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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須彌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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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須彌座(六)

快速剿滅完這波覆制品, 秦悅擡頭望了眼天空的方向。頭頂那些茂密的梧桐樹枝已經消失,之前風和日麗、晴空萬裏的好天氣不知何時轉陰。厚重的烏雲低懸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到地面。

“看樣子, 整件事和你預先設想的不一樣對嗎?你低估了我。”他低著聲音, 好似只是在自言自語地說。

伴隨著一連串震人心魄的悶雷,一道銀蛇從上自下撕裂了天幕,將道路旁的幾棵參天大樹劈成兩半。殘餘在地表的樹樁燃起小片的火苗,隨即自行熄滅。

“啊, 是惱羞成怒了吧。”秦悅才不在乎所謂“主神”的想法,但對它什麽時候會按捺不住親自下場,感到有些興趣。

他聳聳肩, 拎著劍與簫繼續往前走。

迦葉劍與朱冥在這個世界裏, 雖然不會像人類一樣被輕易覆制, 但依然遵循“主神”的意志, 呈現出一種被封印的假態。可既然暫時無法可解, 那就不解, 反正情況屬於可控範圍內。

秦悅有些後悔, 不該把劍簫同時招來。他的思維已經開始發散, 估算起赤輪拆家進行時的可能性。

希望荼藍在頭幾回的教訓過後能發揮些作用,不要那麽膽小怕事。要真惹出點不可挽回的錯誤, 真不知道怎麽和關雲橫交代!

他嘆了口,搖搖頭, 將那些糟糕的假設從腦海裏趕出去。

沒走幾步, 他忽然聽到女人扯開嗓門的尖叫聲, 聽著像是白虹。

他加快腳步, 跑到一處廢棄的紅磚瓦房附近。瓦房前有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白虹就蹲在裏面。

走得更近些, 他才看清她是跪在一個男人的肚子上的。她正手持一把匕首,瘋狂地紮向男人心臟的位置,“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以為你能殺了我?去死!都去死!!”

男人的嘴角滑落出一絲血跡。他瞪大了眼睛,望著白虹,眼睛裏的光芒隨之散去。鮮血自男人的身下漫開,染紅了地面的土壤,也沾濕了女人的褲腳。

發現男人不再反抗與動彈之後,白虹伸出手指探探男人的脈搏與鼻息。當發現對方已經死透,她丟開匕首,捂著臉發出淒厲的笑,“死了!死了!!終於死了!!死得好!哈哈哈哈,太好了!”

笑著笑著,她摸摸那人的胸口,忽然抱著腦袋號啕大哭起來。

秦悅站在原地不動,仔細打量了一番死者,又望著近乎癲狂的白虹,閉眼皺起眉毛。

他來得太遲,已經來不及阻止!

白虹剛才殺死的,可不是小世界裏應運而生的覆刻品,而是現實世界中的丈夫。

雖然不清楚她在進到這裏後遭遇過什麽,但看得出她目前的情況已經不是“情緒失控”四個字能概括的。更準確的形容是——她已經瘋了。

“這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是你先開始的。我只是不想死而已。”白虹蹲在男人的屍身旁邊,喃喃地重覆著同樣的話。

當聽到秦悅靠近的腳步聲時,她神經質地擡起頭,看清他的臉過後,像被刺痛般一下跳了起來。

她用舌頭舔舔嘴唇,朝後退了兩步,擺手說道:“別過來!我讓你別過來!!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對不對?!為了報覆我們!你不是人,而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魔鬼!!”

她啜泣著,用手揉搓面頰,整張臉布滿深淺不一的血痂,“一定是,一定是!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我自己,怎麽又會有那麽多志民呢?!”

秦悅明白以白虹目前的精神狀況,根本沒有正常溝通交流的可能或是必要。何況,一旦她完全清醒過來……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兩說。

所以他默不作聲地望著她,只是搖頭。

白虹哆嗦了一陣,撒丫子跑得老遠,不斷沖他尖叫:“別過來!不許過來!!”

看她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秦悅就真的沒有過去。

他不是聖父,沒興趣拼命拯救一個原先試圖殺他們滅口的罪犯。如果他們是群普通人,此時恐怕已經沈屍通天湖底餵魚了。

再者,等他收拾完靈器,白虹理所應當會回到現實。當然大前提是……那時她仍然活著。

秦悅目送白虹的身影化作遠方的一個小點。他蹲下身,伸手合上男人死死瞪大的眼,然後接著往前。

過了一會兒,註知神經頻頻預警,就像有什麽人即刻會從背後跳出來發起攻擊一樣。他立住身子,猛然回頭,環視身後的街景。

奇怪,連鬼影都沒有啊!難道他被白虹的神經質傳染了嗎?

