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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李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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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李鬼(三)

見他不說話, 冒名者驟然逼近。他比秦悅矮了半個頭,眼睛裏洩露出一絲焦躁情緒,“問你話呢?跟著我你究竟是想幹什麽?”

秦悅註意到他的一邊眼角有未散去的淤青。再往下看, 對方的衣袖撩到了上臂,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有的已經愈合,只留下深紅色的疤。有的還很新,尤其是靠近手腕的一條還向外冒著血珠子。

“你流血了。”秦悅陳述事實。

冒名者忙不疊將手背在身後,警惕地望著他, “不用你管。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行有行規,驅邪時一山不容二虎。同行免入,面斥不雅!”

說得是挺有道理,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的。秦悅點點頭, 環視目前所處的這間屋子。

室內還保留著九十年代的裝修風格, 因為采光不佳, 顯得格外陰沈灰暗。客廳裏沙發已經被坐得凹陷進去, 電視櫃四角的貼皮高高翹起, 無一不在展示主人如今窘迫的生存現狀。

當然引起他關註的不是這些, 而是已經塗抹在墻體上的朱砂符咒。朱砂裏應該混了不少血, 因而整間屋子彌散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血,至陰至陽之物。驅邪時偶爾用血混合朱砂畫符並不奇怪, 但這用量未免有些驚人了。再看墻上那些潦草的符咒書寫,晃眼看過去就能挑出幾個基本錯誤, 字與字之間轉圜生硬, 像是依葫蘆畫瓢出來的, 根本經不起細看。

秦悅:“……”很難想象這個錯漏百出的角色居然騙過了那麽多人, 還生意火爆, 賺得盆滿缽滿。

這世道, 真是……李鬼神不知鬼不覺取代了李逵,周圍一群人搖旗吶喊不說,還捧到天上去了。

他安靜片刻,就在對方的情緒擠壓到頂點時說道:“我聽說,在帝都這個圈子裏,沒有比'天師'更厲害的人物,所以就想來會一會你。真沒想到會這麽年輕,我還以為您少說也該有四五十了。”

往自己臉上貼金,秦悅面不改色心不跳。現在的演技,表演課老師看了都要讚一聲“孺子可教。”

冒名者神色微松,但並未就此放松警惕,揮揮手驅趕道:“走走走,別耽擱我做正經事,而且我也不樂意跟同行打交道!”

聽到這話,秦悅搖頭晃腦道了聲“可惜”。

冒名者此刻的關註點已經不在他身上,他扭頭看了臥室方向一眼,不住將他往外退,“走!趕緊走!聽到沒有!”

秦悅抱著迦葉劍紋絲不動,“都說百聞不如一見,結果見到了,我又覺得有些失望。您真的是帝都圈內首屈一指的術士‘天師’嗎?”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我當然是‘天師’!不是我難道還能是你嗎?”被踩到痛點,冒名者頓時變得激動起來,連耳朵尖都紅了。

他雙手握拳,歇斯底裏地說道:“你這個藏頭露尾的家夥,連臉都不敢露。還敢跑出來暗示我是假的?!”

秦悅:“……好沒道理。”這不太公平吧。同樣用口罩遮住臉,難道他就光明正大了?

“怎麽?沒話說了吧。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你。”冒名者語氣暗含得意,這是仗著“天師”空有響亮的名號,但在圈子多數人都不能把真人和名號對上而已。

先前那些案子的委托人多是圈外人,走投無路才想著靠玄學。只要能夠解決問題,才不管師傅長得是圓是扁,再加上事後除非出了岔子,他們很少去回顧聯絡的網絡ID。

長此以往,大家都知道橫空出世的“天師”厲害,但對他的長相年齡履歷倒不太關心。反正……驅邪這門手藝是憑實力說話,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只要出手便知深淺。

就好比眼前這位,給他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他能知道迦葉有靈,但後面的話純屬危言聳聽。他能用朱砂畫符,但樣子卻不太標準。

硬要說的話,更像是一位入門不久的初學者。所有人大概都沒料到,就是這樣的初學者有膽量冒充圈裏多數人都知道的人物。

想到這兒,秦悅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記得之前自己見過你。”

大概是聽懂了秦悅話裏的意思,一時半會兒難以消化。

對方渾身一僵,猛得擡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你……”

“你靈根微末,道行粗淺。如果真心想入行,就應該選擇的靠譜的師傅帶進門,而不是投機取巧,冒用別人的名號。”

“我……”對方明顯慌了,活像一只上桌偷魚被逮到現行的貓兒。

正在這時,一個長發飄飄的男人游魂樣地從臥室裏走出來。他搖搖晃晃、神情恍惚,腳下的步伐也很不穩,三步中有兩步一只腳踩到自己的另一只腳。

“嘶哈,嘶哈。”他嘴裏冒著怪聲,行動遲緩地移動著。倏然,他的頭發如有生命般地扭動,延伸,直到把客廳餐廳填充得像個盤絲洞。

他慢吞吞地擡起眼睛,眼白的部分已經染上一層灰色。

他驟然出手,用還流著膿水的手揪住冒名者的胳膊,“你是被那兩個人找來降我的?就憑你?!”

