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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千歲酒(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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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千歲酒(二)(1)

關雲橫所謂的 “服裝店”還真是服裝店, 位於某高級住宅區附近的小巷裏。巷子太窄車開不進,只能丟在附近的路邊停車區。

秦悅打開車門前裹上超厚羽絨服,戴好圍巾和帽子, 只露兩只眼睛。下車時他險些卡住, 稍微用力才順利掙脫出來。

他摸索了一番衣服口袋,才記起手套忘記拿了。嘆了口氣,默默將逐漸失溫的手揣在身前。

昂首闊步走在前面的男人,外面雖然也是羽絨服, 但只有中等厚度,肉眼可見的比他的至少薄了兩圈。

一陣風刮過,連眼睛都感受到了涼意。他下意識縮縮脖子問道:“你難道不覺得今天格外的冷嗎?”

“不覺得。”

“……”

又走了幾步, 關雲橫聽到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回過頭, 乍看之下需要從衣服裏面找人, 活脫脫是床成精的被子。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麽在帝都的冬天存活下來的?他搖搖頭覺得有些好笑。笑著笑著, 上揚的線條不自覺的繃直了, 舌根發苦, 如鯁在喉。

他將斜插在口袋裏的手套拍進青年懷裏:“既然怕冷, 為什麽沒帶手套?”

秦悅伸長脖子, 滿臉無辜:“我也沒想到今天會出門啊!本來是記得要拿的,結果你說要錄指紋, 一打岔我就給忘了。”

他頓了頓,小聲嘀咕道:“說實話我覺得真沒必要相互錄指紋。”反正錄不錄, 關大老板都是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

“沒聽說過‘遠親不如近鄰’嗎?萬一又遇到昨天那種情況怎麽辦?”

“……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廢話!”

被一頓搶白, 秦悅也沒繼續糾結這事兒。他戴好手套, 仿佛發現新大陸般, 揮揮手大聲說道:“哇, 關雲橫,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啊。”

“別亂晃,掉到地上弄臟了,你賠不起。”

也對。關大老板的東西單位價值一般都高。秦悅立刻不敢亂動了。

見他戰戰兢兢將手舉到胸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關雲橫扯扯嘴皮,突然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朝青年勾勾手指:“過來。”

秦悅端著那副靜止狀態打鼓娃娃的姿勢走過去。

關雲橫幫他扣好防滑腕扣,指著掌心的位置:“騙你的。只是公司福利。跟這件衣服配套的。”

秦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裏果然有一枚不明顯的公司LOGO。他剛想半開玩笑的控訴兩句,關雲橫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領口。他下意識地往一邊偏。

“別動!”男人眉頭緊鎖,聲音聽上去很不耐煩,動作卻出人意料的輕。

“毛毛躁躁的,連圍巾都在漏風,怎麽會不冷?!”

雖然看上去沒什麽差別,但此刻的關雲橫溫柔得不可思議。

秦悅的心跳驟然加速,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緊張極了。他慌慌張張低下頭:“謝謝啊。”

男人的動作放緩至一幀幀的畫面,時間變得格外難熬。

“我自己可以的。”他小聲說道,不知為何有些作賊心虛。

“哼,你可以?笨手笨腳的!”

“……”再笨手笨腳,他也獨立生活了三年,怎麽現在越活越回去,仿佛無法自理一樣?

突然有人從不遠處的商鋪探頭說道:“啊,我就說怎麽人還沒到呢。原來光顧著在這裏卿卿我我了。”

秦悅左顧右盼了一圈,終於確信“卿卿我我”指的就是他和關雲橫。不由遺憾地想,難為這位艷光四射的大美人,眼神卻不大好。

誤會大發了。他倒是無所謂,但關老板的名聲還是要維護一下的:“您誤……”

還沒來得及解釋,關雲橫已經快步走到大美人面前,舉起拳頭。

秦悅急忙喊道:“關雲橫——”關老板雖然脾氣不好,但也不至於這麽沖動吧?

只見大美人也笑盈盈舉起了拳頭,與關雲橫的在空中輕輕一碰:“嘿,霍爾。”

關雲橫溫和地說道:“學長。”

美人的眼珠滴溜溜轉,視線落到他背後的青年身上,捏著下巴笑道:“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霍爾的學長黎樺,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傑森。”

美人的五官相當濃艷,有幾分混血的特質。他化了妝,留著一頭披肩長發,全部攏到胸前用皮筋紮好。

學長?傑森?

