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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共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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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共鳴(四)

戒靈沒有實體, 但仍在夢潭青色的脖子上捏出五道深陷的凹槽。當確定他無力掙紮後,它改捏住他的下巴,張開嘴, 極緩慢地從夢潭那裏吸食著什麽。湖神痛苦地呻//吟, 喉嚨裏發出“嗬嗬嗬”的幹嘔。

“疼疼疼疼!小修士,有事好商量,你先讓它松手!”

他先前自恃身份,滿口文白夾雜, 現在疼痛難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要早知道這位年輕人身上居然藏了這樣的兇器,他才不會貿然行事。

關雲橫陰陽怪氣說道:“誰讓你居心不良。你不是‘湖神’嗎?說好只是借用這小子的靈力。現在這樣正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叫什麽?活該。現世報!”

夢潭冷汗簌簌道:“我雖為湖神, 但法力微末。”

“哦。關我們什麽事?”關雲橫嗤笑道, 好整以暇蹲下, 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小修士。我如果被伏魔吸幹, 棲霞湖會水流截斷, 生靈塗炭。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地道, 你先命令他放開我, 容我解釋一二!”

秦悅搖搖頭:“你方才說神鬼皆誅是什麽意思?”他跟夢潭算是等價交換。雖然答應孵化魚卵, 可他不是聖父,輕輕松就將這一頁揭過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也是從別處聽來的。相傳上古魔神白煉的法器遺落到人間, 琢磨煉化成了三樣靈器,有誅邪殺神的能耐!後來, 其中兩件因故毀去, 只剩下一枚玉扳指, 名為伏魔。我一直以為是誤傳, 沒想到竟是真的。”夢潭像倒豆子一樣, 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他喘了口粗氣, 痛苦地說道。

秦悅陷入沈思。他記得爺爺說過,這枚戒指是從舊貨攤淘來的,朱冥和相柳也從沒提出過異議。究竟是機緣巧合,還是他們都在說謊?只有回去再求證了。

再看伏魔的戒靈,這是他們第二回 領教它的威力。上回由於情況危急,他連它長什麽樣子都沒看清。

這只戒靈有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孔。脖子處有凸起,應該是男性體征。通常來說,靈的外表都很出眾,且受制作者的影響很大。好比朱冥的靈同主人類似,是個端方溫潤的年文士。

伏魔的靈是個穿胡袖戰袍的少年,面含煞氣,但神色憊懶,活像幾天幾夜沒睡踏實。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夢潭高聲痛呼道。

“嗤——我還以為你不會認錯呢。”關雲橫隔岸觀火。

靈終於松開了五指,看也不看癱在地上的夢潭。與頭一回不同的是,它並沒有立刻縮回扳指裏,而是慢悠悠地打了哈欠。眸光沒有聚焦地掃過秦悅與關雲橫,嘴巴蠕動了一下,像說了什麽。

“什麽?”

“……”靈的線條如在水中暈染開的墨,漸漸淡去。

“咳咳咳,不愧是上古遺跡。”夢潭抱著盒子,面色慘青地說道:“我去,嚇死我了!好強的威壓!”

秦悅&關雲橫:“……”

秦悅說道:“所以你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取我的血?”

夢潭渾身一僵,尷尬地笑了兩聲,索性承認了:“是。這條龍鯉本該化龍開靈識成為下一任湖神的,可現在因為我的疏忽沒了。如果這些魚卵再有差池,我就愧對老友的囑托了。”

關雲橫直接氣樂了:“你犯錯,他倒黴?這邏輯我給滿分!”

夢潭怕他們再把戒靈招出來,慌忙找補道:“這都是臨時起意。我原本想先找個靈山秀水,仔細圖謀。沒想到竟讓我感受到如此純正的靈氣,又那麽湊巧他落到湖裏……”

秦悅接過話:“所以你就一不做二不休,以問題為餌,請君入甕?”

“我也是沒辦法。我壽元將近,不想成為失信之人。你看這些小龍鯉多可憐啊,還沒出生就沒了父母。”說到傷心處,夢潭居然落下淚來。

秦悅:“……”他明白了,左右他就是個出現在錯誤時間與地點的工具人。所以夢潭覺得“不用白不用”?

既然說開了,夢潭就徹底不要臉了。他巴著秦悅說道:“其實舍些血也不是什麽大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用全部的身家跟你換如何?”

秦悅剛想拒絕,就看夢潭摸出一顆貼身的乾坤珠,將裏面的東西亮出來:“你看!”

“……嗯,也不是不可以。”淡水珍珠跟瑪瑙不值錢,但裏面的一箱馬蹄金看著相當不錯。

關雲橫想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秦悅!”

秦悅安撫道:“上岸分你一半。”

“……”他關雲橫沒錢嗎?還需要覬覦寒酸湖神的一箱金子?!

這邊已經沒有人在乎他了——

“您要多少血?”

夢潭欣喜若狂,伸出一根手指:“一鬥(10升)。”

“……您知道普通人全身失血500毫升就需要輸血嗎?一鬥只怕把我抽幹了沒有。”秦悅托著下巴說道。

眼看事情要黃,夢潭慌忙揪住他:“有多少要多少!”

秦悅搖搖頭:“最多十滴不能再多了。”

“什麽?十滴怎麽行??”

秦悅笑道:“我可不是借機壓價。而是您的設想很好,但您有沒有想過,物極必反。我血裏的靈力這些脆弱的魚卵能否承受呢。”

夢潭呆了呆,拍手說道:“是極是極。你說的很有道理。”

“那我們一點一點地往上加。”

“好!”

