕:“你,真殺那麽多人麽?”怎麽看都不像啊,這小手腕這麽細,人也長得挺秀氣,只有本宮的……一半。

“俺”鄭大妮噗通一下就跪下了:“其實,俺不敢瞞娘娘,其實有神仙幫我!”

萬貞兒興奮起來:“哦?這倒是你的造化,來,細說說。”

“哎!”鄭大妮高高興興的把一個英俊的神仙來幫助自己的事兒都說了,英俊的神仙沒有留下姓名,只是說他奉文仙姑的命令前來救人。說了神仙幫著自己隱身,她一搞頭一個,和刨芋頭一樣刨他們腦袋。

萬貞兒聽的很驚訝,哇,我師父這麽熱心救人吶!於太傅這麽厲害呀!

她又問:“你定親了麽?”

“還沒呢。”鄭大妮有點苦惱的撓撓頭:“俺小時候定了一個,他被張元吉打死了,後來別人家都嫌俺家窮,還有俺沒有裹腳。俺要是裹了腳,這次也得死在山上,現在俺娘天天嘮叨個沒完。”

萬貞兒低頭瞧了瞧自己的大腳丫,覺得她說得對:“民間裹腳的人多麽?”

鄭大妮又撓撓頭:“挺多的,俺娘就裹腳,幹不了重活,俺爹死了之後什麽活都得俺幹,她還想給俺妹裹腳,說裹了腳才能嫁得好。”

萬貞兒情不自禁的皺眉,她可不希望將來的兒媳婦和某些裹了腳的命婦一樣,走起路來嬌嬌顫顫,要人扶著。

書中暗表,宋明時期的裹腳方式是把腳尖裹得偏瘦,向上翹,這樣穿上翹頭鞋就很好看。除了拇指之外的幾個腳趾頭向內窩,這樣大拇腳指就自然而然的翹起來了。

至於命婦走路要人扶著,其實是裝的柔弱高貴,顯示身份地位。

……

地府中一團和氣,其樂融融,父子相愛夫妻相親。

才怪嘞!

秦始皇正在拍大腿後悔,他怎麽就沒立一個皇後呢。

沒有任何女人能與自己比肩,能游手好閑吃喝玩樂,僅憑色相就來分享朕大秦帝國的榮耀和威嚴。

男子可以立功當官,而女人卻不能立功,不僅不能立功,還會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生孩子,那麽就安安分分的生孩子,就可以了。如果給了王後的地位就要任用外戚,甚至於膽敢幹政。如果立本國人為後,那就難以公正的賞罰她的家人,如果立外國人為後,那怎麽滅她的國家呢。麻煩。——這是他生前的想法。

誰料到啊,計劃好的一世二世乃至萬世的秦朝比中道崩阻滅的還快。

更沒想到,沒能在人間長生不老,倒是在這裏呆了兩千年。

是的,有一個可悲的現實就是——別的皇帝都有老婆陪著,甭管喜歡或不喜歡,寵愛或不寵愛,好歹也是兩口子。

哪怕是司馬懿司馬昭司馬炎一起暴打司馬衷和賈南風,然後司馬師司馬昭和小弟一起為了母親張春華懟司馬懿,司馬懿一會懷念柏夫人一會覺得張春華年輕貌美也挺好,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張春華智識過人,年輕時和司馬懿的關系甚好,只可惜,後來司馬懿上了年紀,還是喜歡小姑娘)

而秦府這裏,嬴政的父母雖然團聚在隔壁,卻形同路人,而住在嬴政身邊的,只有扶蘇,胡亥作為秦二世可以自己蓋房子住在隔壁,但是嬴政每天都去扒他的房子,並且暴打他。

已經持續了兩千年。

原因很簡單,他作為一個工作狂,現在沒有工作,沒有事業,每天能管的人只有扶蘇一個,要是不找點事情做,就要瘋掉了——別的皇帝好歹有個伴兒,有些還能非常幸福的和死得早的愛妻重逢,他沒有。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妻子陪在身邊的皇帝。

雖然他並不愛那些女人,但是他需要,別的皇帝都有,我沒有,這是很丟人的。

他正在抽著煙,後世才發明的水煙袋,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兩個兒子。

扶蘇拎著狼牙棒,盯著胡亥在哪裏挖坑。

誰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胡亥要挖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然後不斷生長和恢覆的土地會把他頂出來。

“嬴兄~始皇帝!”朱棣笑瞇瞇的拎著孫子溜達過來:“我來向你學習來啦?”