秦悅飛快地掃過黎樺平坦的胸口,意識到自己剛才極有可能誤會了美人的性別。呆了呆正襟危坐說道:“您好。我叫秦悅。”

“秦悅?那正好跟我喜歡的歌手重名呢。”黎樺笑道:“外面冷,我們進去再說吧。”

秦悅用手肘碰碰關雲橫:“喜歡的歌手?該不會就是我吧?你事先沒告訴他?”

關雲橫不置可否道:“走吧。”

黎樺的店鋪名叫“樺”,裝修是相當符合他本人氣質的洛可可風格。他先跟店員交代了幾句,就領著他們上了樓。

二樓的布局明顯劃分為兩個區域。中央是寬大的工作臺,上面擺著件半成品與幾匹布料,略顯忙碌淩亂,工作臺附近擺放了好幾個展示衣服的模特假人。左側則是軟沙發圍成的小型會議室,四周還擺著幾只流動貨架。會議室的墻上掛著一張裝裱過的簽名海報。

秦悅一時間有些局促不安起來。別的藝人看到自己的懟臉大頭照什麽感受他不清楚,但他是真覺得尷尬!

許是他盯著那張圖看得太久,黎樺註意到他的異樣,落落大方說道:“很漂亮吧!他的五官每一寸都相當完美,即使鏡頭拉得這麽近都無可挑剔。尤其是他的嘴唇,一看就適合親吻!”

關雲橫:“……”

秦悅:“呃……謝謝。”被人這樣直白熱烈的誇獎是該道謝吧。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黎樺莫名其妙地望著這位包裹嚴實的青年人,示意他和關雲橫脫去外套與圍巾,指著沙發說道:“你們隨便坐。想喝什麽?紅茶、咖啡,果汁?這種冷天應該來點威士忌或者伏特加什麽的。熱紅酒也不錯……”

他轉過臉,直面除去“偽裝”的青年,效果幾乎立竿見影。他整個人彈起來,捧著臉放聲尖叫,活像恐怖電影裏制造恐怖氣氛的鑲邊角色。

秦悅捂住耳朵,看向關雲橫。男人滿臉無所謂地說道:“他從大學的時候就是這麽神經質。如果直接告訴他,事情只會更大條。”

“啊啊啊——”

持續不斷的尖叫引來了樓下的助理和店員。當看清楚新客人的身份時,他們了然地說道:“悅悅,我們老板從綜藝開始就一直是你的粉。而且其實……我們所有人都是‘心悅誠服’後援會的成員。能不能,要張你的簽名呀?”

秦悅從善如流:“沒問題。”

等他們拿到了簽名,黎樺才恍惚回過神。他伸手想摸摸看眼前的秦悅是不是幻影,然而卻被關雲橫不客氣地擋回去:“你幹嘛?”

黎樺幽怨地說道:“就是想確認我不是在做夢。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他喃喃說道:“要早知道是這樣,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去做個頭發,也不會隨便穿這一身了。”

青年開始自我介紹時,他完全沒往深的想。尤其剛才還激情澎湃發表了“很好親”的評價,希望不會被當成變態。他越過關雲橫說道,上前握住秦悅的手晃了兩下:“我很喜歡您的音樂。”

“謝謝。”作為歌手,再沒有比音樂受人推崇更高興的事情了。

望著二人交握的手,關雲橫覺得刺眼極了。他直接攬住秦悅的肩膀,將他往旁邊一帶,強行中斷接觸。對上黎樺憤懣的表情,露齒笑道:“他今天起得很晚,常溫果汁就好了,以免晚上影響睡眠。我的話因為還要開車,紅茶加奶不加糖。謝謝。”

黎樺懶得理他,轉而溫和地望著秦悅:“常溫果汁可以嗎?”

“可以。”

“好的,稍等一下哦。”

問完他看都沒看另一個人,直接走入會議室旁邊的隔間。

秦悅只覺兩人之間暗潮湧動,但沒想明白原因。他問道:“怎麽了?”

