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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噎鳴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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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噎鳴殿(四)

空曠的大殿彌漫了死一樣的沈寂, 還伴隨著一絲詭異的尷尬。

叫醒?怎麽叫醒?

韋知翔扭頭看向秦悅。兩人的眼睛裏都閃過相同的無奈。

不知道。上回不鹹山的教訓還不夠嗎?韋知翔撇撇嘴。

放心,這回沒有赤輪。秦悅無聲安撫。

但轉念一想,如果有厲害的靈器在手, 他們這一路也不至於這樣狼狽。

想完, 他不禁嘆了口氣,皺眉思索起來。

徐澤抄起手,以一種局外人的口吻問道:“你們三個打什麽啞迷呢?現在怎麽整?”

“只有再做一次嘗試了。”

所有人伸手去穿透那層“膜”。因為不久前的經歷,徐澤這回更加謹慎。他用手掌按住障礙物, 感覺有東西從手指之間拱起來,就像在擠壓一張透明的水床。

他嘖嘖道:“彈性還挺不錯,柔韌度和張力都是滿分。”

相比較起來, 韋知翔的試探就顯得粗暴多了。

他對著拳頭哈了口氣, “嘭嘭”幾下砸在上面。這力道幸虧不是作用於皮肉上面, 否則肯定能把人打出內傷。

保護層很快作出了反應。他被用力彈到幾米之外, 單膝跪在地面發出一聲低喘。

與此同時, 那層“膜”發出一聲類似金屬的錚鳴。雖然很難形容究竟哪裏發生了變化, 但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面屏障被加固了。

韋知翔揮舞著拳頭, 向其他人展示有些紅腫的關節, “疼死我了!這玩意兒反彈的力量起碼是我力道的十倍。”

秦悅用符咒化出把彎月匕首,舉起來像解剖魚肚一樣劃過那層阻隔物。那種感覺仿佛是尖刃劃過平滑的水面, 雖然留下一道道蕩漾開的波紋的痕跡,但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留下任何突破口。

正當所有人無比失望的時候, “啵”的一聲軟殼突然開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孔, 直接將秦悅連人帶刀一下吸收進去。

“悅哥!”韋知翔反應最快, 但只來得及捉住他的衣擺。因為太過用力, 衣料直接崩裂, 捏了一片在他的手心。

“這……”徐澤束手無措,眼睜睜盯著秦悅進到裏面。

“所以現在這是什麽情況?算是好事吧?”他不太確定地用手肘碰碰樂廷。

樂廷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很確定。

兩人對視了一秒,不約而同轉向韋知翔,希望他能有點思路。

“看我做什麽!這根本就是差別待遇啊。憑什麽我打幾下就被反彈,悅哥都割了那麽長一條,一根頭發都沒掉。”少年嘟著嘴巴,邊揉手指邊計較道。

你和秦悅對關雲橫能一樣嗎?在場其餘兩人心說。

噎鳴殘片懸在比秦悅肩膀稍高一些的位置,平視他,“果然,因為綁在一起太久。你的識魂受到他的影響,逐漸產生了共鳴,所以沒有遭到排斥。”

“識魂?”但他和關雲橫不是只有身體上才會互為鏡像嗎?怎麽現在連魂魄也開始……

可仔細一想,秦悅不由驚起一身冷汗。

原來之前的推想根本就是錯的!

他和關雲橫受妙音鳥詛咒時,本來就是以魂魄的姿態。精、英兩魄主軀體,正因為他們的魂魄彼此影響,身體上才會有反應。只是迄今為止,他原先那些無知者無畏的冒險並沒有傷及根本,所以關雲橫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反之則反。

錯了,全錯了!妙音鳥的詛咒比想象中更為歹毒,可見是當時恨極了!