嬴政一翻白眼:“你也要亡國啦?”

朱棣差點被噎住,這老東西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會說人話啊。

前些年他們兩遍幹過架,朱棣沒少拿徐皇後炫耀,瘋狂的攻擊他‘找不到一個使朕行天討無內顧之憂,濟朕艱難同勤開國的好女人’(李世民表示讚同),關系一直都不好。

嬴政淡然道:“想開點吧,這種事情看淡了就好了,甭管誰搶了你的江山,再過些年吶,搶他江山的人也要來了。”

朱棣笑呵呵的說:“那還早呢,朕只想知道,怎麽把人坑殺。在這件事上,嬴兄是行家裏手,哎呦這不是胡亥嗎,這孩子可真不錯,你看這坑挖的,又深又圓。”

尬誇。

嬴政:-_-||

扶蘇:-_-||

胡亥:-_-||

然後嬴政把胡亥一腳揣進坑裏,吩咐性格軟弱不會造反的大兒子:“填土。”

“等會!”朱棣把朱祁鎮也扔進去了:“現在填土吧,嬴兄,借你坑一用。”

嬴政冷冷道:“要用坑,不會自己去挖麽?你們後陵鎮的人埋在前陵鎮算什麽意思?”

朱祁鎮小聲問:“活埋疼麽?”被祖宗們暴打很痛,但是一個鬼能穿墻越地,被活埋應該不會太疼吧?

然後他就知道了。

扶蘇默默的填坑。

(文四:他的坑品真的很好,自己挖的坑都要埋,別人挖的坑,也跟著埋,有些作者啊,真的應該反省了)

接連幾鏟填了進來,幾乎將坑填滿了。

空氣一點一點的從肺裏呼出去,卻進不來,肺象針紮一般的疼痛,越來越疼,幾乎要炸開了。

做最後的、毫無意義的掙紮。

坑裏的胡亥和朱祁鎮背對背站在到脖頸深的坑中,胸口和肚子的起伏完全停止了,沈重的壓力頂著他的胸腹,讓他無法喘息。沒有埋頭,卻也能窒息而死,比上吊更殘酷。

上吊時,在渾身的重量都掛在脖子上時,脖子會瞬間脫臼,喉管立刻被拉斷,救下來也活不了。

……

日落西斜,日轉星移,日……

天黑下來,只見古槐沖天,濃陰撒地,後花園裏有那麽一陣子說不出的舒服,熱乎乎的還挺涼爽,盛夏的夜風吹著最舒服。

兩旁宮人手執宮燈,輕移蓮步。

夜間的燈火總是那麽好看,隔三兩步就有一個人提著燈籠,蔓延向遠方,就像一條光帶。

禦花園的沈香亭中,皇後穿著粉色薄紗上襦,白的閃閃發亮的膀子在月光下好像兩節銀藕,慢悠悠的把青瓷六菱宋代酒壺擱在蓮花溫酒碗裏。

桌上擺著幾樣下酒菜,清炒豆芽菜,肉末炒粉絲,翻沙芋頭,老醋花生,金銀伴(酥炸小黃魚和酥炸小銀魚的拼盤),還有一盤七彩大拉皮。

看起來只是家常菜,只不過這發豆芽用的豆子是貢品,送來的時候被精心挑了一遍,發了又粗又長的好豆芽,又掐去了頭尾,只留下中間那段清脆的豆芽肉,擱在高湯裏焯一下,去了豆腥味,再用芝麻油來炒。

