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須彌座(四)

關燈
第219章須彌座(四)

深藍色的世界開始在秦悅眼前折疊塌縮, 這種感覺就像是透過萬花筒的玻璃鏡片朝裏望去。空間堆積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形成深淺不一的顏色。

與此同時,腳踝處的束縛在增加。

秦悅盯著那些逐漸遠去的藍色色塊, 心想, 無憂木是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勾聯,發揮門的作用。現在樹木已經遭到破壞,所謂“主神”接下來會有怎樣的反應?

總之……肯定不會是高興。

很快,他的整個身體向下沈入那片紅色“血漿”裏。盡管看著是液態, 但他能夠在其間自由呼吸,且不存在身處流質中才有的漂浮感,只是片刻不停地往更深處下落。

靈器創造的世界沒有任何道理可講。存在即是定律、法則與真理。現實裏那些耳熟能詳的科學解釋在這裏成了歪理邪說。

秦悅撇撇嘴角, 低下頭, 望著纏繞在腳踝處的那根藤蔓。從外表看, 它與熱帶雨林裏的那些沒有丁點差別。

他任隨藤蔓擺布, 冷靜得仿佛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一路下沈, 直至踩實“河床”。

秦悅站穩過後, 舉目觀望。周圍包裹他的已經不再有液體, 而是一種彌散開的粉紅色霧氣。那些從無憂木樹皮下流淌出的紅色“血漿”與霧氣渭涇分明, 靜靜地在他的頭頂上方懸浮流淌,沒有落到地面。

他此刻仿佛身處一片奇異的原始叢林當中, 叢林由無數藤蔓根部構成。向上看去,藤蔓的上半部分飄逸擺動, 如水草般柔軟, 在他的頭頂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秦悅的眸光頓時冷了下來。他略過這番景致, 看向別處。

足底的踩踏感十分柔軟, 類似站在一塊乳膠墊上。“河床”的表面分布了無數起伏不斷的溝壑。如老人的皮膚, 充斥著大小不一的褶皺。他在距離很近的一處低窪裏發現了一具完整的骸骨。人骨穿著一件織錦的華貴長袍, 頭顱下壓著一抹披撒開的長發,四周散落著幾件金光閃閃的發飾。看樣子應該是某一位“白曦”的骸骨。

“這是不肯就範者的歸宿嗎?”秦悅若有所思,用自言自語的音量說完,擡頭環顧四周,“你倒是對自己挺有信心!不巧,我也是一樣呢!”

話音剛落,藤蔓形成的網朝下推近,整個空間陡然收縮,明顯是在限制他的活動範圍。腳下的土地彈動著,像塊有生命的軟肉,給秦悅一種仿佛置身於巨大水怪肚子裏的錯覺。

附骨之蛆般粘在他腳踝皮膚上的藤蔓,在經歷了短暫的蟄伏後,迅速膨大到成年人手腕粗細。它們絞成一股,從他的腳踝往上蜿蜒爬行,像一條正待絞殺獵物的巨蟒。

當藤蔓形成的繩爬升至他的腰腹處,忽然兵分兩路,分別穿過他的左右胸與手臂,纏繞住手腕,將他整個人吊在半空。

分叉部分的中央慢慢生出一根細長的管狀物。等逼近秦悅頭部上空時,管狀物像花朵般緩緩盛開,呈現出先前無憂木嫩葉的形狀,整個覆蓋到他的臉上。活脫脫是《異形》電影中的情節!

不僅僅是抹殺“存在”,連靈力也不放過?

對天生擁有靈力的人而言,強行抽取的痛楚不亞於被人活剝。四肢百骸會隨之枯竭,在徹底死亡前,遭受的折磨是難以言喻的。

很難想象,那個“白曦”在死前望著自己幹癟的四肢與身體,無法動彈時,是否因為自己最初的選擇感到後悔。

秦悅用力地抿抿嘴角,搖了搖頭,望著“花朵”感嘆

道:“真貪婪。我猜,你最初的用途是為了試煉主人的心境。沒想到後來反客為主。為什麽?”

不管怎麽說,弒主的靈器都太過罕見了。

沒有回應。是無法回答還是不屑回答?

