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不鹹山(八)

關燈
第177章不鹹山(八)

因為待在裏面的人無話可說, 觀察室內十分安靜。

秦悅站在病床左側,捏著下巴陷入沈思。他將從小到大聽過、讀過的奇聞異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遺憾地發現找不出一件類似的案例。

韋知翔和樂廷並肩站在床的右側, 看看關雲橫, 又看看對方,不約而同嘆了口氣,陷入沈默。

秦悅伸出手用力擠壓那層透明的“殼”狀物。摸起來冰冰涼涼的,仿佛一塊富有彈性的果凍。但顯然又比果凍更加柔韌強健。

手一離開, 那東西發出“啵”的脆響,回歸了原位。

“什麽鬼。”他嘀咕。這回可真被難住了。

什麽都不做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但貿然行事又擔心會不會傷到裏面的人。這左右為難,仿佛被裝在玻璃瓶裏的螞蟻, 橫豎都找不到出路。

韋知翔鼓起腮幫子, 皺眉說道:“取不出體溫計是小事, 那等會兒護士要進來, 我們怎麽遮掩過去?”

他苦思冥想, 彈指問道:“欸, 悅哥, 上回那種替身紙人你身上還有嗎?不需要做得多像, 能騙過護士就行。”

秦悅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韋知翔說的應該是上回關雲橫變成小孩時, 他為了敷衍關鵬照本宣科做出來,結果不太成功的玩意兒。

他聳聳肩:“如果在酒店我可以現畫。但這裏沒有朱砂, 事情有些超出能力範圍了。何況——上回穿幫把人直接嚇昏的教訓你忘記了?”

“也是哦。啊啊啊啊啊——那到底要怎麽辦嘛!連你都說沒辦法, 我和樂廷不就更沒辦法了嗎?”

刨除柳隨歌那種老妖怪。秦悅在韋知翔心裏一直都是人類戰鬥力天花板的存在。聽他這樣回答, 臉直接垮了, “現在這樣搬也搬不走, 出也不出來, 就跟琥珀裏的昆蟲一樣。萬一明天其他人想來探個病什麽的,這事兒根本沒法解釋!”

喪氣不過幾秒鐘,他猶不死心,擡起腿用力一踹。

“翔翔!”樂廷和秦悅一前一後制止他都沒攔住。

只見韋知翔用出去的力氣被“殼”輕易化解。不僅如此還像彈簧床一樣,把毫無準備的他反彈到兩三米外。如果不是被茶幾攔住,估計飛得更遠。

“……”真是萬萬沒想到的結果。

少年撞在茶幾的尖角上,發出“嗷”的一聲痛呼。他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來,看起來既可憐又好笑。

“這玩意兒怎麽沒有武德!”他忿忿不平道。

樂廷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撩起他背後的衣服,“很疼嗎?我看看。”

因為秦悅也在,韋知翔哪裏好意思。他死命拽住衣角,“多大點兒事啊。也不是很疼!”

“我看看。”

“不用!”

這場拉鋸戰看得秦悅哭笑不得,“翔翔,樂廷是個操心的性子,你就讓他看看吧。”

“不是……這……”韋知翔垂死掙紮。

突然間他所有的動作都靜止了,連樂廷揭開衣服直接上手都沒反抗。他雙眸圓睜,擡手指著病床的方向,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欸,你們看!變了!”

變了?什麽變了?

秦悅和樂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層“殼”的樣子真的在變。

“殼”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它的表面如波浪湧動,逐漸呈現出一個盤旋往上的銀色漩渦。

短短幾分鐘,從溫吞到淩厲,天淵之別。

三人望著那幾乎要貼在天花板上的漩渦,不約而同朝後面退了一步。無論人或者妖,對於危險的反應都出自於本能。

“我猜……這是某種應激反應”除此之外,秦悅想不出別的原因。他盯著那團東西,眼底的疑惑更盛。

等等,這該不會是……但這怎麽可能呢?他盯著病床上依舊在沈睡的男人,原本堅不可摧的想法開始動搖。

莫名其妙出現的屏障,關龍超乎尋常的關切,似乎都將整件事帶往最不可置信的地步

或許,關龍還隱瞞了某些事。但上一回老人沒有透出一點半星,現在也很難從他嘴裏再問出什麽。

又或許,以上都是臆測。因為妙音鳥的詛咒,關雲橫受到了非一般的影響。這一點他很清楚。再者眼前的樂廷就是個活脫脫異變的例子。

此時,秦悅的腦子裏就像有架風車在呼呼轉著。有時候意外代表著突破,但不代表每一個突破都是好的。

而韋知翔還沈浸在上一個環節。他抱臂,仰望著銀色漩渦,吹了個口哨:“悅哥,你的意思是它因為我踹了它一腳,所以不高興了?”

他搖頭晃腦地說:“但這又不是活物,沒可能啊。何況你之前不是也用力擠壓過,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啊!咦,它怎麽越來越像個漏鬥了?”

秦悅瞄了那東西一眼,原先只有三成把握,現在已經是十成。他嘆了口氣問:“你難道沒有異樣的感覺嗎?”

