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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百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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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百鬼(五)

撕破結界之後, 陳王神簡單粗暴地撞碎玻璃和一部分墻壁,闖入屋內。

它渾身覆蓋著短且微卷的被毛,軀體輪廓仿佛是只能直立行走的鬥犬, 但拖著一條長長的、如蜥蜴一樣的尾巴。

盡管曹宅比一般平房更高更開闊, 可還是被它直接頂穿了屋頂。

“劈裏啪啦”。瞬間,深色屋瓦砸得滿地都是。

曹卓一邊抱頭鼠竄,一邊罵道:“這下那些老祖宗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怕是改天要組隊入夢罵我!!”

秦悅:“……”他對曹卓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插科打諢的心態表示十二分佩服,但現在他們的目標僅僅是在“活著”而已。

他曲指敲敲額頭, 無奈且虛弱地喚道:“曹叔……”

曹卓當即會意,捂住嘴巴,“對不起。但我是覺得吧, 要是不及時吐槽出來, 萬一以後就沒機會了呢。”

秦悅捏緊拳頭, “那我替他們謝謝您了啊!”

話音剛落, 一陣勁風貼著鼻尖刮過。

他下意識推了曹卓一把, 自己同時向後倒躲過一記攻擊。站穩時, 冷汗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打濕了後背的衣服。

“你們在搞什麽啊?想送人頭就死遠一點, 不要臟了爺的眼睛!!”橘貓的尾巴整個兒炸開,瞪大了眼睛吼道。

吼完過後, 他突然僵住了。他極緩慢地低下頭,似乎在丈量腦袋與地面的距離。爾後再以更緩慢地速度擡起一只爪子, 反覆翻看長在上面的粉色肉墊, “奇怪。怎麽會這樣?我的真身呢?我那麽大, 那麽帥氣的真身呢!”

由於過分驚訝, 他的瞳孔圓圓的, 胡須高高翹起, 模樣顯得既可愛又滑稽。但他眼睛裏閃現出的嚴肅慌張讓秦悅心中的不安更濃烈了。

他心頭一跳,清清嗓子說道:“我以為,你是故意化身成這樣方便行動的。”

從蛇化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換作誰都會認為是有意為之的安排。

“哈!你說,我幹嘛在這節骨眼上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誰告訴你大等於笨拙的!”橘貓冷笑道,頓時炸毛成“胖大海”。

他飛身一躍,落在屋內一座雕塑的頭部,閉上眼睛再睜開,如此反覆。

直到雕塑被陳王神摧毀,他不得不再次回到地面,“不對勁!我的妖力呢?我的妖力去哪裏了?”

他擡起臉,不可思議地喃喃道:“這他娘的真是邪門了!妖丹明明就在我的腹中,妖力卻無法使用。”

話是說給秦悅聽的,但此時的青年無暇回應。

十多個回合下來,他的額頭早已布滿汗水,手心滑膩膩的,險些握不穩劍。

陳王神的殺傷力主要源於指甲。每一根都有成年男人小臂那麽長,比野獸的獠牙更加銳利,尖端處還泛著異樣的青藍色光澤。

這說明上面極可能蘊含有毒素,因而應對起來需要格外小心。

偏偏它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耳朵和鼻子似乎相當好使,每回都能抓準他們所處的位置,攻擊的動作也十分敏捷。

秦悅護著曹卓不斷移動攻擊,再後撤,漸漸開始體力不支。

當他砍在陳王神的腿上,並且格檔住了來自它的不知道多少次回擊後,整個人無法自控地滑出兩三米遠。他單膝跪在地上,努力屏住呼吸。

已經試過各個部位與力道。這玩意兒的皮肉太厚,單純的砍和切只能留下一些不致命的傷口,有的甚至都沒見血。

他不敢松懈,很快條件反射地舉起劍,準備迎接下一輪攻擊。

陳王神忽然定住了。它舉著爪子,側著臉,呆呆站在原地,表情空洞且麻木。

這是在幹什麽?尋找他們所處的方位嗎?秦悅小心觀察著。

他環顧半塌的曹宅,心裏清楚這樣下去不行!他和這妖鬼的體格相差太大,肉搏簡直是螳臂擋車。

肉搏……

肉搏?

他一下楞住了。擡起手,用衣袖揩掉滑落下來的幾滴汗珠。

“等等。”就像剛才相柳大聲嚷嚷的,很不對!

他摩挲著劍柄上的暗紋,低聲喚道:“迦葉?”

劍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手裏,乖巧溫馴,鋒芒盡斂,就像上一回在玩偶之家裏的遭遇。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沈,一陣頭暈目眩。

見他許久都在保持著同一姿勢,曹卓心急火燎地湊上前,“小悅,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秦悅搖搖頭。他的視線逐漸從對方焦急的表情挪到他懷裏抱的東西上面——

紅色玉簫斜斜地倚靠在曹卓肩膀上,隨著他的動作穗子左右搖擺,畫出一道道雜亂的弧度。而關在玻璃罩裏的金線正瘋狂扭動得幾乎生出無數的虛影。

是啊,朱冥擅長結界,如果能自由行動,又怎麽會眼睜睜看著他一直跟陳王神硬碰硬呢?