“沒事,日常陰陽怪氣而已。”

“……難道不是你先開始的嗎?”說得自己脾氣多好似的。

關雲橫盯著隔間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道:“黎樺是我在國外讀大學時候其他專業的學長,因為是學生公寓的鄰居,也算點頭之交。他是天生的跨性別者,大學時候因為老喜歡穿裙子,朋友多是女性,所以被不同的人找過麻煩。有一回我和王勳禹正好遇見他以一敵六,雖然被打得動彈不得,但咬緊牙關沒認慫。我們當時覺得他對脾胃,就出手幫了他。你別看他這個樣子,但對色彩敏感,很有天賦,拿過許多設計大獎,不少人出重金求他的高定,他都不買賬。”

“這樣啊。”秦悅對服裝界是真的一竅不通,聽過他的解釋,不免對黎樺充滿欽佩。

黎樺從裏面端著托盤出來:“鮮榨的橙汁,橙子是常溫保存,應該不涼。”

又丟了茶包、熱水和牛奶到關雲橫跟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關雲橫:“……”

秦悅:“……噗。”及時拿起玻璃杯掩住笑容。

關雲橫拆開茶包丟進熱水裏,擺出熟客的架勢問道:“之前說好的衣服呢?”

黎樺撅起嘴說道:“忘了它們吧。那些垃圾不配咱們家寶貝兒!我這裏有更好的!”

秦悅險些因為這個“寶貝兒”去了半條命。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兩只眼睛淚汪汪地望向關雲橫,滿臉無助。

關雲橫失語了片刻說道:“誰是你寶貝兒啊?!”

黎樺根本懶得搭理他,只是一個勁兒沖秦悅微笑:“稍等。”

他從中央工作臺下方的儲物空間裏翻出十幾件衣服,獻寶一樣地放到秦悅跟前:“你先試試。”

秦悅看著那堆衣服有些犯難。裏面有春裝也有呢質大衣,款式從正式到休閑都有。之前參加活動都是白瑟瑟拿來的品牌讚助。日常私服翻來覆去就那麽幾件,從未有如此“選擇困難癥”的瞬間。

黎樺見他沒有動作,主動挑出一套絲絨西裝:“要不你試試這兩件?這是我給你做得第一套衣服!試衣間就在那邊。”

略羞恥的話被他說得如此自然,秦悅也不好再忸怩下去。他接過西裝走進試衣間。

他一關門,黎樺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盯著啜飲茶水的關雲橫冷冷說道:“王勳禹前些日子跟我說,你終於落下凡塵決定包養個小明星。”

想到秦悅翻紅的時間以及網上的種種流言,黎樺捏緊拳頭又松開:“別告訴我那就是悅悅?!”

關雲橫哪知道王勳禹自己感情生活不順,還有閑情雅致在背後給他挖坑,登時也很無語。他用手指撐住額角,緩解抽痛的太陽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情一不好就滿嘴跑火車。他是被小學弟甩了,一直無法接受現實,決心報覆社會呢。”

黎樺知道關雲橫這人雖然脾氣暴躁,但也不屑說謊。聞言面色稍霽:“行。下回約出來一起吃個飯。我們仨好久沒打過架了。”

聽他放完狠話,關雲橫又說道:“不過你不用打他的主意。”

黎樺露出被嚴重侮辱到的表情,低吼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喜歡悅悅,是站在純粹欣賞的角度。他現在是我的靈感繆斯,不代表我對他有別的企圖!”

申辯著,他忽然恍然大悟地卡了一下,比說起王勳禹的話時更加憤怒:“等一下。我艹。關雲橫,你剛才那話什麽意思?”

關雲橫冷靜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禽獸!”

關雲橫頓時覺得跟黎樺完全沒有道理可講:“我怎麽禽獸了?”

“一把年紀還想染指像悅悅這麽純粹的人。我就知道開娛樂公司的都不是什麽好鳥!”

“把你那種眼神給我收一收,不然我拳頭癢。”

黎樺翹起二郎腿,坐到距離他最遠的位置上去,假笑道:“從今天開始,‘樺’不再為關雲橫先生提供任何有償或者無償的服飾。省得玷汙品牌價值。”

“稀罕——把我的原始股份還給我。”

“你等著,馬上給你開支票。”

“……”這難道就是粉絲群裏常說的“親媽濾鏡”嗎?愛豆是沒有錯的,錯的都是社會!再加上黎樺的藝術家個性本來就偏激,看他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坨活體垃圾。

秦悅換裝前後不到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黎樺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圍著他繞圈,激動得語無倫次:“太妙了,太妙了!寶貝兒,我就知道會很適合你!”