自嘲地笑了笑,又向前走了一陣。殘破的鄉鎮街道開始蛻變。穿過一片翠綠的鴿子樹後,他進入一條漢白玉鋪陳的小路。走到盡頭時,一切都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了一片面積驚人的寬闊廣場與宏偉巨大的宮殿群,與他先前游覽過的帝都博物院有幾分相似。

“這又是做什麽?新的轉場?”他盯著曲折朱墻的盡頭,指望從後面再蹦出幾個“秦悅”。

可緊接著發生得事情與他想象的不同。

一個揮舞著翅膀的身影抱著什麽人,從宮殿深處飛快逼近他所站的位置。而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高度飛行的黑影。雙方的距離咬得很緊,有好幾次,前面的那個都險些被後面的一大群追上。

秦悅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等距離足夠近時,果斷出手。他放出的幾枚符咒升騰出龍的形狀,在半空翻滾了一圈,張開大嘴撲了過去。黑影們被烤焦了翅膀,沒撲騰多久就化作黑色的粉末落到宮殿的琉璃瓦或是漢白玉磚石上,最後沁成一片一片水樣的痕跡。

被追逐的身影在空中繞了一個小圈,悠悠然落到秦悅跟前,笑得露出一顆犬牙,“悅哥!看看我這是什麽好運氣!!”

與他的喜不自勝相比,被他橫抱在懷裏的樂廷更多的是尷尬。他輕撫少年的肩膀說道:“咳,翔翔,現在那些家夥已經消失。你可以放我下來了吧。”

“哦,也對。”韋知翔楞了楞,利落地彎腰把他放到地上。”

這時,秦悅才有空仔細端詳兩人的狀況。韋知翔的衣服褲子都破破爛爛的,前胸後背都有不少滲血的抓痕。少年的臉上與眉間的妖紋都浮現出來,但目光明澈,沒有失控的跡象。而樂廷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尤其是腕口處的勒痕顯得觸目驚心,像是被繩索捆綁過。

察覺到他的視線,韋知翔苦笑一聲,“樂廷運氣不好,再咱們遇上前,被剛才那群家夥綁了。我看到的時候,正被吊在樹上討論體內的妖丹該怎麽分呢!”

他憤怒地說道:“悅哥,那些家夥明明頂著我的臉,怎麽偏偏幹出這種事情呢?”

說完,他有些心疼地望著那道痕跡,看向秦悅尋求精神支持。

秦悅安慰道:“放心。樂廷體內有你的妖丹,這種小傷不礙事。倒是你身上這些,雖然不致命,但傷口深,好得會慢一些。”

“沒關系。這點傷不算什麽。”韋知翔搖搖頭,滿臉不在乎地說道。

他目光一轉,瞇著眼睛盯著看了半晌,大聲喊道:“欸欸,悅哥!那邊——你快看吶!”

秦悅順著他的指向望過去,然而僅僅只能見到遠處的兩個小黑點,“……”忘了,韋知翔這種高原鳥類的眼睛比他強太多倍了。

“你看到什麽了?”鑒於韋知翔誇張的戲劇性格,秦悅不確定事情的重要程度是否如他表面的一樣。

“那個,應該是關老板吧?”少年仔仔細細地定住不動,像在極端認真的審視中。

秦悅一下警醒了,“真的?”

“嗯,錯不了。我是妖類,真假還是能辨別出來的。”韋知翔說著話,突然停頓了下來。困惑地盯了一會兒,看了看秦悅過後,又望了過去。

“怎麽了?他是遇上什麽危險了嗎?”秦悅甩開步子,直接朝那個方向跑去。

“那倒沒有。”

這話一出口,秦悅一個急剎,差點踩滑了。他悻悻地扭頭,瞪了韋知翔一眼。

瞧瞧,他說什麽來著。韋知翔情緒波動的標準超乎常人,好吧,雖然他本來就不是人。

“不過……悅哥。”少年捏著下巴,一臉深沈地說道:“你既然是真的,那現在粘在他身邊不放的肯定就是假的了。emmmm,你說,他該不會跟樂廷一樣,傻乎乎把假的當成真的了吧。”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早說!”

秦悅牙關緊咬,感覺自己的拳頭瞬間硬了!

望著他狂奔的背影,少年再度故作深沈地嘆息道:“關老板正和冒牌貨抱成一團這種事,我想了半天,覺得怎麽都有些說不出口。唉……我真是太難了。你說是吧,樂廷?”

“如果你說這種話時,語氣不那麽幸災樂禍,表情再真誠一點,或許更有說服力?”

“討厭!看破不說破!懂?哎呀,關老板發現不對了?推開他了!不錯嘛,比你強多了!哪有人被綁在樹上還試圖跟下面那群講道理的?”

“……”思維不要發散!他不要面子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終於茍完了!!!我必須用感嘆號表述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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