冒名者渾身一顫,往他胸口處貼了一張黃符,然後拉開兩者之間的距離。

男人像生銹的機器般,低頭看了一眼,“呵呵呵呵,廢紙。”他翹起蘭花指,把那片黃符扯下,指尖處升騰起來的黑氣,像是一簇黑色火焰把符咒吞噬得一幹二凈。

身手倒是不差,可惜這畫符的手藝確實不怎麽樣。秦悅冷眼旁觀,打算看看這位冒名者的極限。

興許是因為之前不愉快的對話,造就了詭異的默契。冒名者沒有向他求助,而是自己咬緊牙關死撐。

一張,兩張,三張……部分有效,部分沒有,但副作用是他徹底激怒了附在男人身上的東西。

男人張大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吼叫,活像身體裏住的是女人般。

“去死去死去死!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還有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術士也一樣!都給我去死!!”他紅著眼,面頰上有淚水,毫無章法地亂抓一陣。撲向冒名者,將他按倒在地。

冒名者的一邊口罩已經滑落,貼在他的下巴上。那是一個鼻青臉腫的年輕人,準確地說,秦悅甚至懷疑他可能沒成年。

此時,手忙腳亂的年輕人已經顧不上口罩。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秦悅來不及豎起耳朵聽清他念了什麽,只見年輕人已經用小刀飛快地割破自己的手臂,再從懷裏掏出樣東西,把血塗抹在上面。

那東西看著像一枚仿古胸針。一沾到血,一條蛇樣的東西就迅速從裏面滑出來,叼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掀開。

一番撕扯過後,先是一截頭發,再是脖子肩膀與身體。紅色旗袍的女人就這樣硬生生從男人身體裏被拉出來。她畫著兩彎細細的眉毛,嘴上塗著口紅,尤其是頭發烏黑發亮,像緞子一樣柔順的批下,一直鋪到地面。

與此同時,男人腦袋上的長發消失了。他發出一聲難耐的痛呼,面色鐵青,搖搖晃晃走了幾步,面朝倒下。

“梳女。”秦悅看了一眼,喊出了這類鬼怪的名字。這種鬼怪多是年輕貌美,受過男人辜負的魂魄所化。只要跟

她待在一起久了,皮膚就會紅腫潰爛而死。

年輕人扭頭看了他一眼,指揮那條蛇繼續撲咬女人。

說起來也很奇怪,能召喚出東西,那按理說胸針就該是靈器。可是從開始到現在,秦悅都沒從胸針上感受到能養育出靈的蓬勃靈力。

非但如此,無論是胸針還有蛇,都叫他打心底的排斥厭惡。

需要鮮血滋養的東西,多半是邪祟,就像之前在黔州見過的須彌座一樣。

秦悅看了一會兒,打算等事情結束後問個究竟。

忽然,梳女擺脫了蛇的纏咬,再一次撞向年輕人。他一時不查,被撞得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雙冰冰涼涼的手掐住脖子。手的指尖塗著紅色豆蔻,銳利得就像只野獸。

“嘻嘻嘻,你去死吧。一個兩個三個,統統去死!”

看樣子她是把自己也算在裏面了,秦悅默默想著,於是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

“迦葉。”他輕輕喚了一聲,松開手指。寒光微露,寶劍出鞘,殺死梳女不過眨眼的功夫。

秦悅翻看倒在地上男人的手掌,發現潰爛也已經消除,沒有任何後遺癥。又走到年輕人身邊,“餵?”

正大口喘著粗氣的年輕人猛然睜眼,他從地上跳起來,用力推開秦悅,然後一陣風似的逃走了。

“真是——”秦悅無奈地笑了笑,發現對方躺過的地面落了張小小塑料卡片。卡片的左上角是一寸大小的印刷照片,正是那位冒名者的樣子。

他拾起來,放在手掌裏拍了兩下,“陳飛。原來……還是個高中生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今天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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