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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遺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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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遺忘(五)

忙碌了將近一個白天, 下午有工作需要出門。

青年舒舒服服洗完澡,簡單吹了頭發,裹著件白色浴袍, 帶著股濕潤的潮氣從尚且彌漫水蒸氣的浴室慢慢走出來。

他的雙頰微微發紅, 眼尾帶著絲未褪的倦意,懶洋洋吊在眼梢。

因為浴室裏有些悶,出來時他喘了口氣,邊走邊用手指撥開領口散熱。

沒走出兩步, 他忽然眼前一黑。一條浴巾從天而降,蓋住他的臉、脖子和肩膀。更別提有人還用兩根手指用力掐住他的領口,險些讓他當場窒息。

秦悅:“……”不必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誰。這人又抽什麽風呢?

他無奈又好笑地捏起領口的兩截手指, 稍稍使勁把它們解開, “關雲橫, 你松手。我沒法呼吸了。”

一開口, 聲音破碎沙啞, 明顯是感冒還沒完全走。聽到過後, 男人的臉頓時黑了一個度。可惜秦悅看不見, 也沒造成任何威懾力。

“為什麽不穿好衣服再出來?!自己都感冒了, 難道心裏沒有數?!就這德行還參加什麽綜藝!”口氣又兇又惡,活像攔路打劫的匪類, 手裏的動作卻變得輕柔和緩。

“沒辦法,是臨時救場的工作呀, 只是一期的飛行嘉賓而已。”秦悅不禁翹起嘴角。

他扯下浴巾, 瞄了眼中央空調控制板上定格的數字, 室內現在正維持著最適宜的二十六度。

“放心吧, 外面不冷。”

話音剛落, 有人涼涼地插嘴道:“倒不全是冷的問題, 對吧?”

橘貓撇撇嘴,意有所指地朝半空望了一眼。關雲橫轉身擋在青年前面。可惜因為高度差,無法完全擋住。

他惱怒地擰緊眉毛,與相柳看向同一處,“嘖。”

不遠處,女孩盤腿飄浮在距離地面不足一米的半空中。她一手托著腮,一手在鼻子下面擦了又擦,甚至根本忘記眨眼。

過了一會兒,她吸溜著不存在的口水,喃喃說道:“幸虧我已經死了。不然這一天天的,這麽刺激,我還有活路嗎?!”

秦悅:“……”幸虧是個魂魄,還是個女孩子,不然這一天天的,指不定一天照三頓揍!!

關雲橫一張臉已經黑如鍋底。他一路默默無聞地跟在秦悅身後,比游魂野鬼更陰沈幽怨。

秦悅換好衣服,冷不防與他對視,噗嗤一聲,“行了。關大老板,你再這樣,家裏都快下雨了。”

“那家夥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消失?”家裏進了陌生“人”,關雲橫仿佛被侵襲領地的野獸般焦躁不安。更何況……

錯眼望去,大概因為想看秦悅,那個厚臉皮、沒分寸的姑娘又慢悠悠跟過來,活像條永遠甩不掉的尾巴。她貼著門框,小心翼翼露出兩只滴溜溜轉動的眼睛。

關雲橫眼角一跳,惡狠狠地瞪過去:離我們遠一點!

他自以為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可惜威脅電波對方半點沒接收,註意力全落在秦悅身上。

女孩看向青年的眼睛亮亮的,就像孩子看到這世上最後一顆糖。喜悅、興奮,期待。除此之外,並無一絲雜質。

關雲橫:“……”突然之間洩了氣。

算了。他心想,不過就是看幾眼而已,又不會掉塊肉,歸根結底秦悅還是他一個人的。

秦悅哪裏會想到,關雲橫會在旁邊默不作聲費勁琢磨這些東西,還當他又看女孩不順眼了。一邊撫平衣擺的褶皺,一邊說道:“她的地魂有損,我想確定一下是先天還是後天的原因,免得帶來什麽無法挽回的後果。至於她什麽時候能走,取決於資料什麽時候能查到。”

回想三天前一問三不知的情形,秦悅至今都覺得腦仁疼——

名字?不記得。

年齡生日?不記得。

父母親人?不記得。

家庭住址、工作單位或是學校一類的就更別提了。

這樣一來,鬼司南是用不了的。

他當時略崩潰地問女孩,“那關於過去,你記得什麽?”

女孩歪歪頭,笑嘻嘻地回答:“我記得你啊。秦悅。我最喜歡的歌手。我記得你的每一首歌的歌詞。”

“……”都不知道該說是榮幸還是離譜!這難道僅僅是地魂缺失的原因嗎?!

他當時就懷疑,這姑娘的地魂缺失會否是先天原因導致的。比如上一回入輪回門時出了岔子?

一恍神,秦悅把自己從回憶裏拉出來,對關雲橫說道:“我設的銅錢結界攔不住這類沒有惡意的魂魄,所以只有再等等了。”

這話既是說給關雲橫的,也是說給他自己的。

像帝都這種規模的城市,每天去世的人多如牛毛。哪怕扣除性別、年齡段等因素再把死亡時間縮短到去年十一月到今年春分,光是篩查恐怕也需要大量時間。否則不至於幾天了,那邊都沒有一點反饋。

關雲橫:“我當然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好似想起什麽,臉上閃過一絲難堪,“我只是在想……最近的事情,查來查去沒有一樁

有清晰的結果,誰知道這件會不會順利?”