秦悅因為那聲“寶貝兒”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黎樺的粉絲屬性瞬間釋然。畢竟他還被十多歲的小姑娘一口一個“崽崽”,“媽的乖寶”呢。

“是挺好看的,就是太華麗了,配我好像有點浪費。”他摸摸西裝袖口精致的金色繡線。

“不浪費!怎麽會浪費呢!悅悅,你的氣質是多變性的,骨相也很高級,不輸專業模特。我還愁衣服拉低了你的水準呢!來來來,都拿去試試!”黎樺急切的又挑了幾件,堆在秦悅懷裏。

面對這種難以招架的熱忱,秦悅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硬著頭皮又把自己關進試衣間裏。

他一離開,室內的和諧程度陡然驟減。

黎樺哼哼道:“有的人真是不會照鏡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對你沒那個意思!”

關雲橫的眉梢一跳:“那也只是現在。現在他對任何人都沒意思。”這樣,就行了。

黎樺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變化,搖搖頭語調一轉:“算了,就不刺激你了。瞧著也怪可憐的。作為粉絲給你點中肯的意見吧。悅悅明顯是外柔內剛的性格,看著什麽都不計較,心裏主意正得很。你啊,也別牛不喝水強摁頭。要是這事兒成不了,也別發瘋啊。”

雖然他還蠻期待關雲橫發瘋的。但想想悅悅可能會吃虧,還是順毛摸好了。

關雲橫半點不領情:“管好你的工作室,別在我面前充當情感顧問。”

他與秦悅的經歷與羈絆過於離奇,說出來只怕任何人都不會相信。當然這一點他心裏清楚就行,無需向任何人做過多的解釋。

黎樺聳聳肩,幸災樂禍道:“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關雲橫是個以德報怨的人嗎?除了秦悅好像這個例外,他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人。

於是他重新起了個話頭:“我聽說韓其申下個月就要回國了。”

黎樺整個人一下僵住了。過了許久,他才冷冰冰地說道:“是嗎?可我怎麽不記得曾經認識過這號人物?”

話雖如此,他修剪整齊的指甲一直緊緊摳住衣服下擺,關節處都發白了。

關雲橫搖搖頭。反正話他是帶到了,看黎樺的表現,姓韓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試衣間的門響了,門外的男人們調整著坐姿,試圖讓氣氛看上去正常些。

秦悅又試了一套輕薄的春裝,白中發青的面料更挑膚色,腰部是修身的款式。

黎樺收斂心神,站起來笑道:“悅悅最近是不是瘦了?”

“嗯,太忙了是比之前瘦了幾斤。”

“你站著別動,我去拿針線包重新改一下腰圍。”

趁他離開的功夫,秦悅問道:“我怎麽一直覺得氣氛不對。你們吵架了?”

關雲橫撇清道:“這一回與我無關,是其他人惹他不高興了。”

嗯……這話說的很玄妙。這一回無關,那剛才的氣氛緊繃絕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秦悅低頭看看衣服:“奇怪嗎?”為了活動方便,他衣櫃裏的衣服都很寬松。這種掐腰的款式說不出的別扭。

“不奇怪。”青年似乎渾然不知自己的模樣有多昳麗。他的發頂翹起幾根呆毛,看起來無辜弱小又可口。衣領半掩著鎖骨的位置,透出絲純真無邪的性/感。

關雲橫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當初剛被強行捆綁在一起的時候,青年總是隨意在他眼前裸著上身,就像他自己解釋的“壓根兒沒把他當人看”。那時候只是微妙地覺得煩躁,提了許多次抗議後,總算有了改善,可從那之後又覺得很失落。現在想起來,其實是一切不對勁的開端。

他移開視線,用手將青年的衣領撫好:“很好看。”

禽獸嗎?或許真的是吧。

黎樺拿了針線包回來,正遇見關雲橫將手放在秦悅的脖子下方。本來急劇惡化的心情,跌入谷底:“媽的!關雲橫你摸什麽摸?”

