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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生辰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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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生辰燭(十三)

那種痛就像是被人用鋼刀戳進皮肉裏惡意地攪動, 將五臟六腑都被卷了進去。當一波疼痛平息過後,很快又迎來第二波,綿延不絕, 仿佛沒有盡頭。

關雲橫跪在地上, 三次試圖站起來,都失敗了。他痛得直罵娘,卻看到面色蒼白的青年走了過來。

“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你相信嗎?我更好奇你到底是怎麽站起來的?”從來沒想過輕飄飄的“反噬”兩個字會是這麽的疼。比較起來,骨折算什麽, 都是毛毛雨!

關雲橫爆粗道:“日……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

青年略微沈默了一下,仿佛這真是什麽值得細想的話題:“大概……是因為我遇到過更痛的吧。”

“……”

由於陣法中斷,樂庭已經從半空中落回地面。他摸摸重新塌入血肉裏的妖丹, 神情困惑地撫弄了一下喉嚨。當他註意到秦悅與關雲橫的狀態後, 很快判斷有事發生。

“出了什麽事?你們怎麽樣?”

關雲橫在秦悅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出了什麽事?這家夥高價買入三無產品很明顯有質量問題!”

秦悅一噎, 問道:“您現在感覺還好嗎?”

樂庭走到韋知翔身邊查看他的情況, 發現他還是同之前一樣在安詳沈睡便松了口氣。

他回答道:“剛才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快沒氣了, 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就好像……靈魂出竅了一樣。”

秦悅走到案幾前, 將之前掐滅的蠟燭掰開:“這不是你的錯覺。打一開始我就發現這根蠟燭燒得比其他九根快, 可最開始沒有任何異常。老實說, 因為是第一回 使用,我對它沒多少了解, 以為只是與制造工藝的不同有關。畢竟生辰燭這玩意兒都是單獨生產,不存在品控。直到……樂先生的魂魄開始從身體裏漏出來。”

關雲橫與樂庭鸚鵡學舌般重覆道:“魂魄開始從身體裏漏出來?”

“對, 所以我當機立斷掐滅蠟燭。否則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秦悅停頓了一會兒, 繼續解釋道:“所謂生辰燭是一種古老的媒介。發明出來是為家中長輩綿延壽數。古書上曾說可以用生辰燭匯聚年輕人的生氣註入到老人的體內。後來因為用法不得當, 出過很多事故。漸漸的, 很多宗門都把它列為禁品。這回翔翔的事, 我就是從中找到的靈感。生氣可以匯聚, 妖丹的靈氣也必然可以。從今天開始的情況看,我賭對了。可我確實沒料到生辰燭會有問題。”

他向其餘二人展示蠟燭的內部構造:“我猜測,這裏面一定埋了別的東西。一掰開果然如此。”

這根生辰燭呈現溫潤的象牙白色,觸手是滑膩的油脂感。中間的部分挖有一個小洞,裏面填著一枚蠟丸。蠟丸的邊緣被燎化,熏出一小塊焦黑的痕跡。

從外表看,它與其他蠟燭無異,不,或者說做工更顯精細一些。誰又能想到其中會暗藏玄機呢?

秦悅把蠟丸挑出來,撕開封皮的部分,其下包裹著一張被捏得很緊的薄紙片。舒展開來,紙上書寫著朱紅色的蠅頭小字,下方還有一枚拇指蓋大的圓印。

小字是倒寫的玄門福祿咒語,當蠟燭點燃燒到蠟丸的位置,咒語催化了生辰燭的攝取能力,將其擴張到之前的千倍萬倍。因此即便他在樂庭周邊設下了保護的陣法,也依舊沒起到作用。因為這已經不是一根普通的生辰燭,而是隨時準備吸食人魂魄的邪物。

他越看眉毛皺得越緊。尤其當視線觸及到圓印時,整個人仿佛被燙了一下,先是一個激靈,然後陷入沈思。

作為外行人,關雲橫只能從秦悅的神情判斷事件的嚴重程度。

過了一會兒,他問道:“是什麽問題?”

“從來沒想到用來添福祝壽的福祿咒倒著寫有奪人魂魄的用處。”

“這麽變態?”

“唔,不僅如此還……”這類邪物往往都是需要獻牲的。

話沒出口,一抹慘青色的影子從紙面滑溜出來,就像從漫畫裏走出的2D人物。左右看薄如蟬翼,只能從前後看出是個穿著繁覆花紋裙子的女人。她一掉出來,就不斷搖晃腦袋,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耳垂下的兩團毛球瘋狂擺動:“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看到的。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饒了我吧!”

秦悅看清楚女人的臉,驚訝道:“這是——”

關雲橫插嘴說道:“怎麽了?難道你們認識?”

還真是認識!秦悅說道:“你估計沒多少印象了。還記得上回因為兇殺案我被警方帶去協助調查的事情嗎?”

關雲橫這才仔細打量了她一通,隱約從記憶裏挖出些端倪:“我想起來了。她之前找你算過。按時間倒推,她已經死了好幾個月了吧?怎麽會被裝進一根蠟燭裏?”

