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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配角(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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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配角(四)(1)

劇組安排的住宿是緊鄰校園後門的一家酒店, 雖說掛了三顆星,但因為年代久遠,設施陳舊, 隔音效果也不怎麽樣。唯一的優點就是出了酒店, 走到學校打表只需要一分鐘。

鄒海和橘子兩個私下吐槽劇組做預算的時候也太摳了,可秦悅覺得這根本不算事兒。論條件這裏可比城中村的破樓強百倍千倍。何況劇組也沒攔著藝人自掏腰包,住一公裏外的豪華五星級酒店啊,只是這樣一則費錢, 二則路上會耗費不必要的時間。因此,他對目前的狀況很滿足。

進組的頭三天,主演所在的A組暫時去了外省取景。B組拍攝的是主要配角鐘天明和羅彬的單獨戲份。作為這兩個角色的飾演者, 秦悅和俞飛同時在場時間很多。但他這麽一段時間以來懶散慣了, 進組後經常覺得困乏, 於是見縫插針在片場蒙頭大睡, 跟俞飛除了每天上工下工時的點頭之交, 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也算相安無事, 互不幹擾吧。

據八卦小能手橘子的線報, 這位俞飛是入圈不久的新人。據說父親那邊是梨園世家, 母親是獲得過金舟獎的導演。由於去年在一部爛俗偶像劇中嶄露頭角,又有家世加持, 順利拿到了羅彬的角色。

組裏的燈爺評價俞飛用了三個字——“惹不起”。

不過這麽一個惹不起的人物會屈尊在電視劇裏飾演一個配角,實在是件挺奇怪的事情。但秦悅對這類八卦缺乏好奇心, 聽過就忘, 並未深究。

拍完戲回到酒店, 秦悅洗完澡, 盤腳坐在床上讀了會兒劇本。丟在腿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瞬, 他隨手點開一看, 原來是關雲橫通過通訊軟件發來兩張圖片和一個短視頻。主角自然就是橘色胖貓相柳。

第一張圖片它把自己彎成一道麻花。一只爪子捂住眼睛,一只抱著腦袋,仰面躺在被褥裏。

第二張是近照,幾乎是懟臉拍攝的。尖細的牙齒跟粉紅的舌頭從唇邊露出來。它的眼睛半睜,翻著白眼,乍一看像是醒著。實際上秦悅知道這是相柳徹底睡死之後才有的姿勢。

視頻裏橘貓正望著前方的釣魚線,在跑步機上作小步跑。釣魚線盡頭綁了塊雞塊。秦悅能夠清晰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相柳一邊跑一邊哀嚎道:“姓關的,我宣布,你死了,你真的死了!”

“少廢話,趕緊跑,還有兩公裏。你還想吃不吃炸雞塊了?”

“……你混蛋!”

秦悅笑得肚子都痛了,揉了揉給關雲橫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過了兩分鐘,男人回覆道:“它真的需要減肥了。肚皮一捏都是一包油。昨天我帶它出門遛彎的時候,有人還問它是不是懷孕了。”

秦悅需要用力抿住嘴,才沒有大聲笑出來。他迅速打了一行字:“那你跟別人解釋了嗎?”

“沒有,我告訴他,等生了以後送他一只。”

秦悅幾乎能預料相柳當時的反應,一時不知是該同情還是嘲笑。他又寫道:“運動過後吃炸雞?”關大老板真是個鬼才!

“實驗數據證明只要輸出大於輸入就能瘦!!”

秦悅盯著句子後那兩個大大的感嘆符號,把頭埋進枕頭裏笑了一會兒。他幾乎能想象關雲橫現在的表情。一定是滿臉不耐煩地皺著眉毛,活像有人欠了他幾個億似的。

他想了想,決定順毛摸道:“那我就祝你成功。下回見面的時候,相柳能成為一只全新的貓!”

關雲橫回了他一句“等著瞧”。瞬間換了個話題繼續:“拍攝還順利嗎?”

