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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多事之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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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多事之秋(七)

玻璃棧道連接候場的演播間與舞臺, 光滑的表面讓之前踩著恨天高的曲美娟險些滑倒。此時早已加蓋了一層透明防滑墊。在這段最長不超過二十米,最寬不超過一米二的通道盡頭,秦悅按住胸口, 猛吸了口氣, 在主持人唱幕後,慢慢走了出去。

這世上最奇怪的事情莫過於,過去三年間,生死攸關的邊緣他尚能保持冷靜;但每一次登臺與表演時, 他的內心總會升起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栗。不是恐懼,也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勝負欲與表演欲。

通過出口, 耀眼以致刺目的燈光有剎那奪去了他的視覺。他微微偏過頭, 調整了一下, 憑感覺走到舞臺中央。

主持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番, 笑道:“決賽果然不一樣, 選手們都卯足了勁兒呢。秦悅今天走的是覆古風呢。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秦悅穿著改良樣式的長袍馬褂, 比實際年齡更顯沈穩。聽到主持人的調侃, 他笑著回答道:“那當然!沒準兒今天現場觀眾和評委會看在我這身衣服的份兒上, 多給我幾分呢?”

觀眾麽哄堂大笑,粉絲們賣力地揮舞著橙色應援物和燈牌, 整齊地喊著他的名字。

“的確,光是沖著這張笑臉, 我都覺得不忍心了。”

青年身姿挺拔地背手站著, 他的臉上洋溢著清淺的笑意, 飛揚愉悅的眉眼與梨渦被打在了公幕上。場內陡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網絡直播間也有網友開始刷——

“我艹, 不帶這麽懟臉拍的。我的小心臟啊!”

“我要懺悔。我叛變了, 就一秒。他也太適合這樣的打扮了吧。活像大宅門裏的少爺!強烈建議星光以後讓秦悅民國古裝半永久。”

當然不乏唱反調的:“什麽嘛, 這種小白臉長相。不知道有什麽可刷屏的!”

現場主持人假裝掏耳朵:“我是不會嫉妒的。畢竟我現在是距離他最近的人。”

等觀眾席的笑聲平息了,主持又說道:“那麽現在言歸正傳,請秦悅為我們帶來《你說》。”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轉暗,只餘下一小束。就像暗夜中的月白溫柔的拂在秦悅的側臉上。他與坐在評委身後首排的男人目光相接。男人抄著手,板著張棺材臉,面無表情地註視他,活像在跟誰賭氣似的。

不是說,絕對不會來的嗎?

大概真的是勝負欲吧。上回他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可能會表現得更好些。三年,那個將他趕下臺的男人,儼然成了傳聞中“秦悅的靠山”。命運實在奇妙。因此他更加不能丟臉!

葫蘆絲的前奏中,男人擡起手,比出手/槍瞄準太陽穴的姿勢。

好好唱!否則你就死定了!

秦悅讀懂了這個手勢。他笑著搖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耳返。他的表情轉為嚴肅,擡眸開嗓——

“……我總以為時間漫長。你會慢慢變老,我會快快長大。

幼年的時光眨眼即逝。

你說,父母變成了天上的月彎彎,不離不棄地望著我。

你說,最美味是那走街串巷的麥芽糖。

風浪總會平覆,生活不過是一葷一素。

可我走得太快,將話拋兩邊。

你說,生老病死輪回渡,多活一天賺一天。

你說,最安逸是清茶一盞扇兒搖。

人生就該是如此。

可我走得太急,忘了回頭望。

……

風鈴響起時,我總在想,會否是你又在輕輕說?”

