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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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的功夫到了夏末秋初。

皇帝正在上朝時, 後面的小火者偷偷在門縫裏說:“爺爺,這位爺爺, 我們萬娘娘要生了。”

太監不敢怠慢, 慌忙上前稟報。

皇帝正在禦門聽政中聽一群大臣在那裏吵架, 正是為了什麽時候封皇後, 還有該用什麽樣子的儀式。

封皇後的儀式有三種,一種是皇帝登基之後迎娶的皇後,儀式不用多說。另一種是皇帝登基之前作王爺時娶的王妃, 和直接迎娶有些不同。另一種是母以子貴, 生了孩子之後從妃位晉封成皇後的, 這又有些不同。

朱見深表示: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把最華麗的儀式給我的萬姐姐!

但是大臣們不幹啊!

大臣們正在喋喋不休的爭吵。

這雖然是貴妃,可還是太子之母呢!

皇帝悶悶不樂,手兒托腮,忽然聽見太監湊近:“啟稟皇上,娘娘發動了。”

朱見深像個被火燎了尾巴毛的胖兔子一樣跳了起來:“退朝!退朝退朝!”然後瘋了一樣的跑回去。

萬貞兒也沒怎麽喊,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生孩子這種事有了經驗, 就會好過一些。

她生的非常快,因為這一年沒怎麽吃肉(每天在太皇太後那兒蹭一頓,比過去在宮裏一天三頓吃肉要少不少),這個寶寶比大寶稍微瘦一些, 也很健康, 看起來很聰明。

二皇子順利降生了。昵稱是二寶, 官稱是二皇子, 大名還沒起。

朱見深緊張兮兮的跪在於太傅的靈位前,雙手合十,禱告道:“於太傅,太傅,給我仙丹仙丹,別讓萬姐姐傷了元氣。”

於謙於太傅此時此刻在幹什麽呢?

董夫人帶回家一摞瑣碎的公務,伏案閱讀了很長時間,終於茫然的擡起頭:“夫君,這些事情該怎麽辦?”

於謙湊過去一看,嗯,真是些上檔次的公文:《兩個人互相吐口水算是侮辱還是攻擊?》

《男子罵人‘CNM’犯法,那麽女子這樣罵人犯不犯法?》

《對於欠高利貸不還,惡意賴賬者,應該怎麽辦?》

《幼童玩火銃誤傷鄰家老婦,應該如何判?》

董夫人又解釋道:“公主命我等拿出一個方案來,她懶怠看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於謙卻很敏銳:“我等?多少人?”一個敏銳的人,不會因為宅在家裏吃軟飯,研究機械就變得麻木——是的,於太傅沒有收入,住在老婆的宅子裏,最近買東西花的是老婆的俸祿。

董夫人遲疑了一下:“我和周世吉,第五紫,馬伯琚,金瑟瑟五個人。”

於謙驚覺自己並不了解老婆身邊都是些什麽人:“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你給我說說看。”說著,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好。我們都是公主身邊的屬官,被征辟的時間前後不超過一個月,周世吉是咱們這兒京城城隍的夫人,好說好笑,做事特別痛快,嗯,忒痛快了。”

於謙就明白了,這是個武將脾氣的人,直爽坦蕩。

“第五紫是一個不愛說話的男子,來無影去無蹤,很是神秘呢,自稱姓第五,平日裏戴著紫色的面紗,從頭到腰都裹住了,很少與我們說話。聽說他禦風的速度特別快。”

“嗯。”

“馬伯琚原是龍子,龍與馬相交所生,出生既成精靈,性格很溫和,做事情慢吞吞的,非常踏實勤懇。”

“哦?公主身邊的人各有特色。”

“是的呀!金瑟瑟來了這麽久,我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若說是女子,身上卻看不出來(沒有胸),若說是男子,卻又穿著女人的紗裙子。我只知道它特別風騷,見了誰都去嬉笑,號稱……睡便人仙鬼三界,玩過四大部洲。”

於謙皺了皺眉頭:“你可知道他與誰相好?”

“這卻不曾知道,他行事機密,從不展露首尾。這四個人加上我董安貞,便是公主身邊的親近常隨。”

於謙仔細想了想:“我知道了。夫人吶,虧的你是知縣之女,連這點小事都判不清麽?”

“此話怎講,難道你判的清?”

於謙笑而不答,擡手捋了捋胡子,伸手到下巴時才發現自己的胡子為了方便,為了不在研究機械時誤事,都變沒了。連忙又變出幾縷美髯,輕輕的捋了捋:“你來到公主身邊,已是一年半,這一年半你都做了些什麽?”

董夫人脾氣很溫柔,仔細想了想:“替公主起草文書,為公主整理文書,當了幾次天使,奉命去傳旨。哦,在此期間,公主身邊的屬官來來往往的有十幾人,我跟你說過。”

於謙心說我不記得了,我沈迷於蒸汽機無法自拔:“所以嘛,一年差不多了。公主選出你們五個嚴守規矩,事事勤謹的人來,加以考核,將來要委以重任。”

“真的嗎!太好了!”