他一問,秦悅立刻來了精神——

“還行!只是開始兩天不大習慣。大部分人都挺好相處的。富導雖然看起來嚴肅,但作為導演很盡責,也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就是進組第一天正好看到富導在罵人,挺尷尬的。”

“現在是AB兩組並行拍攝。主演都在A組,配角都在B組。不過據說A組明天就要回歸了。”

“我覺得橘子比她的師兄適應得快,才幾天就跟劇組上上下下都混熟了。”

“A大的校園變化不大。昨天看到教過我的老教授,當年他最看不慣我,嚇得我連滾帶爬躲在大樹後面,還在沒被發現。”

“之前不是告訴你遇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魂魄嗎?他最近居然天天過來圍觀拍攝進度,還時不時發表幾句經典評語。把我逗得啊。你不知道為了不被人當成瘋子,我忍笑忍得有多辛苦!旁邊的工作人員一直問我是不是冷。”

他說說停停,零零總總倒豆子般說了一大堆。等真正停下來,才發現自己拉拉雜雜了一堆沒有用的東西。而另一頭的關雲橫安靜得仿佛不存在。該不會因為太無聊,聽得睡著了吧?

秦悅登時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心想,唉,早知道關大老板貴人事忙就挑重要的說了,何必盡扯些沒用的東西惹他心煩。

他抓抓頭發,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關雲橫,你還在嗎?”

“……我在。”

普普通通兩個字,讓他莫名的心頭發熱,心尖發軟,嗓子眼發緊。就像前一秒懸浮在空中,這一秒終於落回了地上。有那麽一剎那很想奪門而出,沖到酒店樓下攔一輛出出租車回到九州小區,當面把發生過的事情跟他詳詳細細地說一遍。那樣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但,還好僅僅是一瞬間,還好只是一種能夠克制的沖動。

下一秒他就用力敲敲自己的頭,在心裏罵道:出租車?他是瘋了嘛?估計到時候關大老板能被他煩死!

“秦悅?”那頭關雲橫等不到回應說道。

調整了幾下呼吸,一股發燒般的熱度依舊從面頰沒入他的脖子,一路燒到他的腳趾頭。他把臉埋在手臂裏緩和了一會兒,直到溫度稍微退卻,他才回答道:“沒事。大概有點太累了。腦子突然放空了一下。那你呢?忙嗎?”

這實在是個蠢問題,從他進組前關雲橫手上就已經積壓了不少的工作,現在一定還在全力處理中。

“沒什麽大的變化。”男人的聲音帶著疲憊的啞意,好似倦極,他聽得心裏發癢,險些繼續不管不顧地跟他說下去。

側耳傾聽,那頭隱隱約約有鍵盤聲。他壓下那股癢意:“哦哦,那你註意身體。嗯……不用過分鍛煉相柳。晚安,關雲橫。”

“晚安。”

放下電話,許久之後,那股緊張的感覺才得以消弭。神經突如其來的感到松弛,坐著坐著,他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最終靠著枕頭上沈入夢鄉——

那是一座再尋常不過的屋子,既像他小時候住過的那間,又像爺爺在帝都裏的舊居。

他仿佛知道往哪裏去一樣,順著曲折的回廊一路朝裏。最裏間種著一棵蒼松,對著一間窄小的屋子。

他站在門外朝裏張望,屋內點了盞孤燈,只能照亮方寸大小。裏面有人依窗坐著,聽到外面的動靜,朝他伸出手:“小悅,過來。讓我看看你。”

聲線低沈,透著幾分看破世事的蒼涼。他心中一喜,是爺爺的聲音。

他順從地跨進門裏。看也沒看,將那個幹枯瘦小的影攏在自己懷裏,眼眶微有些濕潤。最後的時候,他已經比爺爺高了許多,而昔日看上去高大健壯的爺爺卻突然變成了小小的一只。

他們最後一回見面並非是愉快的,甚至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每當回想那一幕的時候他總會問自己——

當時,到底在想什麽呢?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道別?如果能夠心平氣和地說聲再見,之後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一點?

可惜命運不接受任何假設。那些無數包含了“如果”的捫心自問,最後化作銳刺紮進他的心裏。內選會上關雲橫的譏諷算什麽?頂多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會自我放逐的原因從來不是幾句不中聽的話!

“你還好嗎?”他輕輕問。

他一定睡得很淺,否則怎麽能在夢中也清醒的意識到老人早已離世。多麽的殘酷啊,他苦澀地想著。

熟悉的身影沒有回答,而是發出嘶啞的笑聲:“好?我怎麽可能會好呢?我會死都是為了你!”