與其說是在唱歌,不如說是在用低吟淺唱的方式講一段逝去的往事。沒有一絲絲炫耀技巧的意味在裏面。平凡中帶著暗啞的唱腔,充滿了懷念與訴說之情。

昏暗的舞臺上,背景只是屏幕內隨風飄舞的柳枝。沒有炫目的舞臺效果,也沒有令人熱血沸騰的舞蹈。只是一個歌手半藏身於黑暗之中,講述能夠引人共鳴的故事。

嘆息般的聲線就仿佛在與所有人分享一張褪色的舊照片,粗看之下只覺得尋常,但若是知道了背後的故事,就會讓人不經意地開始長籲短嘆,沈溺在其中。

隨著慢節奏樂曲的推進,不少觀眾回顧起早已遺忘的舊時時光。更有感情充沛的人聽得熱淚盈眶或是淚流滿面。

“風鈴響起時,我總在想,會否是你又在輕輕說——”

唱完最後一個字,等音樂徹底結束。秦悅半闔著眼,捧著話筒,對臺下的人們鞠躬:“謝謝諸位的聆聽。”

場內很靜,靜得能聽到人們細細的呼吸聲。極致的平靜過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掌聲。由遠及近,匯集在了舞臺的中心。

秦悅再度深深鞠躬:“非常感謝大家。”

感謝那些有共鳴的人,那些為曲子流淚的人,嘴硬心軟總是幫助的人。他昂起頭,只有這樣惹得眼眶酸脹的液體才不會流下來。原來掌聲與歡呼從來不是毫不相幹的東西。而是他從兒時開始就有的,對明媚生活的向往的具像化。純粹的,僅僅因為他是他。

“悅悅,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棒!我們愛你!”掌聲中,一位男粉扛起“心悅誠服”的粉籍大旗,聲音輕輕松就蓋過了周遭女孩子們的表白聲,喊道最後還破音了。略有些傷感的氛圍像被刺破洞的氣球,瞬間蕩然無存——

“噗哈哈哈哈,這哥們兒估計沒想過會被鏡頭掃到吧。”

“俗話說一個男粉抵十個女粉。沒有別的原因,就是聲音大啊。”

主持人也笑道:“擁有這麽熱情的粉絲,秦悅你很幸運。”

“對。”

主持人眨眨眼:“那麽……在評委們點評之前,我想先滿足一下個人的好奇心,可以嗎?”

“可以!”這時場內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喊道。評委們只能露出無奈地微笑,聳聳肩膀,聽憑安排。

“聽說這首歌從曲子到歌詞都是秦悅你自己寫的,是嗎?”

“對。我知道有些部分顯得粗糙了。”

“哇哦——所以你是全能型的創作歌手嗎?”主持人只當他是在謙虛,驚嘆道:“我從評委老師的表情都能看出,對你的表現很滿意。無論是從曲風、音色還是完成度,都不輸給出道很多年的歌手。”

評委嘻哈天王奔奔在臺下大叫:“主持人!你悠著點兒。別搶我們的詞!”

臺下幾個專業人士還沒開腔,他一個業餘的反而搶先點評確實不靠譜。主持人連忙將話題拖回來,狡黠地笑道:“不瞞你們說,我從今晚開始成了秦悅的粉。《你說》讓我想起了很多遺忘的往事。我能冒昧地問一問這首曲子的創作靈感嗎?”

秦悅回答:“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靈感。就是某一天走在路上想起了我爺爺。我很想他。”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信那個精神矍鑠、聲如洪鐘的老人已經離世。於是發瘋般的到處搜索他的蹤跡,過得像個流浪漢。曹叔他們不是沒勸過他。可他就是不信。

直到身上的封印完全碎裂,他才停止了尋找。然後,他離群索居,拼命賺錢。

他不習慣在人多的地方談論他,只是會跟舊識們緬懷他。但久而久之,所有人的生活還在繼續,只有他留在原地。直到關雲橫的魂魄被伏魔捕獲,後來機緣巧合他又回到了這個舞臺。

“我很想他。”他重覆道。

本以為會很難開口,沒想到這些話平平實實說出來,也沒有那麽難。

他想他了,就這麽簡單的事實,他花了三年時間才能毫不回避地承認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好像有點瘦。明天爭取多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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