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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生辰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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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生辰燭(十一)

樂庭用鑰匙打開門把手上的明鎖, 再將拇指貼到感應區,智能鎖發出“滴滴滴”三聲短促的聲響,“啪”地將門彈開。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樂庭說道:“走吧, 他就在裏面。”

秦悅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 下巴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度,指向身後:“情況不明,你們倆走我後面。”

或許情況比樂庭描述的更糟。

樂庭最終沒有推辭,而是朝裏看了一眼, 移動到關雲橫身旁。

他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頹廢感從靈魂深處漫溢出來。就像一張被掛在壁爐前烘烤的舊毛氈,遠看還和原來一樣花團錦簇, 近看早已陳傷遍體, 破舊不堪了。

關雲橫擡手拍拍他的肩膀。二人上回的見面可謂火星四濺, 但不妨礙他同情他。大概是因為人啊, 總會存在“軟肋”, 無論親人、愛人, 朋友還是別的東西, 因而逐漸學會感同身受, 物傷其類。

“別擔心。這小子很厲害。”

樂庭露出一絲苦笑,神色一陣恍惚:“我知道。翔翔說過, 秦悅是迄今為止他所見過的人當中最厲害的。可如果他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會拖到現在。”

說完, 他垂在身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用一只努力壓住另一只的指節:“無論如何, 我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關雲橫嘆息道:“真不知你是通透還是悲觀!”

望著青年的後腦勺, 他心底油然而生的……是慶幸。幸好, 秦悅是現在的秦悅, 關雲橫是現在的關雲橫。這樣很好, 這樣就足夠了。

秦悅如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進來後貼著墻走。不要把後背暴露出來!遇事冷靜,不要慌張,聽我的指揮。妖類對人的情緒很敏感,如果過度慌張反而容易刺激到他的狩獵欲/望。”

“明白。”

裏面相當昏暗。雖然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諾大的空間僅靠幾盞壁燈維持照明。橘黃的光與夜交雜混合,形成一圈圈血色的光暈。

三個成年男人的重量壓得足底的地板嘎吱作響,在這奇異的靜夜中格外刺耳。

秦悅擡頭望向天花板。他的目光稍加游離後,定在某一點。頭頂上方,半空的位置懸掛著長形棍狀物。它們左右搖晃,形成若有似無的風。

樂庭解釋道:“因為時間太緊,我沿用了之前的結構。這間屋子是坡形屋頂,挑高有七米。原來的主人做過許多木質房梁裝飾,中央是一盞巨型鹿角吊燈。我增加了一些可供他停留的站杠。”

一雙淺金的豎瞳在某處張開,怔忪地俯視三位“不速之客”。

誰?誰在哪裏?為什麽會有如此熟悉溫暖的感覺?

可出於領地意識的本能,他發出幾聲尖銳的長嘯,就像戰前吹奏的號角。越高亢的叫聲代表越強的戰力。他小心翼翼趴在梁上,等待他們知難而退。

可是入侵者們沒有後退,甚至沒有一絲害怕。還有一人在黑暗中逡巡,似乎想確定他的位置。

“翔翔——”

“韋知翔——”

奇怪,他們在喊什麽?他們說的是人類的語言,對他毫無意義。可裏面蘊藏了強烈的情緒……令他懷念不已。

突然,少年被那位闖入者胸膛裏的東西攥取了全部的註意力。那樣火熱的,生機勃勃的,充滿了力量。

那力量與他天造地設,從出生開始相伴左右。

對,他是蕪野。那是他的妖丹!

一直沈睡的妖性開始覆蘇,青色的妖紋藤蔓般爬滿少年的面頰。人性柔軟的一面,珍貴的記憶,深厚的感情,曾經約定被盡數鎮壓到了心魂最深處。

這個蠢貨!少年用尖銳的妖牙咬著嘴唇,忿恨地想起來了。那原本就是他的東西,為什麽會長在人類的血肉裏?

再看另外的兩個人類。一個他不認識,而另一個則是上回出手的那個修士!新仇舊恨,一並湧上心頭。

他發出分貝極高的連串銳嘯,揮動翅膀,震碎滿墻的符咒。然後從房梁一躍而下,直指樂庭心臟的位置:“還給我!”

他的指甲已經暴漲至原來的幾十倍,就像十根鋒利的刀刃,堪堪劃過樂庭的外套,一張黃符從男人的衣服口袋裏飛了出來,形成一個透明龜甲樣的盾牌。

“哐。”盾牌碎成齏粉。

一擊不中,他再度出手。

“鐺。”一根憑空出現的紅色玉簫擋在兩人之間,撞擊時,火光飛濺。少年朝後踉蹌了兩步,勉強站穩。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少年恨恨地說道。

秦悅無奈道:“這話我還想問你呢!明明只是出生後就被摒棄的妖性,為什麽回回都出來挑事兒?”古書記載靛頦一族是出名好脾氣的妖類,沒想到內在的妖性居然激烈成這樣?!果然盡信書不如無書。難道妖性也有個體差異?

