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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多事之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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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多事之秋(三)

周遭的空氣中就像有無數個小電極, 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這是妖氣即將完全暴走的前兆。響聲停止的一剎那,韋知翔木著臉, 目光森然而冷漠, 仿佛一潭陡然結冰的湖水。

他單手扣住男人的脖子,揚起手。他的指甲已然化為銳利無比的短刃,直取男人的胸膛。

“韋知翔——”秦悅飛身過去,喊了他的名字, 用玉簫格擋化解了他的攻勢。

韋知翔扭過臉,頓了頓,上下打量著他。受本能驅使, 他已經認不出他了:“……修士?”

他探出手掌, 朝向男人的方位虛捏了一把。滿面布滿了羽毛與妖痕:“你打算阻止我嗎?那明明就是我的東西。”

那枚妖丹出奇貼合了新主人的血肉, 在受到真正主人召喚的時候, 將男人的胸口的皮膚頂起一道弧度, 試圖沖破那道血肉屏障。男人被這股蠻力拉扯, 感覺身體即將撕扯成為兩半。他的臉色益發蒼白, 額頭逐漸沁出大顆的汗水。達到忍耐的極限, 他再也無法承受那樣的痛楚。咬緊牙關,頭一偏, 昏死了過去。

韋知翔不屑地笑了起來,長驅直入, 再度伸出手摸向妖丹的位置, 五指呈現鳥類撲食樣的形狀。

“鐺——”灌註妖力的指被玉簫擋住, 發出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韋知翔低下頭, 看著自己折斷的一根指甲, 神色逐漸透出幾分玩味。他歪著腦袋, 篤定道:“修士,你很強,可惜縮手縮腳,不想殺我!”

簫靈急道:“小悅。此等意圖傷人的妖魔必須馬上滅絕掉!”他真理解不了他在猶豫什麽?

不,或者說從尋回這位肖家末裔中的靈力最強者後,他就發現這位主人對妖魔都有非一般的忍讓,甚至可以說是“偏袒”與“庇護”。可肖家人理所當然應該是妖魔的天敵,不是嗎?

“再等等。或許有別的辦法。”果不其然的,秦悅只是搖頭,看向已經變成另一個人的韋知翔。

少年懸在空中,居高臨下:“我西海靛頦一族若不是因為人破壞了世代居住的林地,又怎麽會流落到城市裏?這個人因為妖丹的關系,已經多活了這麽多年,已經很夠本了。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難道也有錯?修士,我看得出,你並不想與我為敵,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吧。”

“如果我不呢。”秦悅邁出一步,擋在他與男人之間。

“橫豎都是死,那當然只能與你不死不休了。”少年端得一副無邪少年的面孔,眼神卻像狐類般狡猾:“可……你下得了手嗎?”善於算計利用的妖性本能已經完全主導了韋知翔。

秦悅深吸了口氣,試圖喚醒他:“翔翔,韋知翔。你還記得曾經說過樂庭是到城市以來遇到過最好的人嗎?因為實在太好,舍不得他死去,所以才將妖丹挖出來相贈?”

韋知翔嗤笑一聲:“聽起來真是個十足的蠢貨!所以才走到釋放妖性絕地求生的地步。韋知翔是什麽破名字?吾名蕪野,只想拿回自己的妖丹而已。還不速速讓開!”

秦悅的視線鎖住他的臉,嘆道:“蠢嗎?那你為什麽會哭呢?”

“哭?誰會……”自稱蕪野的韋知翔長嘯一聲,似乎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可擡手一抹,滿手濡濕,不禁怒道:“蠢貨,當真是個蠢貨!早已到了壽數的人命與自己相比,孰輕孰重?!”

他的羽翼猛烈顫抖著,最終整個人重重摔落到了地面。同一具軀殼內本能與意識在纏鬥。他抱著腦袋,將唇瓣咬得出血,咬牙切齒自言自語著——

“蠢貨,人類的壽命不過彈指一揮間,靛頦一族最長壽者曾有萬年。白雲蒼狗,那時再長壽的人也不過是一捧黃土!”

“如果不是樂庭,我根本活不到現在。就算是本能也不行……不能傷害樂庭!”

“連真名都放棄了家夥。不過一點點法術而已,他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值得嗎?”

“值得!樂庭他救了我、保護我,他沒有怕我!我們當時約定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人跟妖哪裏有什麽一輩子?癡人說夢而已!”

韋知翔站起身,用拇指揩去滴落下來的眼淚。由於實在太多,到後面他索性神情淡漠地任它流淌。眸子裏那些激蕩的情感再度歸零,他飛身朝昏迷的男人撲去,嘴卻不受控制地喊道:“悅哥,快——殺了我!”

在他動作的同時,秦悅早已做好了阻止的準備。“鐺鐺鐺”幾下,兩人進行了幾輪近身肉搏,誰也沒討到便宜。

“小悅!”簫靈看出秦悅仍沒有出手的打算,高聲呼喊道。

“切,真有趣。就像我說的,你並不想傷我。我還從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修士。”說話間,韋知翔依舊淚如泉湧,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重重“嘖”了一聲,脫出翅膀尾部十多根翎羽,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去,殺了他!”翎羽就如□□離弦,發出刺破空氣的“刷刷”摩擦聲。

簫靈剛要張開反彈的盾牌結界就被秦悅搶了先:“小悅!”