所以,爺爺會死到底是不是為了他?他問過曹卓同樣的問題,可是對方除了寬慰也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

“是嗎?真的是這樣的嗎?”他摟住老人瘦弱的肩頭,輕輕地問道。

“是啊。當然。小悅……如果不是為了封住你的靈力,我又何至於虛耗成那樣?你心裏清楚答案。何必再問!”

老人的語調陡然淩厲,就像一把利刃剖開他的心臟,鮮血淋漓,但他只覺得痛快。

說話間,老人幽暗的臉龐變得虛無扭曲。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背後破開血肉,張揚地扭動著。章魚般的觸手環繞在秦悅的身體周圍:“小悅。你早就該是個死人了。你心裏清楚。”

死人嗎?他不禁回想起萬象鏡當中的影像:“或許吧。”

面龐像面人一樣幾經變幻,化作妙音鳥的模樣。雙目失明的偽神,迸發出驚天的恨意:“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會死!你會死!哈哈哈哈!殺了我又怎麽樣!你也會死!”

秦悅感到四肢綿軟,無力地倚靠在那怪物的懷裏。他的頭顱陷入怪物的胸口,迷迷瞪瞪地想。死?他會死嗎?他如果死了,關雲橫會死嗎?

其實對他而言,死沒什麽好怕的。但是關雲橫不同,關雲橫的人生……不行!

他用力將自己從怪物的體內拽出來,帶出汩汩血一樣粘稠的液體。這是夢!這是他自己造的夢!

怪物不死心地欺身上前,聲音變得像妖市的老嫗:“如此尋覓下去,公子恐有血光之災!”

血光之災,什麽樣的血光之災,他不該找嗎?幾代人拼命尋覓的東西?爺爺搭上性命的東西?關系到無數人安危的東西?不對,他該找的。他一定能找到的。他一定能再一次的……

怪物的影像碎裂了一地,最後合成之前那個神秘的傀儡人。她伸出長長的舌頭勾住他的脖子,猩紅的指甲滑過他的動脈處:“姓肖的。你鬥不過我。別白費力氣了!”

是誰?那個人到底是誰?是誰能夠破肖家的結界,簡直就像專門為了克肖家的法術而生的一樣。根本沒有聽說過的魔氣,連朱冥都解釋得磕磕巴巴。還有他/她對伏魔說話的口吻,跟之前湖神的反應完全不同。

日常他還能用其他事物分散註意力,但是在夢裏,秦悅突然被一股巨大恐懼感攥住了心臟。他突然十分不確定,對自己的能力與未來。那個人跟肖家有什麽關聯嗎?他一直以來認為只要耗費時間與金錢就能達成的事情,是否是水中花鏡中月?

“別掙紮了。掙紮是沒用的!”怪物語調森然,戳穿他的五臟六腑。

秦悅感覺到一陣巨疼。他開始用力掙紮,可惜越掙紮被束縛得越緊。

“撲通”一聲,他的後腦勺悶痛。醒來的時候,一條腿還不甘心地掛在床上,而大半的身體已經滾落到床邊的地毯上。

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他的手指因為用力握拳感到無比疼痛,每一個關節就像針紮一樣。

是夢。但也是他與潛意識的對話。

劇本被壓在身側,成了一窩梅幹菜。他抹了把臉,暈乎乎站起身,連忙把劇本撿起來撫平上面的褶皺。

真是的,怎麽突然睡著了,還做了那樣的夢?他搖搖頭,去浴室洗了冷水臉。回頭看看眼時間,已經要到淩晨十二點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背脊倚靠的床頭靠板,乃至靠板後面的整面墻都在輕微搖晃。女人尖細的叫聲若隱若現地從隔壁房間傳過來——

“啊,甜心,親愛的。對,就是這樣!”

“啊……嗯……”女人的聲音含著蜜意與鼓勵。靠板的震動隨之加劇。

秦悅:“……”

這……理論上來說這兩層樓都被劇組包下了。他清楚的記得,隔壁房間昨天的時候還沒有住人。今天這是家屬探班?

更要命的是,聲音不但沒有減弱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大有在影院享受環繞立體聲的感受。

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雖然日常很佛系,但不代表內心沒有一點騷/動。這刺激簡直大發了!