也不怪他第一眼沒認出來。女人現在的五官淡得就像用墨水短缺的鋼筆勾畫出來的一樣。尤其當她大聲吼叫的時候,身體會變得蜿蜒扭曲,如一塊被揉捏成各種形狀的橡皮泥。

秦悅搖搖頭,嘗試道:“倪小紅,倪小紅,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不要殺我,我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看到的。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饒了我吧!”

她的視線沒有焦距,只是瑟瑟發抖地蹲在原處,不斷重覆剛才的話。

秦悅嘆了口氣:“已經問不出什麽了。這只是一片代表感知力的屍狗而已。”

“屍狗?”

“對。聽說過三魂七魄吧?”

“聽說過。”

“人有天地人三魂魂,胎光、爽靈,幽精。除此之外還有七魄: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伏矢代表人的意識,是七魄當中最強的一魄。而屍狗代表的是感覺。也就是說現在她的反應是在不斷重覆她死前的經歷,就好比一段不斷重覆播放的錄像,問不出新東西。”

關雲橫撇撇嘴:“也就是說,她現在也指認不出兇手?”

秦悅溫和而哀傷地註視著她,輕輕說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而且一片殘魄,我也沒有辦法進行超度。離開困住她的咒文,恐怕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

女人悲傷地嗚咽著,身影就像一段被風撩動的輕紗。到後來,影子的顏色越來越淡。直到她完全消融於空氣中的瞬間,空曠的閣樓裏還回蕩著她淒切的哭聲。

目睹這一切,樂庭不自覺的握住韋知翔的手,問道:“所以她是死了嗎?”

“嚴格來說她在半年多以前就死樂。現在……只是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而已。對她而言,這算是解脫。”

三人不約而同沈默了片刻。

關雲橫“嘖”了一聲,把玩已經不具威懾力的蠟燭說道:“這麽危險的東西,那個XOXO還拿出來賣?他是有毛病吧!”

秦悅搖搖頭:“我想他應該不知情。”

“你想?我反而覺得他十分可疑。那天他問了好多無關緊要的問題,一個賣家至於那麽關心用途嗎?”

“這件事等回去再說。我們先不要把人想得那麽壞。”

“是你別把人想得那麽好才是!”

秦悅低下頭,望著逐漸在掌心沙化的紙:“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這根生辰燭的制作者。”

他攥緊那些沙礫,不讓它們掉到地上:“上回我在祁薇薇那只許願靈靈核裏看到的東西,與這上面的畫法極其相似,不得不讓人懷疑,這兩者之間存在什麽關聯。”

“那你打算怎麽做?”

“自然是努力把他找出來啊。”

秦悅招來之前那只海東青,命令道:“就是這股氣,去!把符咒的繪制者找出來!”

海東青站在秦悅肩頭,用鳥喙碰觸了一下沙礫。它短促地鳴叫了一聲,以電掣風馳之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第二回 看到秦悅用這種方法尋人,上一回折紙化出的是史賓格犬。

關雲橫問道:“你知道它是打算去哪兒嗎?”

秦悅用手捏出一個訣,墻面突然出現了一片高空俯瞰的場景。

“這就是海東青現在的位置。”

關雲橫嘖嘖稱奇道:“還能把看到的東西投射出來?”

樂庭說道:“等等,這個塔。不是早年世風集團修造的帝都第一高塔嗎?換句話說,你要找的人就在帝都。”

“是啊。真是沒想到。”這類的折紙符咒是不受地域限制的,他本來以為繪制者會住在別的城市,沒想到這麽近。

海東青的視線左轉右拐,穿過那座高塔,漸漸開始下降。

關雲橫吹了個口哨:“要抓到了嗎?這玩意兒豈不是比無人機還智能?”

海東青的高度依然在下降。它緩緩落到一幢居民樓的屋頂,站在樓頂的圍欄上向下俯視。

“它怎麽突然不動了?”

“距離太近,在確認正確的方位。”

正當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結果的時候,一道更大的黑影從天而降。海東青的頭顱被利爪扯下,身體瞬間被撕得粉碎。秦悅只來得及從海東青最後的回眸中確認:“蠱雕!是蠱雕!”

毫無疑問,這只蠱雕出現得太是時候了。時間掐得剛剛好。以至於只有一種可能。

他對其餘二人說道:“線索斷了!對方警覺性太高,被發現了。”

關雲橫說道:“這人到底什麽來頭?”

“秦悅很強。”這件事已經成為他的固有理念,所以面對這樣顯而易見的吃癟時,關雲橫比秦悅本人更不淡定。

反倒秦悅只是淡淡的:“不清楚。只能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你打算放棄了?”

秦悅嘆了口氣:“對方明顯不希望被我找到,現在更是有了防備,只怕沒之前那麽容易定位了。他既然做得出許願靈與生辰燭,還明明白白攤在桌面上,說明這人有點兒表現欲。估計今後還會出別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指著還躺在地上的韋知翔:“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先處理翔翔的事情吧。”

看著他一臉嚴肅,一本正經的模樣。關雲橫怒道:“說得好像你剛才記得這個一樣!”

樂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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