新殺的豬,溫熱的裏脊肉細細的切做臊子,那粉絲也是招遠的貢品綠豆粉,吃的再多也不會上火。

翻沙芋頭不必多說,又香又甜又軟糯,老醋花生用的是最有靈魂的山西老陳醋,別的地方的醋都沒法比。

七彩大拉皮用芝麻醬一拌,紅的心裏美蘿蔔絲,橙的胡蘿蔔絲,黃嬌嬌的雞蛋絲,綠瑩瑩的黃瓜絲,青的蔥絲,黑的木耳絲,白的銀耳絲圍成一圈擺在旁邊,又好看又好吃。

皇帝在旁邊坐著,面前擺著一張大聖遺音,彈撥了一曲酒狂:“唉!這琴的弦子上緊了。”然後也脫了衣服,過來喝酒。

他穿著衣服是怕汗水弄臟了這把好琴,兩口子坐在一起喝酒,還穿什麽勁兒啊!

好像很風雅,好像很有趣味,實際上兩個人都在鬧心,只好喝酒解悶。

萬貞兒先問:“見深,怎麽心情不好?熱的難受麽?”

朱見深一邊喝酒,一邊盯著遠方樹林中的螢火蟲:“我自從登基以來,騰開手來,就叫他們修《貞觀政要》和《先帝實錄》,剛剛給我送來。”

萬貞兒皺眉道:“修得這麽慢?”

“慢還不是什麽事。”朱見深郁悶的很:“及能言時。宣宗皇帝抱置膝上問。他日為天子。能令天下太平乎。曰能。又問。有幹國之紀者。敢親總六師。往正其罪乎。曰敢。答應之際。音響洪亮。神采英毅。無所疑慮。宣宗皇帝大喜。親解所禦龍袍寶帶加於上體。置諸寶座。左右皆呼萬歲。”

萬貞兒點頭:“嗯嗯嗯。怎麽了?”

“其實爺爺問的很好,先帝回答的沒錯。”

萬貞兒小聲diss他:“先帝只是沒有真材實料,也沒有自知之明。”

朱見深倒是覺得老婆說的很對:“爺爺走的太早了……先帝無人教養,唉。宣帝當年是什麽樣的人?”

“嗯……非常和藹可親,脾氣特別好,對孫娘娘十分寵愛,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有多寵愛,想我對你一樣?”

萬貞兒夾了一筷子涼皮想了想:“嗯,那倒沒有,孫娘娘從不敢去前面乾清宮,而且宣帝每次出宮去見吳慧妃,孫娘娘都在宮裏生悶氣。後來先帝去了,她私下裏還嘀咕是吳慧妃禍害了皇上的身子,只是也沒什麽辦法,只好相安無事。”

“嗯。”朱見深竟有種‘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的感覺:“先帝剛登基的時候,脾氣和後來一樣不好麽?胡亂的誅鋤異己?任用奸佞?”

“那倒沒有,他也曾是招賢納諫的人,只是對王振深信不疑。”萬貞兒仔細想了半天:“他們當時說什麽‘天無二日,地無二王,日月所照,莫不賓服’,這話說的不對,想當年六國歸一國,三分歸一統,五代十國,那有什麽莫不賓服呢。”

朱見深摸摸下巴,實實在在的說:“新研究的火炮才能四夷賓服呢,一炮轟出去,哇,那真是地動山搖。”

“哇,帶我去看!”

“好啊好啊。”大黑胖子又說:“我不喜歡董仲舒這個人,但他的思想大有可取之處,天可授之,天可取之,多麽警示後人啊!可惜,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覆哀後人也。”

萬貞兒點點頭,東聊西扯說了一會閑話:“我也想寫一篇女德,你說行不行?”

“行啊,你要寫什麽內容?”

“現在有些女人纏足,有些女人只會逆來順受,我覺得這樣不好。我還聽說有個舉子,本來在京城中求官,接到一封家書,吐血而亡。”

朱見深嚇了一跳,夏季的夜晚就該講恐怖故事呀:“怎麽回事?”