秦悅摸摸滾燙的臉皮,腳趾頭尷尬得險些摳出獨棟別墅。別人怎麽想他管不了,但這屋子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他拿起房卡還有手機出了門。借著夜色的遮掩,先在酒店附近晃了一圈。回來時,正巧遇見俞飛。青年坐在電梯附近的角落裏,身體松弛地陷入沙發裏,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夾著跟香煙,還冒著白色的煙。他頭頂正上方掛著一個清晰可見的禁煙標示,看得秦悅一陣無語。

同一時間,對方也發現了他,揮揮手說道:“怎麽,還沒睡嗎?也是被‘噪音’吵醒了?”

噪音兩個字念了重音,含有些欲言又止的暧昧,顯然跟秦悅的困擾是同一份。

秦悅“唔”了一聲,點點頭,沒打算跟對方深談。

“餵,聊聊嘛。反正你回去也睡不了。看樣子得鬧上大半夜呢。跟前臺投訴了也沒有了。”

俞飛站起身,緩緩走向他,遞給他一只香煙:“抽嗎?”

“不用。我不抽煙,謝謝。”秦悅頓了頓:“根據《消防管理條例》,室內抽煙對他人造成影響或者危害公共安全的,將處以六個月以下的拘役或者五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的罰款。”

俞飛先是一楞,吭哧吭哧地笑了起來:“你那麽認真幹嘛?”

他撚滅香煙,伸長脖子說道:“怪好笑的。”

兩人的身高幾乎持平,對方湊過來隱含壓制的動作顯得有些勉強。

秦悅避開噴灑在他臉上的煙霧,不太習慣這種近距離,正準備稍微朝後退一步。俞飛提著他的領口,用力將他摜到墻上。他的脊柱被撞得木了一下,但他很快做出了回擊。

俞飛捂著額頭,主動拉開距離:“餵,秦悅。我對你挺有興趣的。不如……咱們倆來一次?”

“……”來一次,來一次什麽?秦悅也算演藝圈的老油條,既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小白兔。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

他揮揮拳頭回絕道:“下回再這樣動手動腳,或者說這樣的話,受傷的可就不是額頭了。”

俞飛咧嘴笑道:“我還以為你怎麽樣都不會生氣呢。有脾氣,我喜歡!要是我一提議,你就答應就太沒意思了。我這個人最喜歡有挑戰意義的事情!”

萬萬沒想到,他演藝生涯當中的首次性/騷擾是來自於男性。秦悅懶得同他浪費時間,一腳踢到他的脛骨,在俞飛的慘叫聲中轉身離開。

要是早知道這麽多事,還不如厚著臉皮“走讀”呢。反正關雲橫那邊也有床。

江湖險惡,恰飯最難!

*** *** ***

第二天到現場時,化妝師正在給俞飛化妝:“天啊,俞少,你什麽情況啊?怎麽青成這樣?你睡覺的時候有多不老實,才撞成這副鬼樣子?幾層粉都遮不住。”

秦悅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心裏加了句“活該”。

俞飛一邊“哎喲喲”的叫一邊說道:“是啊,我昨天晚上做噩夢。夢到背後一只大猩猩追著我跑,一著急就從樹上摔下來。直接臉著地。”

“什麽大猩猩,這什麽奇怪的夢?”化妝師被逗得花枝亂顫。

不得不說,俞飛雖然跟導演不對盤,但跟其他人相處得還不錯。如果扣除昨天晚上莫名其妙的騷擾,秦悅本來對他沒有惡感。不過經過昨晚……負分差評永黑!

拍了兩場,搭載A組成員的車隊回來了。先下車的是搬東西的工作人員還有助理,最後下車的是兩位主演和女二號。

一下來,女二號就蹦蹦跳跳跑到秦悅面前:“你就是我的男二號?我是周梅,合作愉快。”

秦悅雖然不太會應付這樣的熱情,但也不會反感。他伸出手跟周梅握了握:“按照劇本,我現在還不是你的男二號。”

周梅咯咯笑了兩聲:“是這樣沒錯。但我們最後一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你就算再喜歡趙琪姐也沒用,她是屬於孔瑞哥的。來,不要單相思,快來投入我溫暖的懷抱吧!”