關雲橫說道:“別耍嘴皮子了,現在怎麽辦?”

“可能是因為常年缺乏妖丹的關系,他的妖性比意料中醒覺的早。”

“所以……”

“所以我開始簡單計劃的‘等翔翔睡著就抓來施法’的PLAN A行不通。”青年遺憾地說道。

樂庭:“……”

難怪能當朋友,偶爾脫線這一點跟韋知翔一模一樣。

關雲橫暴躁道:“告訴我你還有PLAN B或者PLAN C!”

“那當然。我可是專業的!”

關雲橫:“……”這種不合時宜的自吹自擂究竟是怎麽回事!

“少廢話!做事!”氣音一字一頓,自牙縫裏蹦出來。

妖性占據上風的少年怒道:“不要當我不存在,旁人無人的閑聊啊!”

他還記得上回的教訓,不敢輕易放出致命的劇毒翎羽,以免授人以柄。

他心裏清楚,論法術這年輕修士靈力極強,恐怕很難與之抗衡。他的依仗只有兩點,一是快過常人的速度,二是修士的總會有所顧忌。

他企圖采用近身肉搏的方式靠近目標,但當他被青年一腳踹飛,腦袋撞到靠窗的鬥櫃發出一聲悶響時,他發現自己打錯算盤了。這一回,青年可沒有半點手下留情的想法。

關雲橫下巴往後一縮,不忍直視的:“嘶——”

他都快忘記這家夥認真起來下手有多狠了。可憐韋知翔醒過來後就會發現自己頂著兩只熊貓眼,鼻青臉腫,渾身是傷,至少有一個月見不得人。

樂庭索性轉過身,眼不見為凈。只是伴隨著每一次碰撞響動,他的脖子都會不自覺地往裏縮一下。

被妖性占據的韋知翔狂狷邪魅的出場,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少年眼冒金星地站起來,惱怒道:“你難道就不怕也傷了那個蠢貨嗎?”

“我只相信他醒來過後,一定會感謝被我揍得滿頭是包的。”

“……可惡!”少年騰空而起,再度朝秦悅站的位置撲過去。這一回他改變了戰術,先采用極快的速度貼近,再將兩只翅膀合攏將青年包裹在內,調整翎羽的方向妄圖把毒素刺入他的脊椎。

“秦悅!”

“秦先生!”

青年脖子上的玉扳指光芒大勝,一層無形無色的薄膜包裹著青年的身軀,將最先接觸到的翎羽摩擦到炸毛。少年錯愕,一時忘記該作何反應。

青年一面揪住少年的衣領,一面無奈地說道:“早就告訴過你們,遇事不要慌張。”

“……”

“……”

真是白為他擔心了。

秦悅騰出一只手,拍拍少年的胸口:“好了。雖然耗費了一點時間,但是總算完成了。”

少年低頭一瞧,才發現衣服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許多朱砂寫就的字符。這就是為什麽年輕修士明明能夠輕易制服他,還要跟他耗這麽久的原因。

“你……”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少年心頭升起一股下意識的危機感。他急匆匆朝後跳,慌忙伸手想將字符擦去。還沒用力,那些字符若有生命的浮起來,兇狠地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一股火燎般的疼痛從指尖蔓延開來。整個人瞬間置身於一片熱浪之中,不敢再有別的動作。

“你對我做了什麽?”他大吼道。

“只是加了點其他咒語的普通禁錮法術而已。鳥類沒有不怕火的。”

秦悅以為這樣就能讓他老實點。可妖性之所以難纏就是因為它從不畏懼任何高壓線,只為了生存本能不斷掙紮,不但聽不進任何的解釋,還會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做出許多人類看來違背常理的事情。

他忍著極致的疼痛與灼燙感,開始擦拭衣服上的咒文。咒文是用朱砂筆書寫的,雖然浸入衣服裏,但用力揉搓還是會花掉。

“餵——都這樣子還想負隅頑抗?”

“不然呢?”少年已經搓去了一小部分。

這份偏激估計好些精神疾病患者都自嘆弗如。秦悅抽抽眼角,心疼道:“這可是上等的銀貝朱砂。我下了血本的!”

沒辦法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只黃色的折紙,形狀宛如鳥類。

他將折紙拋到半空中,咬破手指,獻祭般地擠出一滴血:“光遠帝主,考召鬼神,鳥集鱗萃,丙丁火神,舍吾之血,助汝化形!”

折紙陡然膨脹,劃出黑白相間的羽毛與尖尖的鳥喙。它揮動雙翼主動啄食那滴血,在空中翺翔了一圈,落到秦悅肩膀上,用銳利的鷹眼打量著對面的妖類。

“海,海東青……”強烈的求生欲淹沒了少年,他一動不動活像新刨出來的木樁。

秦悅笑瞇瞇說道:“沒錯。正是你們靛頦一族最怕的海東青。”

那模樣活像村口欺負老實人的惡霸,從頭到腳都透著“欠揍”兩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站杠就是鳥籠裏給鳥站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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