“他母親看不上他的妻子,將她和她女兒百般淩虐,以致於他的妻子勞累至死,那女兒投井自盡。死老太婆還瞞著兒子呢,鄰居看不下去,寫了信告訴他。”萬貞兒有點憤怒:“他母親年少守寡,先帝還賜過貞節牌坊,要依我說啊,見深,你把她的貞潔牌坊收回來,訓斥她一番,這樣的蛇蠍毒婦,不如不貞潔的好。哪怕三綱五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要求君明臣賢,父慈子孝,怎麽婆媳之間就這麽難?”

萬貞兒不只是憤怒,還有政治上的考慮,自從武則天之後儒教對女人的壓制、約束越發嚴格,尤其是堅決反對女人練武。但她真的很喜歡練武,也希望兒子能娶一個會騎射的老婆,以免子孫後代一代比一代軟弱無能,女兒從小也要學。如果能扭轉輿論,給女人練武找一個好借口,那麽外界那些隱晦的評價‘萬皇後粗鄙’‘萬皇後不夠貞靜’,就可以閉嘴了。

朱見深想的卻是,萬姐姐在指桑罵槐的說著母後,他訕訕的:“呃……這個嘛……嗯……行吧……實在不該弄出人命。”

他們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娘的還有什麽可不滿意?真可憐吶,若是萬姐姐……那就沒事了。朕若不在宮裏,母後真欺負不了她。

☆、第 221 章

萬達扶著樹, 低頭嘔吐不止:“嘔……”

空氣中彌漫的腥甜,地上紅玫瑰一樣的顏色,那些或趴或伏的人, 林立的刀劍像是胡亂的玫瑰。

蔓延的紅, 鋪天蓋地的紅。

天上陰沈沈的顏色。

果樹散發著芬芳,混雜著樹下這個人嘔吐的酸臭味兒, 非常惡心。

路過的人:“呦,這是幾個月了呀?”

“快坐下歇會, 別累著了。”

“地上這些人, 那個是孩子他爹呀?”

“大妹砸~”

他們就這樣無良的、沒有同情心的、冷漠無情的嘲諷他像個女人一樣嬌弱,看到一點東西都覺得惡心。這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自家的老婆會殺豬, 這準是誰家的大小姐。搜刮屍體上的戰利品的人路過他身邊時, 都會心情很好的調侃一句。

啪啪!萬達的褲子掉了下來, 一只罪惡的大手拍在他的屁股上。

“哈哈哈這屁股這翹, 又白又翹!這手感!比我媳婦兒的屁股還肉乎。”某個人色瞇瞇的看了他一眼, 當兵時間長了,看見又白又胖長相周正的男人,可真叫人想入非非。

萬達飆淚跳腳, 又連忙蹲下來提褲子:“你們還是人嗎!我在這兒吐呢!你扒我褲子!”

“誰讓你脫了鎧甲!”“枕戈待旦懂不懂?”

萬達氣哼哼的拿過馬背上的鎧甲,又穿上了,穿上就壓得喘氣不舒服。

穿了鎧甲, 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看著明軍士卒們把敵軍扒個了溜光, 甭說是他們的金耳環銀耳環,弓箭和刀槍,就連手腕上戴的皮護腕、石頭串子、身上穿的皮甲,腳上穿的皮靴都拔幹凈了,好多人只恨這時候不是冬天,不能搶他們的皮草。

還有幾個老兵在吭哧吭哧的扒對方的馬皮和驢皮,一邊扒皮一邊誇這次搶來的這把刀比上次搶的刀好。

收拾了己方的屍體,一個個擱在馬背上,打算帶回去安葬,又把本國死去的軍馬費勁巴拉的拖拽到敵軍屍體上。

戰場打掃幹凈了,所有能搶的東西都搶走了。

敵我雙方打起仗來都是這樣,打仗要消耗大量物資,還會讓士兵失去賺錢的機會,只有搶劫能致富。

這只是一次小型的遭遇戰,他們只是例行公事的出來巡視邊防,沒想到遇到了敵軍的先遣部隊。

活著的,傷了的,殘了的,還有死了的都回去了,且不算什麽論功行賞,死了的人總有撫恤銀子,活著的人也有收獲。

每一次戰爭,就是一次生離死別。打群架都有可能死人,更何況是真刀真槍、□□火銃的對戰。

回到城中,萬喜萬通震驚的迎了出來:“三弟,你怎麽真碰上敵人了!”

