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關燈
當手裏煙快要燃到盡頭的時候,赫連不耐煩地將煙蒂丟在地上,用腳尖反覆□□了好幾下。屋子裏熱鬧的歡笑聲,讓他覺得心浮氣躁。這幾天以來,幾乎見到的每個親戚都會問他,現在在哪工作呀?待遇如何呀?有沒有女朋友呀?誒?你這麽優秀還沒女朋友,要不我給你介紹?我聽說之類的巴拉巴拉得沒完沒了。偏偏他父母早就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事情,不打圓場就算了,還非要拉著他談論那些還未見面的相親對象。

赫連覺得,自己就跟個勞改犯似的,罪名還他媽是因為“單身”,浪費了這麽好的自身條件。赫連不好當著那麽多親戚面前擺臉色,只能找個借口說他前段時間才剛出車禍,現在沒這個心思談戀愛。他這不提還好,一題那些親戚就跟炸開了鍋一樣,責備他怎麽開車這麽不小心,有的甚至還以為他是酒後駕車,於是開始跟他普及酒後駕車的危險,末了又說他參加同學會多喝了點也無可奈何。赫連在一旁聽著哭笑不得,但他也不解釋,反正他媽比他還著急,一直在旁邊澄清誤會。到最後話題的走向又拐到了“結婚”這條道上,大意就是說人有旦夕禍福,這次他命大活下來,就應該趁早結婚生個兒子,這樣人生才算完整沒有遺憾。赫連聽後只是在心裏冷笑,按這些人的理解,那些得了絕癥的人都要去找個伴,生個小孩,然後自己再撒手人寰?什麽狗屁邏輯。

後來實在是受不了這麽多張嘴荼毒他的耳朵,赫連說了句要上廁所就出去了。出來後見親戚們又在談論別的話題,他也不去自討苦吃了,一個人走到屋外,點了根煙,看著不遠處夜空裏的漫天星火。

想到在國外幾年的日子,赫連不由得覺得肩膀上有無形的重擔壓著,讓他感到煩躁。

先開始,他的確特別憎恨父親就這麽把他丟在國外不管不顧。但是他本來就要強,頹廢了一段時間後,自己也看到身邊許多和他同齡卻努力奮鬥的人,於是也慢慢醒悟過來。心裏想著也許正是因為現在的自己還太弱小,林近添才會拒絕他。因此他下定決心,要變強。

可是,他太天真了。天真地以為,只要他想要就一定可以得到。結果他還在癡戀著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投入了另一個人的懷抱。還在他車禍住院後迅速結婚。這麽巴不得地斷了他的戀想,好像他赫連是個糾纏不休的癡情種似的。

赫連似笑非笑地冷笑了一聲,這才註意到,手裏的煙已經快燙到手指了。

好像也在嘲笑著,這麽多年,他就像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

赫連丟下煙蒂,踩上一腳往外面走去。夜裏的風格外冰冷,灌進他的大衣裏,鼓起衣擺。赫連頭也不回地打開大門,消失在院子裏。

赫連一路開到平日裏偶爾光顧的gay吧門口,連紅燈都沒遇上一個。下車前,他脫掉大衣,只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走了進去。門口走廊外,已經吻到不可開交的同性“伴侶”。被按在墻上的男人忽然瞥見眼前走過一位面無表情的帥哥時,笑著沖他眨了眨眼,可惜帥哥目不斜視地忽視了他,往裏走去。男人在心裏可惜了一陣,攬上面前人的脖頸又吻了上去。

屋裏屋外完全是兩個世界,震耳欲聾的音樂,色彩斑斕的吊燈,隱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欲望。

赫連叫了一瓶紅酒,期間掃視了周圍一圈,沒有合心意的獵物,於是他幹脆找到個角落喝酒。

一瓶酒和到一半,一個聲線尖細的男人忽然坐到他身旁,笑道:“怎麽一個人喝悶酒?”