周梅是最近兩年上升極快的藝人之一,因為性格活潑十分好相處,在圈內風評不錯。

有人善意調侃道:“餵餵,梅梅,不要假借工作追星。這劇組裏不止你一個秦老師的粉,放學後天臺見啊!”

“沒問題。我苦練玉女鴛鴦劍法,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有種放學別走啊!”

所有人發出哄笑聲,連富得康也像老學究一樣的搖頭晃腦:“現在的女娃娃,要不得。看人只看臉。顏既正義。”

周梅睜大眼睛:“不然呢?富導你上哪兒去找像我的男二號這樣染發好看的人?這種顏色一般人就像城鄉結合部的Tony老師!”

所有人不約而同做了聯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相較好耍寶的周梅,兩位主演就顯得矜持多了。

女主趙琪走上前,跟秦悅握了握手:“久仰大名。你的嗓音很特別。那首《你說》我有段時間單曲循環了很多遍。”

光看樣子,她就是冷艷高傲的禦姐,但說話的嗓音很柔軟,與樣貌有些矛盾。一年前,她憑借一部翻拍仙俠劇大火,直接從準二線躍升一線花旦,被很多心懷嫉妒的人稱之為“走了狗屎運”。

男主孔瑞跟秦悅是老熟人,兩人握拳碰了碰:“真沒想到又能合作了。”

“是啊。我當時看到你的名字也嚇了一跳呢。這回一定要找時間好好吃個飯。”

周梅的視線在他們二人之間穿梭,輕輕“啊”了一聲,說道:“對了,秦哥跟孔哥之前合作過啊。當時還上了熱搜。”

這時在場也有人想起了這茬:“對啊,記得是拍攝雜志時落水了?”

孔瑞毫不掩飾地說道:“對啊,秦悅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可不許欺負他。”

“切,孔哥,偏心了吧!就秦老師這麽好的脾氣,欺負誰也不能欺負他啊。”

鬧了一會兒,富得康正色說道:“好了好了,都消停了吧。時間難道不要錢啊。”

導演發話,所有人都開始有條不紊的準備下一場。

孔瑞拍拍秦悅的肩膀:“加油。我覺得你很有潛力。”

“謝謝孔哥。”他自己都沒這種自信。只能一再提醒自己,恰飯要有職業道德。

*** *** ***

接下來要拍攝的是日常實訓課發生的劇情——

孔瑞飾演任天城和趙琪飾演梁鳶逐漸發現與對方志趣相投、三觀相合,正在經歷從友情往暧昧的過渡。

而與此同時,秦悅飾演的鐘天明因為先前發生的小插曲,也認識到自己對梁鳶的異樣感情。就是在這節日常實訓課上,他比男女主角更早發現他們之間氛圍有異,因此感到十分痛苦。

為了保證場面的真實性,道具組不知道從哪裏搞來十多只青蛙。雖然已經事先進行了麻醉,還是惹得周梅驚叫連連:“惡……濕乎乎的。道具組一定有強迫癥。又不會真的有近景,不用這麽嚴謹吧。”

話雖如此,鏡頭一開。她臉上的嫌惡的表情就收拾得一幹二凈。看似相當熟練的拿起工具,開始像模像樣的假裝解剖青蛙。

另一邊,任天城也將麻醉好的青蛙腹面朝上,四肢盡量向外拉伸:“針?”

梁鳶遞給他針,略緊張地看著任天城手法熟練的將青蛙的肚皮從腹中線剪開。她的視線一開始落點在對方的手上,驚嘆於對方的麻利靈巧。然後忍不住的,沿著手臂朝上看。滑過肩膀與脖子,最後停頓在對方英俊的側臉上。她不知不覺間,看癡了。

而與他們並列一排的鐘天明,假裝不經意地看向他們的方向。在註意到梁鳶的眼神時,楞住了——

“卡。”富得康喊了停。

他指著孔瑞和趙琪說道:“你們可以休息了。秦悅,你這個眼神不對味。再來一遍!”