少年一楞,撓腮回答:“沒,嗯,你這麽一說,確實是有那麽一點。”

“韋知翔。”秦悅喊了他的全名之後,突然喊了他的真名,“蕪野,你當真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韋知翔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了,拍著胸脯說道:“悅哥,你知道我膽兒小,無公害。咱有話直說,不帶這樣打啞迷了。”

“……”秦悅同他一起註視著已經徹底改變形態的漩渦,嘆了口氣說:“你之前所謂虛長一百多歲的說法,真不是在謙虛。”

韋知翔一臉受傷地捧著胸口,“悅哥,你何出此言?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埋汰我呢。”

“不是埋汰。是鄙視。”秦悅邊說邊壓下他的肩膀,大聲說道:“還不低頭!”

“啊?”韋知翔還保持著茫然的表情。他被秦悅強行壓彎腰,忘記了掙紮。

電光火石間,一道紅色的閃電從漩渦裏跳了出來,只留下成片的虛影。一次撲空之後,又像回旋鏢一樣飛過來。屋內的陳設很快被搞得亂七八糟。

“哇啊——什麽東西!”韋知翔抱住腦袋,閃躲到秦悅身後。

望著俯沖而小的細長身影,韋知翔滿眼無辜道:“不是,它幹嘛老沖我來啊。我得罪它了?!”

秦悅沒說話,而是迅速的雙手結印,淩空畫出一道金色的符咒,“迦葉!!招來!”

符咒的中央像被人挖出一個小口,迦葉劍從裏面跳出來。無需秦悅再下指令。劍在空中打了個旋,劍鋒出鞘,騰空而起,輕而易舉封住紅影的去路,將其捕獲。

“酷——”韋知翔拉長聲音讚嘆道。

秦悅轉身戳戳他的額頭,“長點心吧你。那麽大的召喚陣居然還在下面看熱鬧。”

“召喚陣?不是,關老板不是普通人嗎?”韋知翔這時才有閑情逸致打量那個攻擊他的紅影,“我去!這不是赤輪嗎?”

細長赤螭懸在半空,它的神情顯得有些狂亂。許久之後,它慢慢搖了搖腦袋,四處張望。如果是人的話,它的臉上現在應該是大寫的“懵逼”。

秦悅沖它勾勾手指,小螭龍繼而溫馴地落到他的肩膀忙,用嘴角蹭他的臉,完全不似方才那樣兇猛。他拍拍它的腦袋問道:“迦葉,怎麽回事?”

劍靈沒有現身,而是就著劍的模樣回答:“我怎麽知道?一眨眼功夫它就不見了,我跟朱冥都不知道它去了哪兒?如果不是因為你召喚我,回頭我也只能告訴你它走丟了。”

敢情是因為召喚及時,還沒來得及對口供呢。秦悅一時無語,“行,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吧。”

迦葉的劍柄頓了兩下,繞過他們,用劍穗纏著小螭龍準備離開。經過關雲橫身邊時又退了回來,“保全咒?”

“你說什麽?”

“這個姓關的身上的是保全咒,是有人用來保護他的咒語。”迦葉圍著他走了一圈,“不過有些怪怪的。”

“怎麽個怪法?”

“說不清。”

秦悅想了想,“所以我碰的時候沒有反應,翔翔一碰就幫忙召喚了靈器嗎?因為他是妖?”

“抗議物種歧視!”韋知翔悲憤地喊了一聲,被樂廷拎到一邊兒。

“對人的碰觸沒有反應,對妖類敏感的咒語。但對於現實生活裏車禍之類的意外無能為力?”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玩意兒?

還有,按說之前他們也遇到過很多次麻煩,可為什麽偏偏這一回出現了這個咒語?難道是有什麽觸發機制?

他仔仔細細打量那層“殼”,沒看出任何特別之處,只得失望地問:“這保全咒是什麽來歷?”

“只知道不是浮丘的法術,其餘的我不記得了。”

“……”差點忘了,迦葉劍的記憶有損。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

將兩件靈器打發走了以後,三人百無聊賴地回到床邊。

男人的呼吸聲比先前更重更沈。他的額頭鼻尖全是汗水,樂觀估計是正在退燒。

五分鐘後,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了動,緩緩舉到空中,穿透了那層無形無色的保護殼精準抓住了秦悅的手腕,“找到你了。”

墨色的眼睛洋溢著笑意,與秦悅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秦悅任隨他拉著,“你倒是睡得舒服,剛才有多兵荒馬亂你知道嗎?”

“不知道,回頭說來聽聽。”男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伸長懶腰問:“我睡了多久?”

“接近五個小時。”

“是嗎?難怪渾身都疼。”關雲橫一骨碌爬起來,盤腿坐在病床上,“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好像……”

“好像什麽?”

“記不太清了。”男人皺起眉頭,“這屋裏怎麽回事?被龍卷風刮過?”

“……”其餘三人一楞,回頭看了眼倒伏的茶幾,翻到的椅子還有飄落在地面的備用消毒床單。

這些都是剛才赤輪攻擊時造成的。誰能想到一條剛凝聚成的靈體能有這麽大能耐,之前真是小瞧它了。

“您好……體溫計結果出來了嗎?”護士溫柔的微笑在註意到這屋子裏亂像時凝固了,“天吶,這是在幹什麽!”

看向他們的目光明顯帶有控訴。

“如有損壞,照價賠償。”吐出這幾個字後,護士帶著體溫計昂首挺胸退場。

所有人除了傻笑外,實在給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秦悅按壓著太陽穴,在心底哀嘆:風評被害,絕對的風評被害!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今天加班,所以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