關雲橫:“……”看來他的意見無人在意。

片刻之後,十餘條二分之一手指粗細的龍鯉幼魚破殼而出。他們因秦悅的血與靈力孵化,親昵地用嘴巴嘬吻他的手指。更有活潑地鉆進他的衣袖,不願與他分開。青年軟綿綿靠在關雲橫身上,比任何時候都萎頓。

關雲橫冷聲說道:“活該。現在可以走了嗎?”

“是是是,我活該。你別晃,我頭暈。”

“我沒晃,是你把靈力送得太多而已。”試驗過後才知道血只是媒介,靈力還是關鍵。

“哦,也對。真想回去好好睡一覺。”盡管暈成這樣,秦悅也不忘伸出手:“乾坤珠。”

夢潭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將珠子摸出來:“我說話算話。”

關雲橫剛要扶著他走進夢潭施法做出的傳送門,夢潭又叫住他們:“等等。今天的事是我不對。這裏有一枚固元丹,上岸後你尋機給他服下,一定能恢覆得更快一點。”

“嗯。”

“餵,你再等等!”夢潭神色掙紮,搔搔腦袋說道:“伏魔剛猛,當初連最厲害的修士都把它束之高閣,你知道為什麽嗎?”

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對話實在沒有意思。關雲橫白了夢潭一眼:“愛說說,不說滾!”

夢潭:“……你究竟知道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麽寫?我大小也算個神!你就不能給我個面子嗎?”

關雲橫喜歡爽快人:“……不能!”

夢潭的魚腦袋重重地撞在門框上,他眼角抽了一下說道:“你——我今天高興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伏魔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它的破壞力太大。如果發揮到極致,會連持有者一起吞噬掉。”

他斟酌片刻,繼續說道:“即便光陰流轉,法力已經衰敗,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畢竟那是一人挑三軍,魔神白煉的法器啊。”

“知道了。不過這枚扳指現在是這小子的保護結界。恐怕沒法輕易取下來。”

“這樣。”夢潭聽了都替秦悅發愁。

“等等。”

“又怎麽了?”青年的手摸起來有些失溫,關雲橫的耐心也到頂了:“有屁快放!”

“呼……我不生氣,我不生氣。”夢溪的眉毛擰成一團,深吸了口氣:“我現今雖然深居簡出,年輕時卻十分喜歡游歷。走萬裏路,讀萬卷書,與凡人修士皆有結交。但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明明感覺不到一點法力,但血裏隱有破邪之力。老實說,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關雲橫猜想這大概跟之前自己的魂魄被伏魔捕獲有關,但這事他不想跟夢潭啰嗦。他摸摸青年蓄起汗水的額頭,冷靜地說道:“……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忍了許久的夢溪終於破功:“別以為我聽不懂你在罵我!”

*** *** *** ***

湖畔,救護車跟警車都到了。隨著摸排地進行,所有人的臉色從凝重到難看。雷導猛吸了口煙,一岔氣險些連肺都咳出來。

他聽過傳聞秦悅翻紅是靠睡來的。不過這圈子裏的消息真真假假,誰知道是不是哪個紅眼病造的謠。起碼今天合作下來,小夥子不驕不躁,踏實認真,實話說真招人喜歡。他落水後一直沒浮起來,他心也跟著擰著,覺得可惜。

可沒過多久關總也跟著跳了進去,他簡直驚掉了下巴。這TM哪是什麽權色交換啊,這分明是真愛吶!要是秦悅真出事,他不敢想。再一想萬一關雲橫也跟著折進去,他職業生涯也就走到頭了。

“這裏沒有!”

“這裏也沒有!”

他的心隨著此起彼伏的喊話聲,越懸越高。

“關總跳下去怎麽也有三五分鐘了,再不上來只怕……”

“你TM給我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沒點眼力勁兒,以後也別在我這組待了!”雷導心裏的臟話已經飆成一本書。

剛吼完,“嘩啦”,水裏突然冒出一團濕答答的頭發。

“有了有了!是關總!關總上來了!”

雷導心裏那口氣總算落了一半回肚子裏。感謝觀世音菩薩、上帝基督、聖母瑪麗亞,真主安拉……他把記得名號的神仙都謝了一圈。他的職業生涯還有救!

身上還滴著水的關鵬破開人潮,帶著手下,再次跳下水將關雲橫從水裏拖出來。

“大哥!”

他們是被夢潭的傳送門直接送上來的,並沒有泡太久的水。“沒事。救護車到了沒有?”關雲橫問道。這時所有人才註意到他懷裏還藏著一個人,正是先前掉進去的秦悅。

這時沒人有心情探聽事情的來龍去脈,而是將手邊所有能找到的保暖物品都往關雲橫秦悅身上送。

“到了到了,救護車開不進來。擔架已經過來了!”

關雲橫小心翼翼地將秦悅往懷裏再收攏了些。他的下巴抵住青年額頭,頭發上的水順勢滴落在他臉上。他們的身體同樣的冷。青年的嘴唇顏色淺淡發白,閉著眼,安靜地窩在他的心口。不知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嘣咚,嘣咚。周圍的嘈雜與他無關,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先生,先生!請您松手!”護士掰開他的手。

青年被穩穩放到擔架上,有醫生俯下身用檢測儀器聽他的心跳。

“沒什麽大礙,只是暈過去了。”有人說道。

嘣咚,嘣咚。懷中突如其來的空缺儼然將什麽重要的東西從他心臟的位置挖了一塊。與這份空虛相對的是洶湧澎湃的情緒。一點道理也不講、一點餘地也不留地浮出水面,灼燙到連他自己都驚訝的程度。

他想按住它,就像此前很多回那樣若無其事地避開它。可惜……已經太遲了。

終於,他只能承認,基於野獸般直覺,他從一開始就想從秦悅身邊掙脫的原因。

“阿嚏!”真是糟糕透了。關雲橫心想。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關總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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