竟然是在意這個?

秦悅忍不住笑起來,摸摸他的頭發順毛,仿佛安撫一只喪氣的奶狗,“好了,別烏鴉嘴。這種事幹我們這行早習慣了。解決不了是常態,解決得了是本事也是幸運。”

他一笑,整個人的氣質一下變得清澈活潑了,就像個剛離開校園不久的大學生。關雲橫盯著這張臉忽然覺得有些口渴。

他湊近一步,扣住青年的肩膀。與去年初遇時相比,秦悅稍稍胖了些,但肩膀的部位還是薄薄一片。仿佛被人拿住,稍稍用力就會碎掉一樣。

他暗暗放松了一點力道,但並不放手。

“幹,幹嘛?”青年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後跳了一小步,然後瞬間察覺到他的真實意圖。

青年擡起頭望著他,目不轉睛。不出十秒耳尖就開始發紅發熱。伴隨著呼吸頻率,帶著水汽的劉海在他光潔額頭處上下起伏刮擦,每一下都像蹭在關雲橫心尖上,撓得他心癢無比。

“秦悅。”男人俯下身,手掌劃過他臉頰的輪廓。一遍又一遍,仿佛他的骨骼下有東西讓他著迷。

“嗯?”秦悅覺得自己正受到某種蠱惑。他似乎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但他只是順從地站在那兒,感受那帶有薄繭的手掌撫上他的臉。

每當他認為呼吸與心跳不會變得更快時,它們就會背棄主人的意志,攀上新高。

他感到暈眩、缺氧,手足無措還有……愉悅。他試著對男人微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仿佛打開了奇怪的開關。男人戰栗了一下,俯在他的肩膀上,嘀咕道:“你知道這是犯規的。你還有工作,所以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話雖如此,他依然用力地箍住他的身體,力氣大得幾乎將他碾碎。灼燙的氣息輕車熟路地侵襲而來。他掠奪他的呼吸,他的空氣,然而還不滿足。

不夠。還不夠。還想要更多以及全部。秦悅被男人的體溫燙到了,只能輕輕勾著他的脖子,蜷縮了腳趾頭。

“咳咳。”

兩枚腦袋沒受影響,處於負接觸狀態。

“咳咳咳。”新進“寄住戶”巴在門框附近,滿臉的生無可戀。

“信我,我可不想當棒打鴛鴦的惡棍!可是……門鈴已經按了大概有五分鐘,餐桌上的手機也已經響了五遍了。”魂魄小心翼翼陳述事實,感覺對面男人的目光如有實質地切過她的脖子。

唔,幸虧她已經死了,不然今天她得再死一遍!

關雲橫用拇指擦拭青年眼尾洇出的一絲水光,目光暗了暗,把青年的臉壓進胸膛裏。

門鈴聲與手機鈴聲此起彼伏,他卻因為舍不得讓夾在兩人間那團溫暖的空氣溜走,置若罔聞地維持著相擁的姿勢。

“咳咳,門外的人已經急得快要報警了。”女孩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副電視劇裏太監催促皇帝上朝的畫面,詭異又貼切。

“我去開門。”關雲橫緩緩松開青年,發現後者腿軟得站不穩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秦悅瞪了他一眼,賭氣似地攔住他,“我自己去!”

門開時,鄒海正站在門口急得腦門冒汗,和白瑟瑟通著電話。

“白姐,你確定秦哥的確……”聽到門響,看見秦悅好端端站在面前,鄒海的後半段話直接消音了。

另一頭,白瑟瑟還捏著電話:“餵餵?”

“呃,白姐,我接到秦哥了,稍後再和你解釋。”他不等白瑟瑟反應,就掛了電話,“老天,秦哥,你在家呢。”

再探頭看了眼屋內,關雲橫像人形背板樣站在客廳裏。

他招呼道:“關總也在家呢?”

關雲橫點點頭,坐在沙發上開始翻看文件。

刷刷刷的紙頁聲中,正直的小助理根本沒多想,只是奇怪秦悅的臉紅得有些不自然,“秦哥,我聽橘子說簽售會那天你就開始不舒服了。該不會發燒了吧?”

“我沒事。剛洗了澡有點熱。”他是沒發燒,只是剛有人發騷了而已。

“哦。你嗓子有點沙,沒關系吧?”

“沒事。今天好像不需要太多體力活動嗎?”

“秦哥,你沒有認真看我發給你的安排對不對。雖然不費體力,但有點費嗓子啊。”

“??”

兩人關上門,邊說邊走進電梯。

關雲橫擡頭時,屋子裏只有圓潤的橘貓同他兩兩相望。

“她又跟著秦悅去了。”

“我知道。反正攔不住,隨她去吧。”

又過了一會兒,關雲橫把文件放在膝蓋上,吸吸鼻子,“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沒有。”

男人面無表情地盯了它一會兒,突然整個人湊到它的皮毛上,揉搓了兩下。

“姓關的,你想幹什麽!離我遠一點!”橘貓頓時像一顆吸飽水的胖大海一樣,直接炸開。

“我懷疑,你是不是該洗澡了。”

“老子真身是九頭蛇怪,洗個屁的澡!你給我起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捂臉,忽然想寫他們的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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