秦悅試圖解釋:“其實……”他是不知道黎樺誤會了什麽,但被個比自己還矮的男人母雞護崽樣地擋在身後,又感動又好笑。

黎樺雙手搭在他肩膀上,語重心長道:“悅悅你不用幫他解釋。在外面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秦悅:“可是……”總覺得好像被誤會了什麽非常不得了的東西。

黎樺再次打斷他,怒斥道:“關雲橫,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手!艹,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這,打擊面是不是略大?秦悅低頭瞄了眼自己的下/半/身。

韓其申的鍋他不背!關雲橫冷笑道:“說得你自己不是個男人似的。”

黎樺昂首挺胸叉腰:“我雖然生理是男的,但內心是個小仙女!”

“還小仙女……”關雲橫嗤之以鼻:“頂多只能算個潑婦。”

秦悅第三度開口:“那個……”他那點微弱的聲音很快被黎樺的怒吼聲壓制下去。

他悻悻地推到幾步外。算了,從頭到尾他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私人恩怨,私人解決吧。

*** *** ***

所幸雖然黎樺的情緒崩了,關雲橫卻出奇的冷靜。他讓秦悅離得遠遠,聽憑黎樺發洩。

半個多小時後,黎樺才逐漸平靜下來。他的妝早就哭花了,唇膏擦花到了一邊兒,面頰上都是重新凝固的眼線膏。他抽抽噎噎接過關雲橫遞去的衛生紙:“我就是最討厭你這副死樣子!關鍵時候最沈得住氣,跟你吵架一點意思都沒有!韓其申當年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理智,咱們倆也不會崩成這樣!”

關雲橫勸道:“可你們這樣長期吊著也不是辦法。我也只是過來傳個話,哪知道你反應這麽大。”

“我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忍不住。”黎樺無奈道,他發洩了一通才想起屋子裏還有個秦悅,歉然道:“對不起,今天真是丟臉極了。”

“沒關系的。很多時候心情不好,哭一場自然就對了。”

關雲橫看他說別人一副頭頭是道的樣子,不禁又想起他生病念招魂咒的情形。他曲起手指敲敲他的腦門:“你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秦悅:“咱能不要找準一切機會拆臺行嗎?”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不,我覺得你在嘲諷我。”

說著說著,你一句我一句鬥起了嘴,把黎樺晾在一邊兒。

黎樺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噗嗤”一聲笑起來。

關雲橫和秦悅同時轉過臉,莫名其妙望著他。

“有事?”

“沒,就是看你們這樣覺得挺有意思的。”

黎樺退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很快恢覆了之前誇張熱情的態度。他讓秦悅把所有衣服都試了個遍,最後敲定了件商務休閑風格的套裝作為飯局的著裝。

他拍拍堆成小山的其他衣物:“這些多多少少我都有不滿意的地方,等改好了我讓關雲橫給你送去。”

雖然來之前並不清楚黎樺的名氣,但像他這樣的名設計師定制肯定很貴吧。秦悅下意識想推辭。關雲橫卻像看透他的想法,打斷道:“只是幾件衣服,也不值幾個錢。他想送你,你就收下。就當是粉絲送的應援禮物。”

“可是……也太貴重了些。”

黎樺白了關雲橫一眼說道:“你說話怎麽不嫌牙酸。什麽叫幾件衣服不值幾個錢?你知道國內外我的一件高定炒到多少嗎?”

轉臉看向秦悅時,表情立刻變得和顏悅色:“寶貝兒。作為我的繆斯,你可千萬別推辭。要是你不接受,我會很傷心的。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明年春節之前的L時尚慶典你一定要穿我做的衣服,讓那些妖艷賤貨們躲在被子裏哭吧。”

秦悅是已經收到了L慶典的邀請函,但他不認為自己會是名設計師爭相邀請的對象。但黎樺的口吻真誠有趣,且剛剛才大哭過一場,他也不希望再讓對方失望。於是說道:“沒問題。只希望不會辱沒了你的設計。”

黎樺用誇張翻譯腔嘆息道:“天啊,這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善良的可人兒呢!”

他掰過秦悅的臉,趁其不備在面頰上吻了一下:“寶貝兒,你真叫人心疼!”