“朱冥。”秦悅伸出一根手指,碰觸玉簫。同迦葉劍如出一轍,指尖之下,靈力的脈動是如此虛弱,仿佛被完全封印住了一樣。但如果再往更深處探,又似暗潮洶湧,另有一番惡鬥。

看著看著,他突然用力拍打額頭,笑自己過分遲鈍。

曹卓小心翼翼盯著他看:“小悅,小悅,你還好吧?我什麽忙都幫不上,只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強勢擠開,“讓讓,別擋路!”

相柳蹲在地上,貓爪快速搭在劍上,“嗯,廢了,下一個。”

又搭在簫上,“也廢了。”

他不斷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一點都不在乎陳王神會不會借此準確定位,“你打算怎麽辦?繼續同它這麽耗著?”

雖然聽起來是問句,但他的表情仿佛在說,你要是敢回答“是”或者一問三不知,老子現在就直接撕了你!

怎麽辦?他能怎麽辦?秦悅笑了起來。

他從不認為自己能夠成為童話故事裏那些披棘斬棘,沖破困難,從此過上幸福生活的主角。因為他是肖家人!

什麽安穩、平和,沒負擔……都是短暫奢侈的美夢。眼前這樣的慘淡、醜陋與血腥好像才是他的宿命。

他握著迦葉劍,緩緩站起來,“當然只有速戰速決一個選項了,總不能死在這裏吧。”保存靈力這件事,看來是行不通了。

說話間,他的身體周圍漸漸形成無數細小的氣旋。

氣旋卷起的細塵迷了橘貓的眼睛。他動動胡須,咬著曹卓的褲腿,示意他一同後退。

當站到不會被秦悅註意的位置後,他面上的憂慮之色才顯露無遺,“禁制嗎……果真就像他們說的,的確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並不是一模一樣。畢竟在這世上既沒有肖元也沒有肖簡了啊。為什麽?”

他望著主動朝妖鬼靠近的青年背影,喃喃自語道:“希望別再有其他麻煩了。不然——”

“不然什麽?”曹卓拍著胸口,一臉驚恐。

“閉嘴!不要影響我觀戰!”

“可……明明是你一直在旁邊嘟嘟囔囔的。怎麽到頭來反而怪到我身上了?!”沒料到會被倒打一耙,曹卓不敢置信地張大眼睛。

“我說閉……嘴!”

“你——不能這麽欺負人吧!”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你們看!悅悅把那個家夥打倒耶!他真的好厲害啊!”女孩魂魄興奮地說道。

相柳不再搭理曹卓,斜眼哼道:“這有什麽?!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罷了。這種招數,要是在以前的浮丘門生使出來都嫌丟人!”

女孩氣鼓鼓道:“不準你這麽說悅悅!你要是那麽能,就自己去打好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眼看秦悅就要收拾了那陳王神,相柳暗自松了口氣。神情雖然裝模作樣緊繃著,身體卻已經蜷成軟軟一團,撇嘴說道:“哈——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呢?有本事之前就不要躲在我後面哭唧唧嚷嚷啊。”

魂魄:“……”

相柳乘勝追擊,“怎麽?沒話說了吧?你這點道行,也好意思跟老子打嘴上官司。我……你……”

他驟然楞住了。下一秒,被毛倒豎,呲牙咧嘴道:“線?”

“嗯?什麽線?”曹卓跟著擡頭,也被嚇了一跳,“小悅!”

時間退回到兩分鐘前,秦悅已經用誅邪陣卸下陳王神的一只胳膊。

青色的血從它的傷口斷面疾速湧出來,但它沒有流露出半點痛苦之色。

相反,它開始仰頭大笑,邊笑邊搖頭晃腦,聲音大得連曹家大宅都像在晃動。

【你真以為我和那些小嘍啰一樣,在乎的是你這身皮肉與靈力?】

陳王神的嗓音如有實質,像條滑膩陰險的小蛇爬上秦悅的後脖頸,使得他沒來由的一陣惡寒。

它望著他,沒有瞳仁的眼睛盛滿了幸災樂禍。

秦悅騎到了它的脖子上,凝聲回答:“我對你的想法沒興趣。”

聽到這句話,陳王神又開始大笑。它笑得歇斯底裏,並且用尚存的那只爪子使勁擊打著地面。

屋瓦的碎片不住彈跳,直至笑聲平覆。

與此同時,秦悅聽到了曹卓和相柳的喊叫聲。

他擡起頭,被眼前奇妙的情形迷惑住了。

女孩魂魄的身軀分裂、分解,最終形成一張巨大蜘網,鋪天蓋地向他伸出觸手。

下一秒,他被數不清的纖細絲線纏繞,懸掛在半空。一部分絲線擰成一股,順著他的腳踝慢悠悠往上爬。

【嘻嘻嘻。】

他開始輕微的耳鳴。

【肖家人吶肖家人,總是自以為是的正義和愚蠢的心軟。】

一道完全不同於陳王神的聲音出現在他的意識當中。以眉心為起點,一股熱浪吞噬灼燒著他。

“你……”他忍痛皺眉。

【一切如我所料,如我所想,如我所願!嘻嘻嘻,讓我們繼續上回沒有完成的事情吧。】

聲音用溫柔輕快的語調說道。

沒有完成的事情?

我懷疑,今天的事,甚至之前的許多事,都是一個局。

不自覺的,秦悅腦海裏浮現出不久前對自己對迦葉劍說過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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