萬達撲進大哥懷裏:“大哥!刀砍下來的時候太嚇人了!”

萬喜把他丟到二弟懷裏:“你是不是吐了?嘴裏什麽味兒!”

萬達懵的像個空曠的廣場:“大哥!我殺人啦!我還差點被人殺了!”

萬通揉他的腦袋,拉著他進府中:“倒茶來,讓三爺漱口!”“三兒啊,你是不是傻,到這兒來塊半年了,我和大哥都上了好幾次戰場,你這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沒殺過人算怎麽回事?為了慶祝這事兒,哥哥帶你去開開葷,好不好?”

萬達一直都是個戲謔的酒色之徒,聽了這話理應歡喜異常,現在卻樂不出來,小聲手:“我,我被人摸屁股了。”

“哦?揍他!”

“我要是揍得過,就動手了。”萬達非常郁悶,那個宋老六看著是個好東西,馬上步下的功夫也厲害,騎□□湛,我還覺得他能成為一員猛將呢,可我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

他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沒好意思說自己被扒了褲子的事兒,原本在老家和小夥伴們打打鬧鬧時,沒少被人扒掉褲子的惡作劇,或是在撒尿時忽然被人把褲子提起來,這都不是什麽事兒,可是今天很不一樣,有種特殊的感覺。至於是不是惡心,這他可分不清楚,畢竟當時在嗷嗷狂吐。

大哥二哥把他一頓嘲笑,又找了一個半掩門的漂亮寡婦推到他身邊,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

中秋將至,萬皇後又在款待命婦們,她頭上只帶了金絲狄髻,用兩根金鑲珍珠的短簪別住,耳下一雙白玉三連環的耳環,餘下的一點首飾都沒帶,身上穿的是素色的衣裳,淺藍色沒繡花的裙子,腰上還系著一條麻布的腰帶。懷裏抱著穿著白肚兜的二寶,命婦們一個個都打扮的精致漂亮,大明朝四處用兵並沒有影響她們認真打扮。

王尚書夫人差點問,二皇子怎麽戴白肚兜,又突然想起來,二皇子還沒出孝呢。

有人就問了:“娘娘,臣妾聽說您接見了貞英夫人,又賜她宅邸,留她住在京城中,看來是喜歡她的。那姑娘長得兇不兇呀。”

“臣妾的二兒子見過她一面,說是個膽小的丫頭,我說他看錯了。”

“她長得很乖,稍有些粗俗無禮,是個樸實的鄉野丫頭。”萬貞兒笑道:“我聽說那事兒之後,就覺得她頗有荀灌娘之風,你們也知道,我素喜拳腳,皇上去火器營巡視時,我也曾擺弄過火銃。這些丫頭們嬌滴滴的,沒有一個能陪我練武,宮中的太監練武的不多,我好容易找到一個意趣相投的女子,當然喜歡。”

二寶啃著手,一副中午沒吃飽飯的樣子:“哈哈哈哈”

命婦們對於她這個愛好不置可否,又不費錢,又不勞師動眾,可比蓮花鋪地、霓裳羽衣舞要好。既省錢,生的太子又聰慧健康,又不會勾的君王不早朝。雖然有點野蠻,也還行吧,這些古怪的寵妃都有古怪的愛好。

學識淵博的女人們開始說起歷史上的女性名將,聊天嘛,當然要投其所好:“荀灌娘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可惜不知道她後來如何。”

盧老夫人:“亂世人命如草芥,不過有能耐的人,總能支撐的長久一些。”

萬貞兒笑道:“興許能女扮男裝做個將軍,那也未可知。”