秦悅整個人直接石化掉了。他之前也不是沒被人親過,但那要麽是拍戲,要麽是鄰居家不足三歲的小孫女,被成年男人給予一記響亮的親吻,實在太過詭異了。

他都忘了作何反應,關雲橫已經秒炸:“黎樺,你這個死變態!”

“呵呵,要論變態,我可是拍馬都趕不上。”

*** *** ***

從“樺”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祁大偉訂的餐廳就在同一個區。但由於遭遇晚高峰,秦悅跟關雲橫只是踩點到。侍應把他們領到包廂,一開門就聽到祁薇薇抱怨道:“幹嘛這麽早在這裏傻坐著?我看他們啊準會遲到!”

小姑娘嘴巴翹得幾乎都能掛上個油瓶。大概是因為歲數小,即便聽上去有些任性,但並不讓人感到討厭或者生氣,只是會想果真是童言無忌,直來直往。

她懷裏依然抱著許願靈娃娃,面頰呈現粉撲撲的健康色,眉眼沒有了之前的戾氣。重獲新生的許願靈變成金色的小翅膀,藏在她的身後溫柔地拍打。

祁大偉和隨行的兩個保姆都笑了起來:“我們作東請客吃飯,早點來是很正常的。下回你當客人也只需要按照約定時間出席就行了。”

“哦。大人的世界真是無趣。你說呢?朵朵公主。”小姑娘搖晃著小短腿,老夫子一樣沈重地嘆息,惹得其他人大笑。

祁大偉身後那抹淺淡的女人魂魄擡起頭,憂傷溫柔的註視著父女倆,看到秦悅進來的時候,向他投以感激的微笑。

她的嘴唇動了動,依稀是在極力表達她的感激之情。雖然什麽都聽不到,秦悅還是朝她示意地點點頭。

見到他們進來,祁大偉連忙拖著女兒站起來:“小秦,關總,你們到了?路上堵車了吧。快坐。”

兩人說了幾句客套話,順勢坐下。秦悅正巧坐在祁薇薇旁邊,小姑娘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他,一邊擺弄玩偶的手,一邊給他做出個鬼臉。

祁大偉提高聲音道:“薇薇!”

小姑娘不高興地別過臉,開始撥弄自己面前的湯勺。

秦悅擺擺手:“沒關系的,祁導。她沒有惡意。”

不單沒有惡意,其實只是過於羞怯,不知道如何正確的表達情感。女孩背後張大的翅膀就是鐵證。只是這樣的話,他不能說,說了也沒人相信。

祁大偉輕聲說了女兒兩句,調轉話頭說道:“老實說,我在圈子裏混了這麽些年,小秦你這樣的人真的不多見。當初錄節目的時候,整個制作團隊都看出來了,你是少見的端方正直的個性,有時候又太為別人著想。這種性格容易吃虧,只是當時也不熟悉,不好跟你推心置腹。以後凡事多留一個心眼,免得吃虧。”

雖然祁大偉把他想得過於簡單了,但秦悅知道他也是好意:“好勒,謝謝祁導。”

其實話一出口,祁大偉就有些後悔。因為他忽然想起秦悅旁邊還坐了個關雲橫。但他是耿直的性格,既然已經說出口,索性全部倒出來。

說完之後,看秦悅一副好脾氣照單全收,他背後都直冒汗。

這位總跟秦悅的關系真是在原節目組傳得有些撲朔迷離,只是怪就怪在幾經曝光,網上也沒掀起多少風浪,明顯是被人壓得死死得。

再說這兩人的關系吧。如果單純說是好朋友,似乎又過於周到親密了些。可要說有什麽進一步的關系,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兩人都是坦坦蕩蕩的,也沒藏著掖著。但無論如何,不是有些人惡意揣度的不正當關系。

一頓感謝宴賓主盡歡。祁微微吃飽後就被保姆們領去外面消食,留下秦悅三人坐在餐桌上閑談。當祁大偉詳細問起當晚的事情時,秦悅當然不能說實話,他修飾過後給了些模棱兩,似是而非的解釋。好在祁大偉比較粗心,沒做過多的糾纏。

聊完當晚的事情,秦悅假裝隨口問道:“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之前錄節目的時候也是,經常看見薇薇帶著那個娃娃,做得還挺漂亮的。我朋友的女兒下個月也要過生日了,我想選個類似地送給她。能問問是什麽牌子嗎?”