藤蔓開出的花就像水蛭,探入他的眼耳鼻口,貪婪吸吮著靈力。

開始時一切如常,然而它很快發現與噴薄湧來的靈力相比,它的口徑太過細小。

不出半刻,細長的花頭前端被蜂擁而至的靈力撐成一個橢圓的球體,吞咽變成了很困難的事情。

不光如此,那些已經咽下的靈力在它的身體裏肆無忌憚的亂竄,就像不意之間吃進去了一枚炙熱的火種,最終成就了一片火海。

藤蔓慌亂擺動著,由於無法忍受灼燒的疼痛後退避讓。

捆綁秦悅的那部分松開,青年穩穩當當落在地面,仰面笑問:“如何?舒服嗎?一般的邪祟沒有這種待遇!”

作為靈器衍生出的媒介物,藤蔓並不具備覆雜的思考能力。它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被青年算計,卻不知道應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更不明白對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它痛苦地繞成幾圈死結,重重砸到地面。不過片刻,這種要命的焚燒感傳染給了其他藤蔓。秦悅頭頂那張牢不可破的網出現了破綻。所有的藤蔓都開始劇烈掙紮與甩動,有的與別的藤蔓纏成一團,還有的則無力地耷拉下來,沙蟲般來回扭動。

“噎不死你,你方才抽取的靈力不單菁純,還加了東西。好好享受吧。”秦悅翻轉手掌,亮出兩個掌心。

掌心的中央位置有兩枚銅錢大小的金印,藤蔓不會知道這是夢回浮丘時期,他意外習得的一種微型破邪陣。雖然名聲與威力遠不如妙音伏魔陣大,但對付這些藤蔓其實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味。

藤蔓在翻滾中肢解。這些前一刻冷酷囂張的獵食者此時已經自顧不暇。

它們地表皮迅速碳化,斷裂成一段一段的,積累在軟肉般的“河床”之上。而先前被吸收進去的靈力,勢如破竹般鉆進更深處,引發更猛烈的連鎖反應。

其後,“河床”本身變得極不安穩,如狂風中的掀起巨浪,此起彼伏。

秦悅勉強站定,露出一絲笑意。他舉起迦葉劍,利落地劃開“河床”表面。那些類似肌理的褶皺滲出更多鮮血顏色的漂浮物。這些東西沒有味道,應該是某種無害的介質。

等挖開足夠大的豁口,成串晶瑩剔透的球體從河床之下緩緩飛出來。當它們撞在一起時,會有玻璃般清脆的磕碰聲。稍大或者更堅硬的球體會吞噬更弱小的,最後儼然留下一個龐然大物,停在秦悅跟前。

青年揚起眉毛,靜靜地端詳了一陣。他伸出手指觸碰這只球體的表面,上面立刻蕩漾著水一樣的波紋,還有一股向內的吸力。他垂下手臂,泰然自若地走了進去。

裏面幾乎是百步一景,各種各樣不可能存在在一空間的背景被強行揉雜在了一起。前一刻身旁還是繁華的街景,後一刻就是群山疊翠、青磚綠瓦。又或者高山上修

建著游樂園、高樓大廈,城市中長出高度驚人的參天大樹。混亂非常!

“你去死吧!”走過一條街道,他看到一個神色瘋狂的“秦悅”拿著匕首將另一個“秦悅”按在地上,戳得滿身都是窟窿。確定對方已經沒有氣息過後,他渾身是血、洋洋得意地站起來。

可惜,這位勝利者的光環很快消失。他被別的“秦悅”們聯手殺死,他們甚至有默契的分工合作,誰固定住手腳,誰負責掐脖子,井井有條。

殺完之後,他們同時站起身,彼此剿滅。

雖然這些人、不對,東西都有同他一樣的臉,但在行為模式上,與患有精神疾病的殺人工具沒有區別。

原來身處不同世界,唯一任務是殺死真正秦悅的“秦悅”們現在被強行融合進了同一個世界。

所以,他們的任務變成了殺死彼此,無論真假!就像一場失控的大逃殺,整場游戲中只能有一個幸存者!!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不是我不想更新,是真的太卡了。頭發掉光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