“看來你一直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噎鳴殘片淡淡地說道。祂仔細端詳了秦悅一番,搖搖頭,“可惜,我不是真正的噎鳴,不然你們身上的詛咒應該能夠去除。你雖然年輕,但已經遭遇過許多人不能經歷的。”

祂直直看進他的眼睛裏,雖然沒有說話,但秦悅感受到一點柔軟溫和的慈悲。仿佛祂已經預料到了什麽,慈悲之下隱隱滲透著憐憫。

秦悅感覺到身體深處湧上來一股熱流。四肢和身體變得更加輕盈舒展,心裏就像被點亮了一點明燈,慰貼舒適。

這便是古神靈殘留下的力量嗎?他垂下眼睛,微笑道:“謝謝您為我固本養元。您本來無需出手的。”

“你能在這裏見到我,都是因為之前種下的因果,這算不了什麽。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秦悅覺得這位古神的碎片實在太有意思了,哪有幫了人才講條件的。

“等你將他喚醒之後肯定是要出去的。我不想再呆在這裏了,你們離開時必須幫我毀掉這殿外的銅鶴燈,帶我一起出去。”

原來那些銅鶴燈除了裝飾還有它用?秦悅心下微驚,不禁感到很慶幸。慶幸錢家的先人們百密一疏。

“您提的事情沒問題,只是舉手之勞。”對殘片的要求,他一口答應。

“現在我該怎麽喚醒他呢?”他蹲下身,握住關雲橫的一只手。男人的手幹燥冰冷,腕部皮膚下的脈搏緩慢機械地挑動著。

“你們出現之前,我也想過辦法,但他對我的喊聲沒有反應。哪怕我在他身上不停地跳,他也沒醒。”

“……”不是想褻/瀆神明,只是一想到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人在關雲橫身上來回跳動,腦補的畫面就變得喜感起來。

秦悅努力將笑意吞回肚子裏,“那我現在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呢?”

“識魂對識魂。辦法只有你自己想。”殘片甩了甩袖子,現場吃瓜的模樣與外面的韋知翔有八成相似。

“……”說好的無所不能的時間之神呢?雖然沒有抱有太大希望,但不否認他的確曾經暗暗希望能夠借助一點祂的力量。

殘片一眼看穿了他此時的想法,丟出一句,“噎鳴雖然是司掌時間的神袛,對喚醒魂魄之事並不了解,何況我只是祂的萬萬分之一。若是貿然出手中間出了紕漏,這位只怕可以直接輪回去了。”

“明白了,是我想茬了。”

秦悅開始不斷地在腦海裏搜羅讀過記載,但好些都是只言片語,沒有詳述。要麽本身他就覺得不合理。挑挑揀揀之下,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使用的辦法。

他回憶當時潛入楊雪漫意識裏的情形,但也與這不同。他一個半桶水,哪怕現在立刻抹脖子,也不可能把三魂自己分出來。

“我該怎麽做呢?我能進到這裏,就說明你現在是希望我進來的對嗎?”

他彎下腰,捧起關雲橫的臉,用額頭抵住男人的額頭,盡量地讓兩人的識海貼近。

“餵,你在想什麽呢?怎麽會把自己困在裏面?”他低低說著話,“我該怎麽樣才能叫醒你?”

男人黑色的睫毛向上微微卷曲著,比熟睡時更顯平靜。以往總覺得他睡著時顯得既溫和又好看,但現在他卻覺得關雲橫這個樣子難看極了。

臉色太差。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最重要的是,對他說話的聲音毫無反應。

“你還不如那些臥病在床的醫學奇跡。”他戳戳他的頸窩,“快點醒過來!”

再睜開眼睛,他已經處於一片黑暗當中。

他做了什麽?他好像什麽都沒做?

雖然不是伸手不見五指,但除了月光幾乎再沒有別的光源。四周是群山形成的濃重罩影壓在頭頂,旁邊應該有河流,因為他聽到了湍急的水流聲。

“這是關雲橫識魂困住的地方?”他自問道。

山道以一座山峰為圓心蜿蜒向上。因為不確定,他只能硬著頭皮朝前走。走到拐彎處,他聽到了模糊的呻/吟聲和小孩子的哭聲。當他決心走得更近些時,又回到了原點。

如此反覆,搞了二十次之後,秦悅徹底沒了脾氣。

“這算什麽?鬼打墻嘛!這裏有什麽東西是我不能看的嗎?!”

但很快,他想起那樁任何新聞網站都能查到的,沒有結論的交通事故。

“不是不能看。而是……自己都不願意想起來是嗎?”他望著頭頂虛擬的深色天空,心情一下變得沈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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