赫連轉過頭,看見對方眼睛上黑色的眼線後又收回視線,默不作聲。

對方並沒有因為赫連冰冷的態度而打退堂鼓,反而拿起酒杯,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邊緣,裝著暗紅色液體的玻璃杯輕輕搖晃起來。

“不介意拼張桌麽?”男人側看著赫連,眼角的眼線上挑,在昏暗的燈光下有種閱人無數的挑逗風情,因而瘦削的瓜子臉給人一種雌雄莫辯的陰柔之感。

赫連忽然皺起眉,低聲冷語道:“介意。”

晃動的玻璃杯停了下來,男人有一剎那的尷尬,但很快就笑起來說:“這麽冷淡?”

赫連也不是沒遇到這種表明了意思,還想套近乎的男人,他對這種人通常沒什麽耐心。因而忽然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對方說:“我對你沒興趣。”

他的表情冷,說話的語氣就更冷了,仿佛讓人掉進了寒冬臘月裏的冰窟窿,寒氣侵入心脾,從裏到外凍個透心涼。

男人明顯也感覺到了,笑容僵在臉上。但是他也沒生氣,只不過又笑了笑,離開了座位,背過身去的時候丟了一記白眼,說是不生氣也不可能,被人這樣直白地拒絕,更何況他鮮少嘗到敗仗。

赫連依舊喝著自己的紅酒,經過剛才的插曲,暗地裏那些對他有意思的人都沒了動作,因此他得以清凈地獨自享受。

待他一瓶紅酒要喝完了,忽然瞥見自己身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少年,說是少年真不為過,因為那個人看上去就像剛從課堂上走下來的高中生,面容青澀,個頭也不高。

對方見赫連看到他,緊張地攥緊衣角,然後像是經歷過了強烈的思想鬥爭似的,走到赫連身邊,在桌上放了一瓶剛開封的紅酒,和赫連喝的酒的牌子完全一樣。

“這瓶酒請你,我只想坐在這。”少年說,聲音也是如同還未成熟的果子,柔柔的帶點女氣,像是還沒變聲。

赫連皺眉,心道什麽時候未成年人也可以出入這裏了?

見赫連不拒絕,少年就大膽起來,他問:“你不喜歡剛才那個人麽?”

赫連還是搭話。

“我也不喜歡。”少年並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說道,“剛才在廁所裏,我還以為是女人,嚇了一跳。”

赫連扯著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少年受到鼓舞,繼續說道:“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你經常來麽?”

赫連轉頭,看見對方清秀的臉龐上是一對濕漉漉的雙眼,黑白分明,清澈幹凈。很難想象這麽未經世事的小男孩,會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若不是膽子太大,就是太天真無知。

“偶爾。”赫連說道。

少年聽著就高興得笑了,“我一看見你,就覺得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赫連挑眉,表示興趣。

“你一個人在這喝酒,完全不理旁人。”少年靠近說。

赫連看到對方撲閃的睫毛,纖長濃密,如同蝶翼。的確很漂亮的男孩,赫連想,可惜他依舊沒有性趣,若是陪著說會話倒可以打發下時間。至少他不用面對那些三姑六婆。

“你成年了?”赫連問。

少年立刻粲然一笑道:“今天我十八歲生日。”

赫連就著喝酒的姿勢,唇邊浮起一抹笑。

“你長得很好看,”少年紅著臉說道,“你一進來我就註意到你了。你、你覺得……我怎麽樣?”男孩說道後面幾個字時,聲音小如蚊蠅。連帶著低著頭,耳根通紅。

“挺漂亮。”赫連也不遮掩。

少年聽後猛地擡起頭來,按不住臉上的欣喜。

“可是我不會對你出手。”赫連繼續道,少年眨眨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今天只喝酒。”赫連說,掏出了幾張紅票子放在桌上,“不過你這瓶酒我買了。”

少年的臉更紅了,不過是氣紅的,他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侮辱,嘴唇顫抖道:“我不要錢。”

赫連拿起酒瓶和杯子站起來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早點坐車回家吧。”

赫連換了一個更加偏僻的位置,坐下時他還朝那看了一眼,只見少年低著頭,將錢緊緊攥在手心裏。赫連不甚在意,繼續喝酒。直到他覺得自己大概有點微醺了,那個少年軟軟糯糯的聲音忽然尖利起來,赫連皺眉,瞥見幾個男人將剛才那個少年圍困在中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