秦悅挑起眉,敏捷地躲過第一波攻勢。然而翎羽在空中盤旋,如回旋鏢一樣再度朝他的背部奔襲過去。他在地上滾了一圈,灰頭土臉地重新站起來。

“真狼狽啊。”韋知翔豎起兩根手指:“等解決了你,吃掉你的血肉,再拿回妖丹不遲。”

“我認識的韋知翔,愛好是薯片、叉燒、壽司、炒飯,煎餃跟杏仁幹;心裏藏著十分珍視的人。可不是會噬人血肉的怪物!”

秦悅一手拍拍褲腿上面的灰塵,一手緊握住一樣東西,揮動了一下:“我聽說靛頦一族翎羽哪怕離開翅膀依然是身體的一部分,所以靛頦總是小心翼翼將脫落的羽毛自行銷毀或者藏匿起來,以免被修士找到。我一直在想……這是不是真的?”

當看到韋知翔嘴角得意的笑容與身姿同樣凝固時,他回以一笑:“看來是真的。”

深青色的鳥羽在他的手心不斷掙紮竄動,鋒利如刀的側面皮肉上劃出一道道血口。這樣的鳥羽註入過妖物為了自保的毒素,尋常人很快就會昏迷或是嘔吐,可秦悅不是尋常人。

妖性醒覺的韋知翔還未來得及從慌亂中作出反應,秦悅跟前就現出一只藍色的咒法泡泡。

“你之前是故意的!”韋知翔激憤道:“你一直在悄悄布陣!修士果然狡猾!”

“誰說的,我一直都挺光明正大的。你發現不了,還成了我的錯了?”秦悅托起那根羽毛將它送入陣中。藍色的咒文迅速包繞在了羽毛周圍,以其為圓心不斷轉動。

“啊——你做了什麽?”韋知翔驟然頭疼欲裂,仿佛戴上緊箍咒的猢猻——

“笨蛋鳥,沒有我你怎麽辦吶?”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面孔笑著說,那人的眼神溫柔和緩。

“嘶嘶嘶,樂庭,你輕點。我疼——”

“哼。知道疼還跑去跟烏鴉打架。真是欠的!”話雖如此,那人手裏的動作卻輕了許多:“再闖禍看我管不管你?!”

“管的管的!庭哥你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跟金大腿!”

“你啊你!”那人恨貼不成鋼地睨了他一眼,收起藥箱出了房間。

確定人真的走了,他藏在被子裏捂住嘴偷笑。下一秒卻被人掀開被子,塞了只白瓷碗:“吃飯。”

“你做的?”

“外賣!”

“你做了什麽?!”那些千千萬的回憶逐漸壓制住了妖性,少年繃緊下頷線高聲質問。可笑!妖就該有妖的樣子,妖性才是最根本的東西,哪能為了這麽轉瞬即逝的東西放棄掉?

“別緊張。只是減緩妖性的清心咒而已。”

“減緩妖性?你這個修士……”頗具殺傷力的翎羽反而成了媒介?可他已經來不及細想,就被不住湧動狂浪一樣的疼痛奪取了註意力。少年抱住腦袋,在地上痛呼翻滾。

他的眼眸在黑色與紫色之間變換,妖類的豎瞳最終定在了人類樣的圓形瞳仁上。韋知翔的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又單膝跪了下去:“悅哥?”

他又望向趴倒在地的男人,吃力地說道:“樂……庭。”然後,兩眼一翻,重重倒在地上。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小悅,你究竟知不知道這樣的咒法有多大的反噬?!”簫靈急得直跺腳,想去扶他,秦悅已經先一步跟著倒在韋知翔旁邊:“小悅——”

模模糊糊的,他聽到有人在喊他和韋知翔的名字。但靛頦翎羽的毒素已經發揮了作用,讓他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耳畔有嘈雜的人聲,還有救護車的聲音,再然後是顛簸與極致的靜。

好久好久沒有這麽安靜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習慣這樣的安靜。秦悅翹起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他在笑?”有人驚慌失措地吼道。

“只是普通的肌肉抽動而已。”另一道聲音冷靜地回答。

*** *** ***

再醒來時,秦悅聞到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

淺色的墻面,深色的地板,同樣淺色的床品,不出意料是醫院無疑。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床邊高大的身影卻迅速地逼近,霸道地將他摁回床上。

男人伸出手,亮出嶄新的包紮繃帶:“我說過的話,你究竟有沒有記在心裏?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受傷的嗎?秦悅,你TM該不會是金魚吧?”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關雲橫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我解釋一下,因為節目設定是現場直播,所以彈幕是我個人認為比較有趣的部分。有人說有灌水嫌疑,真的不是啊。

大家可以把本能與韋知翔本人的意識理解成雙重人格,因為韋知翔的身體其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又與妖丹距離很近,所以本能的求生欲占了上風。平時都是無敵可愛的翔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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