於謙調笑道:“想不到夫人這樣清雅之人,也愛升官發財。”

董夫人笑瞇瞇的跟他逗:“哎呀,妾身也沒辦法,家無賢妻,你要買的材料著實太貴了,我不盼著升官發財,拿什麽養你呢?”其實輿部給的金銀還沒動用呢,只是每個月的俸祿被花光,不算什麽。

於謙哈哈大笑,頗有些得意自滿,娘子的才德昭著是自己的榮耀,畢竟是一家人,誰出息了都是好事兒。他笑夠了,開始憑自己的所知,給她講這些事情。

前兩個還好說,到了高利貸的地方,他也不懂,只知道這東西能利滾利叫人傾家蕩產賣兒賣女,卻不知道什麽人那樣大膽,敢去借高利貸,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敢借出高利貸,逼得人傾家蕩產。便如實說了:“夫人,放貸借貸這些事,我亦不懂。久不聞民間疾苦噫……”

倆人便去體察民間疾苦。

“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你若擔心便自去,我在這裏盯著。”

董夫人摸了摸胸口衣襟裏塞著的隱身符,小心翼翼的拉著丈夫的袖子,蹲在放高利貸的隱蔽的小鋪面的房頂上,低頭往下看。“真的不會有妖王或神仙來這裏麽?”

“有了又能如何?”於謙淡定的說:“你身上有公主府和輿部的牌子,該你橫行霸道。”

“嗯……我可做不出來那種事。。”

“沒做過,你還沒見過錦衣衛如何行事麽?別怕,膽敢攻擊輿部小吏的人,直接斬殺也不犯罪。”

董夫人有點怕怕:“誰知道那句小吏指的是誰呀。”

“肯定不是自謙,放心吧。”

“哎呀,我怎麽能放心呢,你雖然在朝為官,可你不知道這裏的情況呀。”

於謙淡定的說:“我在這裏生活了一年。況且魚龍混雜,貧富天壤之別的地方,大多沒什麽區別。哪裏的凡人都是凡人。”

董夫人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

盯了一會,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有一個老婦人借錢給兒子辦喪事,恰逢兒子的東主賞了十兩銀子,把之前借的錢都還上了。

一個漂亮的姑娘借錢,說要買首飾,後天發工錢,可是那副耳環只有一件。

“借高利貸買首飾?”

“這太……太糊塗了呀!”

一個賭棍笑嘻嘻的捧著一大把銀子走進來:“贏了贏了贏了!還你們!”他一共欠了四十六兩白銀,一下子都還清了,還剩不少。

另外有一個光著膀子的男子愁眉苦臉的走進來:“借俺些銀子,俺能翻盤,這一把就能翻了!”

董夫人看了半天:“賭場可不好,未見他們報到公主駕前去。”

於謙笑道:“夫人回去寫奏折?”

董安貞想了想,點頭道:“理應如此。我聽說賭場是敗家的地府,現在看來果然不假。他們賭的也太大了,太不自愛了。”她生前也在家裏和兒媳婦、女兒打牌玩,也弄些東西做彩頭,不外乎是花生板栗,當季的水果,賭的時候權作一樂,若是自己贏了,就把東西散給小輩們吃,若是孩子們贏了,也獻給她來。闔家其樂融融,其實嘛,誰贏了二斤花生、十幾個橘子能都吃了?沒想到外面賭的這麽大。

回到府中,董夫人又緊張又興奮的起草人生(鬼生)中第一封奏本,不需要丈夫幫忙。於謙寫了那麽多奏本,她看了那麽多年,到了這裏又看了許多奏本,早就把格式看會了。

於謙忽然心有所感,好像被皇帝召喚,掐指一算:“哎呀,十個月了!”

慌忙飄回去給萬貴妃送仙丹。

萬貞兒已經離開產房,回到自己的寢殿中,正抱著自己的二兒子玩,小小白白的寶寶很可愛呀。

朱見深坐在旁邊的鼓凳上,而太子就趴在床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好小哦。”

朱見深:“好白啊,我念了半年的美白咒,我也沒白,你也沒白,是不是都白到這孩子身上去了?”

萬貞兒嘀咕道:“我挺白的。”

我雖然高大,雖然兇,雖然很壯,可是我白呀!

正在這時,旁邊飄來一陣微風,朱佑楨擡起頭來:“啊?”

皇帝也被這陣風吹明白了,瞧了瞧左右侍女嬤嬤:“你們都下去。”

眾人不明所以的遵命。

於謙穿了一件款式類似於唐代胡服的圓領袍,窄袖,衣裳也不算寬大,雖然少了幾絲斯文,卻很精神,他一拱手:“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太傅您來啦!”朱見深激動的抓著兒子:“快看快看,這位就是爹常常跟你說起的於太傅!”

朱佑楨:“於太傅,我見過你!”

萬貞兒吭哧吭哧的撐起來一點,擡手把床帳的簾子放下來一半。知道於太傅在意這個。

於謙笑呵呵的看著太子:“殿下長得真快。”

朱見深用口型說:“仙丹,給萬姐姐,別讓太子知道。”

於謙深以為然,掏出玉瓶:“娘娘,這是您的藥。”

太子特別好奇:“太傅,這是什麽藥呀?”

萬貞兒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麽說,還是幫腔道:“治女人生完孩子腰疼的藥,可靈了。”

朱佑楨哭唧唧的說:“娘會腰疼麽?”

“吃了這個藥就不疼。”

遞過來兩顆仙丹,她吃了一顆。

朱見深擔憂的看著小玉瓶:“太傅,這瓶中還有多少藥?”萬姐姐要是再生幾個,還夠用麽?

於謙早已窺得瓶子中有十幾枚:“陛下盡管放心,還有數枚。”文仙姑能掐會算,或許她知道萬貴妃生育之數。

(文四姐:啥?給人糖能只給兩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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