祁大偉的神色一下變得怔忪朦朧,背後的那縷魂魄像水波紋一樣蕩漾開去。

“啊,那個啊。那是我太太生前買給薇薇的禮物,具體從哪兒來的我當時也沒功夫問,可能是在什麽小店定制的,沒有牌子。”

秦悅露出歉意的表情:“啊,對不起,是我失言了。看得出你跟太太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祁大偉扯著嘴皮露出苦澀的微笑:“何止是好,簡直是太好了!實話說,我其實一點都配不上她。她父母都是高知,又是我們大學的校花。而我呢就是個父母雙亡的窮小子,長相也普通,可她就是毫無怨言地跟了我。薇薇剛出生那會兒,我剛得到穩定的工作,結果因為高強度的工作得了甲狀腺癌。當時她又要照顧薇薇,還要照顧我,後來我的情況穩定了,她的身體卻垮了。熬了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我很抱歉讓你回想這些。”秦悅透過他,看向他背後的虛影。

原來是這樣的啊,他終於從亂麻當中理出一點頭緒。

“沒關系的。真正相愛的人,即使她不在了,只要我能記住她,她就沒有消失。”祁大偉那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透出光亮,點燃他的精神,連中年人特有的緊張與疲憊感也減緩了許多。

“是啊,這大概就是情感的魔力吧。”秦悅也跟著嘆息道。

臨別時,祁大偉讓女兒認真給秦悅和關雲橫道個謝,小姑娘卻忸忸怩怩不肯上前。在父親的催促下,她不情不願地靠近。扯扯秦悅的衣角,讓他蹲下來。

“前幾天的事情謝謝你們啦。”

“嗯。”

“那說好了,以後不能再欺負朵朵公主了哦。”她看向父親的方向,盡量小聲地說道。

這孩子?秦悅有些愕然:“你還記得當天的事情?”難怪看到他們這麽別扭。

祁薇薇想了想說道:“迷迷糊糊記得一點。我好像看到大哥哥你在跟朵朵公主打架。我知道當時朵朵公主變得有些不一樣,你是為了保護我才……”

女孩羞怯地拉拉他的袖口,哀求道:“可是她現在已經變好了。真的,我保證!”

望著她漲得通紅的小臉,秦悅點點頭說道:“我相信。”

“那就好。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想跟她永遠在一起。”她粲然一笑,將面頰貼在玩偶的心口處。那枚重新長出的靈核因為她的話閃閃發著光,就像夜幕中的星子,溫柔雋永。

秦悅的內心一剎那變得很柔軟,他摸摸女孩的頭發:“雖然我不知道‘永遠’是多久,但只要你想,她就會努力地跟在你身邊。”

他伸出小指,比了個保密的手勢:“但是那天晚上的事情要對爸爸保密哦。”

女孩跟他拉了勾,小手一揮,用大人的口吻地說道:“那當然!反正說了他也不信!”

這孩子,倒是比想象中更通透。秦悅望著她蹦蹦跳跳走遠的背景,不禁失笑道:“真了不起。”

“什麽了不起?”

“孩子啊。”

“……對了,你從祁大偉那裏問出任何線索了嗎?”

秦悅搖搖頭:“暫時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只是我有在琢磨他甲狀腺癌痊愈跟他太太的死有無關聯?”

“你的意思是他太太的死與他有關?”

“對。當然不是說祁大偉會害自己的太太什麽的,但總覺得應該有所關聯。今天我發現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情。”

關雲橫靜靜等他接著說下去。

“我之前不是說他太太的魂魄顏色淡,我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嗎?我今天有了一個猜想。有沒有可能這縷魂魄僅僅是從某處投射過來的幻影,根本不是他太太魂魄的本體呢?”

“……你是專家,你說了算。”

“餵,關雲橫,好歹給點參考意見吧?”

“自己想!”

*** *** ***

回到住所,剛出電梯就見一個男人哼著小曲,手裏拎著東西倚靠在秦悅的公寓門口。

那人一見他,笑容滿面地晃晃手裏的東西:“喲,讓我好等!你可總算回來了!”

他意味不明地打量關雲橫:“喲,這位也是個熟面孔。”

關雲橫沒搭腔,不過他認得這人是妖市裏見過的槐樹精,好像是叫柳什麽歌的?

秦悅一陣無語,扶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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