秦悅有些吃驚,因為他自認為按照劇本的描述比較好的完成了表演任務,沒想到居然吃了NG。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盯著旁邊空蕩蕩的桌子,想象那裏站著一對璧人,其中有他喜歡的女孩,但讓人覺得痛苦的是,女孩的目光並沒有落到他的身上,而是選擇了別人。

他模擬那個場景,又做了一回剛才的表情。

“卡。不對。再來。”

“……”

又來了一遍,富得康還是沒讓他過。

如此幾遍下來,饒是秦悅看上去還挺淡定,現場的氛圍立刻變得緊繃起來。

孔瑞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主動提出和趙琪兩人一同幫秦悅搭戲。

本來坐在旁邊喝蔬菜汁的趙琪瞪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反對。於是秦悅在二人的幫助下,又演了一遍。

本以為這回無論如何都該順利通過,在富得康那裏還是不過關:“不對,不對,味道不對!小秦,你現在的表情好像是在說,我必須嫉妒,我一定要嫉妒,我要表演嫉妒。但是一點層次感都沒有。感覺如果任天城和梁鳶宣布在一起,你下一秒就會放棄掉。”

呃……這形容。秦悅自認為已經盡了全力,但是依然抓不住導演所謂的“層次感”。他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富得康嚴厲歸嚴厲,但也不是冷酷的性格。演員的表演達不到要求是件很正常的事情,過分的壓力反而會妨礙演員的理解。於是他將原因歸咎於秦悅年紀輕,表演經驗不足,還很貼心地給出指導意見:“想想你談戀愛時看到女朋友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時,你心裏的感覺?”

秦悅一臉空白地望著他:“……”

富得康當即表示自己很新潮:“或者……男朋友也行。”

周梅笑得打跌:“富導,我看咱們秦老師這副樣子,不像談過戀愛。”

富得康沈默半晌,難以置信地說道:“不會吧。”

他看向秦悅,當發現肯定的蛛絲馬跡後,說道:“這這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啊。你說端著這副臉,你想找十個八個都行啊。怎麽會一個都沒有呢?”

說完,他小聲嘟囔道:“不行,下一回一定要讓演員填一填有無感情經歷。免得影響角色理解啊。”

秦悅被晾在一邊,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他從來沒覺得感情經歷為零是個問題,至少在身為糊咖的時候,從來沒影響過他賺錢。沒想到境況好一些過後,遇到敏銳的導演這麽容易就露餡兒了。

富得康懊惱歸懊惱,該給的指導還是要給的。他又說道:“咳,其實感情是相通的。沒談過戀愛也沒關系。朋友總該有吧?”

秦悅點點頭。

“很好的朋友?”

“……算是吧。”他的腦子把所有人略過一遍,最後浮現出關雲橫的臉。他跟關雲橫算好朋友嗎?算的。畢竟是唇寒齒亡的關系,也經歷過多次的生死與共,回頭想想,跟其他人相比總是多了層親近感。

關雲橫……是特別的。

“好朋友之所以珍貴就是茫茫人海只能遇到的少數。與戀人不同,好朋友可能是一輩子的。所以當我們的好朋友走上不同的道路,遇到不同的人的時候,我們才會表現出一種占有欲。我希望你能好好想象一下,如果你的這位好朋友有一天遇到更契合的同伴,跟你漸行漸遠時,你是什麽心情?”

更契合的同伴?漸行漸遠?關雲橫嗎?秦悅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曹卓曾經問過他當事情了結過後,他有什麽打算。他當時想到了許多人,當然也很自然的想到了關雲橫的存在。

他想那時候他們的相處可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唯一可能就是兩人之間的鏡像反應已經找到突破了方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從來沒有預設過關雲橫會有一天脫離他的生活。這種假設讓他心底一涼。但是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伏魔,他們根本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牽扯。

他“哈”了一聲:“大概會嫉妒又無可奈何吧。”

富得康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變化:“以此類比。記住這種心情,只是愛情更具有排他性,所以不必遮掩你的嫉妒,讓它釋放出來,積累成江河,把自己淹沒!”

於是,觀察鏡裏的青年輕輕瞥了眼旁邊的一雙男女。他的眼眸初時是發亮的,直到註意到女孩子的表情。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陰霾,那奔湧的嫉妒之情讓他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許久之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眼底盛滿了無奈與悲傷。

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可以憑努力得到,唯有愛情無法動搖。何況他鐘天明從來不會是努力的人。他只是嫉妒得暗地裏發了瘋,恨不得將任天城拋到天邊好讓梁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看,這個表情就很到位。”富得康相當滿意。

秦悅直視鏡頭裏的自己。他從來不知道只是想象關雲橫跟他毫無關系,自己就會露出這樣一副兇狠扭曲的嘴臉。

可見——嫉妒讓人醜陋,想象讓人發狂。橫批“演戲傷身”!