李(李賢)夫人道:“最可惜是那西漢的遲昭平,史書中一筆帶過,並未細談。王莽大興土木,擴築宮室,修建九廟,飾以金銀雕文,窮百工之巧,又征淑女,選皇後,窮奢極欲不已。遲昭平抗官稅、遲昭平蕩官衙、殺豪紳、掠貴族、分糧與貧窮百姓,扶危濟弱,殺富救貧,一時聲威大振。可惜,美人名將,更不得白頭。”她羞於承認,自己小時候看到這段文字時,蠻激動的。

陸夫人道:“真要說起來,還是唐朝的平陽公主更勝一籌,她令出必行,招募七萬人馬,用兵如神!公主於司竹舉兵以應義旗,親執金鼓,有克定之勳。周之文母,列於十亂;公主功參佐命,非常婦人之所匹也。何得無鼓吹!”

然後她們又說起唐肅宗李亨第三女和政公主,這位公主也很不錯。

最後又半遮半掩說道了:“宋末的楊妙真也使得一手好槍法。”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蒙古大汗窩闊臺拜楊妙真為山東、淮南行省。耶律楚材對楊妙真甚為推崇,稱其‘族出名家,世傳將種。無兒女之態,有大丈夫所為。吏民服心,朝廷註意,遂授東臺之仕,冀舒南顧之憂。’

萬貞兒笑呵呵的點頭,她聽說過這個被宋朝招降之後又被逼反最後投降了蒙古的女將,由於政治原因,她也不便對楊妙真過多評論,隨手拿過旁邊的小弓和沒有箭頭的箭套裝:“這是給太子新做的弓箭,給他拿著耍,男孩子尚武總好過沈迷於書畫和女色。”

命婦們心說這不相幹,那些尚武的君王們乃至於武夫,一個個都好色如命呢。尚武的君王容易自己作死……幸好你生了兩個兒子,要是能再生一個,就更保險了。

二寶就要伸手去抓,那弓身上紅紅黃黃的用彩漆繪制了老虎獅子的圖樣,特別招小孩子喜歡,就連朱見深看到之後也愛不釋手。

萬貞兒神秘的說:“我有種直覺。”

“娘娘覺得什麽?”

“我下一個孩子,可能是個小公主,這可好,兒女雙全就是個好字。”萬貞兒頓了頓,喝了口水,好像隨口詢問似得問起:“你們平日裏怎樣教養女兒?男孩子有皇上和老師們教導,女孩子要怎麽教?”

命婦們呱唧呱唧的說了半天,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從管家說到侍奉祖先,又說自己家的女孩兒們請了西席先生教授。還有公主身邊要有嬤嬤,還要選德才兼備的命婦給她上課。

“哎呦,這可真是個學問,比養兒子還難啊。”萬皇後頓了頓:“奇怪了,惠慶公主怎麽沒有這些學業?”

“這個嘛”“咳咳”“嗯……”“咳咳咳”

都不好意思直說,只有耿直的盧老夫人說:“周太後不懂。”

萬皇後滿意的捂嘴輕咳:“為尊者諱,這些事就不要再說了。如今惠慶公主跟在錢母後身邊,不用我操心。”

“是啊是啊。”又都誇了錢太後兩句。

萬皇後似無意的說:“聽說民間有人裹腳,是麽?”

“是有些人纏足。”“家可不這樣,外子迂腐的很,臣妾家裏的女眷別說是纏足了,就連剪頭發、紮耳朵眼都不讓。”“……”纏足的人也不好意思伸出腳來讓她看呀。

萬貞兒笑呵呵的說:“諸位家中的女孩子不纏足就好,將來的太子妃,或是二寶要娶的姑娘,非得像馬皇後和我一樣才好。”

這就叫扯虎皮做大旗,她自己因為是宮女沒機會纏足,就順手把馬皇後拉上,顯得自己特別好。

命婦們還是很淡定。本朝為了抑制外戚,規定了承恩公不能有實職,娶了公主的人也不能有實職,以免內外勾結,擾亂超綱。誰要是把孫女/女兒嫁給太子,就意味著這輩子都不能一展宏圖,那才叫可惜呢。

萬貞兒看她們這樣淡定,才想起來本朝有這個規定,想起自己親爹萬貴是‘帶俸都指揮使’,不加前面倆字兒,官職非常高,加上之後……就是只領俸祿不幹活。

只好又說了些閑話,聊一聊時新的衣裳花樣,南方運過來的好秋菊,金華的酒和火腿怎麽那麽般配,怎麽把素菜做出肉味,老年人不愛喝水怎麽辦。

家庭主婦們的話題很多,二寶經過不懈努力,終於從母親懷裏爬出去,抱著弓玩。這弓的力不大,弦上的也很松,只是個玩具。

道散了的的時候,萬皇後道:“我近日閱讀仁孝皇後所著的《內訓》,深有所感,正好有一批禦制新書,你們帶回家去慢慢看。”

眾人謝恩不疊,出西華門回家去了。

萬貞兒把二寶抓回來舉了舉:“二寶啊~你也要長大去上學了!”

二寶:“哈哈哈哈~”笑的口水掉下來,吧嗒一下掉在萬貞兒臉上。

自己的兒子總不能嫌惡心吶,她默默的擦擦臉,繼續舉,只是這次註意方向,不舉在正上方,而是斜上方。

太子放學回來,一見這場景就紅了眼,噠噠噠的跑過來:“娘!抱我!”討厭的弟弟,我去辛辛苦苦的讀書寫字,他在這裏憨吃酣睡。

萬貞兒:“哈哈哈哈~好啊。”把二寶放在椅子上,一俯身撈起大兒子,又舉了舉:“乖寶寶!今天累不累呀?”呼呼呼這小胖子真沈,幸好我每天練武!要不然吶,早就抱不動了。

朱佑楨羞答答的說:“不累,娘,抱抱嘛~”

萬貞兒又舉了兩下,拿他練練臂力,心中暗道:我也是力能扛鼎的人吶。

皇帝下了朝,準備回來吃點零食,磨嘰一會再去批奏折,就看到那麽大個兒的兒子還恬不知恥的要親娘抱著走路,簡直是過分!可惜啊,萬姐姐肯定抱不動我了……

他悄悄摸摸的潛過來,卻看到旁邊桌上有幾張墨跡淋漓的紙。

拿起來一看,是批駁裹小腳的題目、給女子練武找冠冕堂皇大借口,還有公主的教育方式。

……

鄭大妮和母親妹妹住在皇後賜予的宅邸中,發現京城中什麽都貴,米面糧油都貴,就連柴火也得買!簡直不可理喻!

鄭母急著把她許一個好人家,嫁出去,最好是個有錢有勢的人家。

她也知道自己女兒就是長得好看,可是粗手大腳,沒文化又連繡花都不會。她普濟庵裏燒香禱告:“讓俺女兒嫁個好人家吧,俺給觀音娘娘供白面大餅。要是嫁的特別好,就供酥油糖餅。”

旁邊的人無不側目:“噗。”

“這是哪裏來的土包子?”

“這是什麽口音呀。”

“誰知道了。”

鄭母聽不太懂她們的口音,只知道是在嘲笑自己,氣沖沖的瞪過去,見她們穿金戴銀,又不敢說什麽了。出了觀音殿往門口走,看到知客尼姑正和一個游方尼姑說話。

那游方尼姑生的面容清秀,膚白貌美,手指纖細如蔥白,身上背的褡褳繡著栩栩如生的荷花:“阿彌陀佛,求師姐行個方便。”

知客面露難色,似乎有些不願。

鄭母眼睛一亮,湊上去:“小師傅,你要來這裏掛單啊?”

這漂亮尼姑語氣柔和:“是的呀。小尼一路求學到此,想要在寶剎掛單。”

鄭母又拉著她的褡褳看:“這是你繡的花?”

“正是小尼的手藝。”

“哎呦,這手可真俊,你來俺家住把,教教俺兩個女兒針織女紅,俺們供養師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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