*** *** ***

上午的拍攝剛結束,孔瑞後援會送來定制盒飯作為應援物。這家武陵菜館在帝都非常有名,繁忙的時候不送外賣不接受提前預約,食客必須到現場排號,還曾創下去年帝都的最高排號記錄。因而劇組的工作人員看到這樣的應援物,連忙交相稱讚——

“孔哥,你家粉絲也太厲害了。這家菜一般餐點是不送外賣的啊。”

“厲害,這是什麽次元的豪華餐盒。孔哥,你的粉絲們是打算餵豬嗎?”

“哇,這家餐廳上回我去排到五百多號,直接放棄了。這回托孔哥的福了!”

秦悅端著滿飯盒辣菜:“……”祖國山河一片紅,就右上角那道糯米肉圓看上去能吃。

周梅手捧盒飯,招呼趙琪、孔瑞還有秦悅站好位置:“來來,大家看鏡頭。謝謝孔哥賜飯!茄子——”

後來這張照片發在她的社交平臺上,經由孔瑞,趙琪,秦悅等人的轉發過後,直接上了熱搜,一時間風頭無兩。

同一天,秦悅後援會管理群內。

悅悅我的肺:“我真傻,我單知道黑發的悅悅是盛世美顏,沒想到金發的悅悅也是這樣的可口。請不要給我做人工呼吸,讓我溺死在悅悅的顏值裏面吧!”

悅悅我的心肝:“劇組看上去好和諧的樣子。周梅真是絕世小可愛。整個劇組就她喜歡發照片,還老喜歡帶上悅悅。真想@悅悅,讓他多營業啊!”

悅悅我的白月光:“別想了。悅悅看上去是真的不喜歡營業。算了自己選的崽,哭著也要粉完。”

悅悅我的朱砂痣:“我們後援會是不是應該也要搞點應援啊。”

悅悅我的寶貝:“MOMO家下午茶已預定,只是量大所以要排單。”

悅悅我的肺:“那就好。MOMO家的下午茶檔次也不差。當然跟孔哥粉絲訂的餐盒相比被秒城了渣渣!那家餐盒超級難訂的,果然孔哥的粉絲藏龍臥虎,我們家還是差了一點。”

悅悅我的寶貝:“不要過分沮喪啊!孔哥多少年的群眾基礎。多少叔叔粉,阿姨粉啊。悅悅去年才翻身,做人不要太攀比!”

“……也是哦。不過孔哥點的菜,悅悅是不是不太能吃。老粉都知道他口味偏清淡吧。”

“孔哥,祖籍武陵,口味重很正常。”

“對。我之前看到照片也在想。崽捧著這麽多辣菜怎麽吃啊?”

一番煙雨洗晴嵐:“……”

“?”

“??”

“???”

悅悅我的朱砂痣:“等等,這個頭像……大佬,你改名字了?”

“這些是什麽東西?”

“這些是孔瑞家粉絲定的應援物啊。”

“糧居的東西很好吃,上回我跟朋友去打過卡。除了貴之外,沒有別的毛病。”

“唉,我還是覺得太辣了。悅悅吃著可能難受。大佬你說呢?@一番煙雨洗晴嵐。”

“……”

“欸,大佬呢?又潛水去了?”

“好像是的。大佬估計事物繁忙吧。”

“……唉,還希望大佬幫忙出點主意呢。算了算了。我們自己琢磨吧。”

三天以後。下午秦悅後援會剛給劇組送了下午茶的點心。到了晚上,劇組正準備安排盒飯的時候,城裏一家名餐廳送來了幾十人份的餐點。每一份都是三層樣式的豪華便當。連劇組裏最基層的員工也沒落下。

“這是秦悅秦先生粉絲送來的應援物。”

鄒海跟橘子面面相覷。會不會搞錯了?後援會下午的時候就已經送過一次應援物了。雖然也是很不錯的點心,但與這回的手筆比不了。

“不會搞錯的。您看餐盒上的大頭貼。”

“……”餐盒上貼的還真是秦悅的大頭貼,但兩個助理都對這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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